|
身后的人似乎愣了一瞬,随即是急促的脚步声,那人跟上来了,跟在身后,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他们就这样走着,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前一后,忽长忽短,忽近忽远。 走到门口,兰清辞推开门,走进去,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人站在门槛外,月光落了他满身,落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落在他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进来。”兰清辞声音很轻,但贺词巳听后,却是欢天喜地的进去了。 这日,贺词巳来时,兰清辞正坐在院里晾药。 日光很好,晒得那些药材发出淡淡的苦香,兰清辞蹲在竹匾旁,把药材一片一片翻过来,让它们晒得更均匀些。 贺词巳便在他身旁蹲下,也伸出一只手,想去帮忙。 “别动。”兰清辞没有抬头,声音却传了过来,“你不认得,别弄混了。” 贺词巳的手僵在半空,讪讪收回,却不肯走开,就那么蹲着,看着兰清辞把药材一片一片翻过去。 他看着那双手,那双手瘦而白,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那双手翻药材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抚弄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看着那人的侧脸,日光给那张清瘦的脸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那垂下的眼睫都染上了暖意,那眼睫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随着他翻药材的动作,那阴影轻轻颤动,像蝶翼。 他看着那人的唇角,那唇角微微抿着,是兰清辞惯常的神情,淡淡的,疏离的…… 贺词巳说不清那是什么,他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兰清辞。”他忽然开口。 听见人喊自己,兰清辞没有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后日……”贺词巳顿了顿,像是在鼓足勇气,“后日是元宵。” 翻药材的手微微一顿,那一顿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贺词巳察觉到了。 “城里会很热闹。”贺词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有灯会,有烟火,还有……还有猜灯谜的。” 没有说话,兰清辞只是继续翻那些药材,一片一片,不紧不慢。 一瞬间,贺词巳的心悬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兰清辞的侧脸,什么也看不出来,那张脸还是那样淡淡的,淡淡的像什么都惊不动。 “我……”他张了张嘴,终于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我想和你一起去。” 话一出口,他便垂下眼,不敢看兰清辞的反应。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擂着耳膜,他听见风从院里穿过,吹动那些药材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听见兰清辞翻完最后一片药材,站起身,走到井边去打水洗手。 而他蹲在原处,低着头,盯着地上的一株小花,盯着那花瓣上的一颗细小尘土,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脚步声走近,在他面前停下。 抿了抿唇他抬起头,便见兰清辞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日光从那人身后照过来,给那人镶上了一道淡淡的金边。 “侯爷。”兰清辞的声音很轻,“蹲着不累吗?” 听后,贺词巳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站起身后,他便比兰清辞高了半个头,可以低头看着那人的眉眼,看着那眉眼间的淡淡神情。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兰清辞却收回目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后日,什么时辰?” 贺词巳的眼睛亮了,那亮从眼底漫上来,漫了满脸,漫了满身,他几乎是跳起来,追上去,跟在兰清辞身后。 “酉时!”他的声音压不住的欢喜,“酉时我来接你!” 点点头,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屋里,在琴案前坐下,指尖搭上琴弦。 片刻后,琴音响了,是一支轻快的曲子,像是山间流淌的溪水,又像是枝头跳跃的鸟鸣。 贺词巳靠在门框边,听着那琴音,看着那弹琴的人,看着那人垂下的眼睫,看着那人偶尔弯起的唇角,看着那人指尖在弦上跳跃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两日,怎么这么长。 元宵那日,贺词巳来得比酉时早得多。 申时三刻,他便站在了兰清辞门口,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锦盒,在门口来来回回的踱步。 门开了,兰清辞立在门内,看他这副模样,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锦盒上,又落在他那张因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上“侯爷来得早。” 闻言,贺词巳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锦盒递过去“给你的。” 兰清辞接过,打开,锦盒里静静躺着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的是并蒂莲花的纹样。 他盯着那玉佩,看了很久,没有动,一下子贺词巳的心又悬了起来,他看着兰清辞的侧脸,想从那脸上看出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今日元宵。”贺词巳的声音有些紧,“街上人多,我怕……怕你走散,这个给你,好认。”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不信,什么好认,分明是…… 分明是他挑了很久,挑了整整两日,跑遍了京城所有的玉器铺子,才找到这一枚。 第一眼看见,他便觉得,这玉就该是兰清辞的,温润,清冷,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 兰清辞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太深,深得贺词巳看不透,只觉得被那目光看着,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侯爷。”兰清辞的声音很轻,“这玉……” “你不喜欢?”贺词巳抢着问,声音发紧,“不喜欢就算了,我……” “太贵重了。”兰清辞打断他。 贺词巳愣了一瞬,随即道“不贵重,不贵重,我……”他又说不下去了,因为兰清辞把那玉佩从锦盒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 那玉佩躺在瘦白的掌心里,衬得那手愈发清瘦,那玉愈发温润。 贺词巳看着那画面,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样子,那玉,就该在那人手里,就该在那人掌心里,被那样看着。 而兰清辞看了很久,久到贺词巳以为他要还回来了,久到贺词巳的心开始往下沉时,只见兰清辞把那玉佩系在了腰间。 他系得很慢,很仔细,把那穗子理了又理,把那玉佩正了又正。 贺词巳看着他的动作,看着那玉佩在他腰间轻轻晃动,看着那并蒂莲花的纹样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的心,忽然胀得满满的,满到要溢出来。 “走吧。”兰清辞系好玉佩,抬起眼看他。 贺词巳愣愣的点头,跟上去,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走出巷子。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贺词巳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半旧的木门还开着,院里那丛淡蓝的花在风里摇曳,挤挤挨挨,开得热闹。 他又转回头,看向身侧的人,看向那人腰间的玉佩,看向那人被夕阳染成淡金的侧脸。 他忽然想,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这样好的事,这样好的…… 好的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
第70章 花灯如昼 酉时,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沉入西山,京城的长街便亮了起来。 似是有千万盏花灯同时点燃,把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昼。 灯影里人影攒动,笑语喧哗,有孩童举着兔子灯从人群中钻过,有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姑娘们结伴而行,鬓边簪着的绢花在灯下泛着柔软的光。 贺词巳站在兰清辞身侧,看着这满街的热闹,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兰清辞今日穿的是竹青色的衣服,洗得干净,腰间系着他送的那枚玉佩,并蒂莲花的纹样在灯下忽明忽暗。 他走在人群里,不疾不徐,偶尔避让跑过的孩童,偶尔驻足看一眼路边的灯谜,神情仍是那样淡淡的。 可贺词巳的目光,却是便再也没从那人身上移开过。 他看见灯影从那人脸上流过,红的光,黄的光,绿的光,一重一重,把那张清瘦的脸染得忽明忽暗。 他看见那人偶尔抬起眼,望向高处悬挂的走马灯,灯上绘着才子佳人的故事,一圈一圈转着,光影在那人眸中流转,像有什么东西被那光点亮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贺词巳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他看见了“兰清辞。”声音被喧闹压得很低。 听到人叫自己,兰清辞偏过头看他,灯影落在眸子里,像是落进了深潭的星光。 见此,贺词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忘了,他只是看着那张脸,看着那眉眼,看着那唇角,看着那被灯影染得柔和了的轮廓,看了很久。 “……侯爷?”兰清辞微微挑眉。 贺词巳回过神来,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声“那边有猜灯谜的,去看看?” 兰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街角搭着一座彩棚,挂满了各色花灯,灯下悬着纸条,密密麻麻围了一圈人。 他收回目光,又看向贺词巳,看着那人眼里藏不住的期待,看着那人因紧张而微微抿紧的唇角,他轻轻点头。 贺词巳便欢天喜地地引着他往那边走,一边走一边侧着身替他挡开人群,手臂虚虚护在他身侧,像是怕他被挤着碰着。 看了一眼人,兰清辞垂下眼,看着地上两人被灯影拉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忽近忽远。 彩棚前围满了人,有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仰头看着灯谜,皱眉苦思,有姑娘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发出一阵轻笑,有小贩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从人群边挤过,吆喝声拖得老长。 贺词巳挤到前面,仰头看着那些灯谜,看了一张又一张,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他指着其中一张,“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打一字?” 兰清辞站在他身侧,闻言抬起眼,看了看那灯谜,又看了看他皱成一团的眉头,唇角弯了一下“日。” 贺词巳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对对对,日!”他转过头看向兰清辞,眼里亮晶晶的,“你怎么一看就知道?” 兰清辞没有回答,只是收回目光,看向另一盏灯。 贺词巳便也跟着看过去,看了半晌,又挠头,兰清辞便又轻轻说了一个字,他便又恍然大悟。 一连猜了七八个,贺词巳一个也没猜出来,全是兰清辞说的,他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欢喜,那欢喜从眼底漫上来。 “你太厉害了。”他跟在兰清辞身侧,语气里满是崇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兰清辞没有看他,只是垂着眼,看着脚下被灯影照得斑驳的青石板“幼时母亲教的。” 瞬间,贺词巳的笑顿了一瞬,他偏过头,看向兰清辞的侧脸,灯影在那张脸上流转,把那清瘦的轮廓染得柔和,却看不清那眼底的神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