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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什么,却听见彩棚那头有人喊道“中了!中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朝那边涌去,贺词巳下意识侧身挡住兰清辞,手臂护在他身前,等人群过去,才放下手。 他放下手时,指尖无意间擦过兰清辞的衣袖,只一瞬,他便像被烫了一下,快速收回手,耳朵也在瞬间红了。 兰清辞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着那从耳廓一路烧到脖颈的红,看着那垂着眼不敢看自己的模样,看着那双不知该往哪儿放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那边有卖糖画的。” 听到这句话,贺词巳抬起头,看见兰清辞微微侧着脸,灯影勾勒出那下颌的弧度,那弧度比平日柔和了些许。 他的心又砰砰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跟在兰清辞身侧。 卖糖画的老者坐在小凳上,面前支着一口小锅,锅里熬着金黄的糖稀,甜香飘得老远。 他手执一柄小勺,舀起糖稀,在光洁的石板上飞快地画着,手腕轻转,一只蝴蝶便渐渐成形,翅翼薄得透光。 兰清辞站在摊前,看着那老者作画,看得有些出神。 贺词巳偷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糖画,忽然开口“老先生,给我画一个。” 老者抬起头,笑着问“公子要画什么?” 想了想,指了指身边的兰清辞“照着他画。” 兰清辞闻言偏过头看他,目光微顿,贺词巳被他看得又红了脸,却硬着头皮道“就……就画个他。” 老者看看贺词巳,又看看兰清辞,笑呵呵地应了,舀起糖稀,在石板上画起来。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画…… 兰清辞站在旁边看着,看着那糖稀在石板上渐渐凝成一个模糊的自己,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带他看过糖画,那时他还小,骑在父亲肩头,手里举着一只糖画的小兔子,舔得满嘴都是糖稀。 母亲站在一旁,拿帕子给他擦嘴,笑着说“琟之慢些吃,没人跟你抢。”他垂下眼,掩去眼底那一瞬而逝的恍惚。 “好了!”老者放下小勺,递过一支竹签,那糖画便稳稳地粘在上头。 贺词巳笑着接过,转身递给兰清辞“给你。” 兰清辞看着那糖画,看着那糖稀凝成的人形,看着那眉眼间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神情,他伸出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糖面。 “像吗?”贺词巳凑过来看,认真端详着,“我觉得眼睛不太像,你的眼睛比这好看。” 兰清辞握着那糖画,抬起眼看他,灯影里,那人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满满的笑意,还有些什么别的,他说不清的东西。 “侯爷。”他轻轻开口。 “嗯?” “你……”兰清辞顿了顿,垂下眼,看着手中的糖画,“你为何待我这样好?” 贺词巳愣住了,他看着兰清辞垂下的眼睫,看着那握着糖画的瘦白手指,看着那被灯影笼罩的清瘦身影。 他想说很多话,想说因为你是你,想说因为我看见你就想对你好,想说因为我…… 可他说不出口,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兰清辞,看了很久。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我也不知道。” 闻言,兰清辞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糖画。 “就是……”贺词巳挠了挠头,难得地有些词穷,“就是想对你好,想看你笑,想听你弹琴,想和你一起……一起看灯。” 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可兰清辞听见了。 他握着糖画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他自己都几乎察觉不到,而后他抬起眼,看向贺词巳。 灯影流转,花灯如昼。 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认真的,带着几分忐忑的脸,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里藏着的期待与不安。 唇角微扬,笑了一下。 这笑,贺词巳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看得他的心又砰砰跳起来,跳得比方才更厉害,更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走吧。”兰清辞收回目光,握着那糖画,继续往前走。 贺词巳愣了一瞬,随即收敛好自己的情绪,跟在人身侧。 他们穿过人群,穿过灯影,穿过满街的喧闹与笑语。 有烟火在远处升起,在夜空中绽开一朵一朵绚丽的光,照亮了半边天。 抬头看着那烟火,又低头看向身侧的兰清辞。 烟火的光落在那人脸上,一明一灭,把那张清瘦的脸照得忽而清晰,忽而朦胧,这人也仰着头,看着那烟火。 贺词巳忽然想,这一刻,若能永远停住,该有多好。 烟火落尽,长街渐静。 他们走在回去的路上,灯影渐稀,月色渐浓,兰清辞走得很慢,贺词巳便也放慢步子,走在他身侧,不远不近,恰好能看见他垂下的眼睫。 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兰清辞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树,看着那在月光里泛着银白的槐花,看着那被夜风吹落,飘飘扬扬洒了满地的花瓣。 贺词巳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月光把他笼成一幅淡淡的水墨“兰清辞。”他轻声喊。 兰清辞没有回头。 顿了顿,贺词巳便又说“今日……我很欢喜。” 风吹过,槐花纷纷扬扬落下来,落了兰清辞满肩,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花瓣,低头看着,看了很久“我也是。”声音很轻。 当贺词巳听见后,他那不争气的心又砰砰跳起来,跳得他几乎要捂住胸口,怕那心跳声太大,惊动了这满巷的… 月光。 ……………………………
第71章 晕在家中…… 元宵过后,春意渐深。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花落了大半,剩些零星的花穗垂在枝头,风一吹,便飘飘扬扬洒下来,落了满地淡白。 兰清辞这几日觉得身上愈发沉了,起初只是夜里咳得厉害些,他不在意,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咳一阵便过去了。 可这两日,那闷痛从胸口蔓延到后背,连带着整个人都像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喘气都费劲。 他仍是照常去学堂,照常去乐楼,照常去药铺卖药买药,照常在那小小的院里晾晒药材。 只是走得更慢了,歇得更勤了,有时从巷口走到家门口,要在那棵老槐树下靠一靠,才能攒足力气推开门。 而贺词巳仍是三天两头地来,有时清晨,他推开门,便见那人蹲在花丛前,手里捏着根草茎,不知在拨弄什么,听见门响,那人便抬起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我来得早吧?” 有时午后,他推开院门,便见那人躺在他檐下的竹椅上,双手枕在脑后,阖着眼打盹。 日光从屋檐漏下来,落在那人脸上,那人在梦里不知梦见了什么,唇角微微翘着。 而他…便立在门槛边,静静看着,看着那日光一寸一寸移过那人的眉峰,鼻梁,唇边,看着那人偶尔皱一下眉头,又舒展开。 直到那人迷迷瞪瞪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即绽开一个笑“你回来啦?我路过,路过就……就进来了。” 听后,他也只是垂下眼,唇角扬一下,什么也不说,拎着书箧走进屋里。 贺词巳从不说破自己来得有多勤,兰清辞也从不说破自己知道他是专程来的。 他们就这么默契地,一个来,一个等,一个说路过,一个装作信了。 可这几日,兰清辞等的时候,有时会想,若他不来了呢? 那日在灯会上,他握着那糖画,看着那人亮得过分的眼睛,听那人说“就是想对你好”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让他愣了很久,久到那人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夜里躺在床上,他时常想起那句话,想起那人说这话时的神情,认真,忐忑,带着几分少年人藏不住的笨拙。 他便侧过身,蜷缩着,一只手按在心口,按着那隐隐的疼,也按着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微的悸动,可这悸动似是比疼更让他睡不着。 三月十八,春分。 兰清辞记得这日子,因为母亲在世时,每年春分都要带他去城外的寺庙上香,说春分祈福,一年顺遂,母亲走后,他便不去了。 这日他从学堂回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雨,他走得很慢,胸口闷得厉害,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便扶住树干,停下来喘气。 槐花快落尽了,枝头只剩些枯黄的花穗,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他肩上,掉在他发间,掉在他扶着树干的苍白手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花瓣,看了很久,才直起身,继续往巷子里走。 推开院门,院里空荡荡的,那丛淡蓝的花还在开着,挤挤挨挨,开得热闹,晾衣杆上搭着他昨日洗的长衫,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是在与他打招呼。 可今日,没有人蹲在花丛前,没有人躺在檐下的竹椅上,没有人听见门响便抬起头冲他笑。 他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把书箧放下,把药包拿出来,一包一包码进柜子里。 去院里打水,把晾干的药材收进竹篓,给那丛花浇了水,一朵一朵看过去。 他把该做的事都做完了,天也黑了,他坐在檐下的石阶上,望着那扇门,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 他等的那个人,今日没有来。 第二日,第三日,贺词巳都没有来。 兰清辞没有去打听,他只是照常去学堂,照常去乐楼,照常去药铺,只是每次走到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他会停下来,往巷口的方向望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他自己都察觉不到,可他就是会望一眼。 第四日夜里,兰清辞从乐楼回来,走到巷口,又停下来,往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月光很好,照得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清清楚楚,树下空空荡荡的,没有人。 他收回目光,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按住了胸口。 那疼来得突然,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攥了一把,攥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扶着墙,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可那疼不但没退,反而更重了,重的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家门口挪,那扇半旧的木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手已经触到了门板,触到了那熟悉的,粗糙的木纹。 然后…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兰清辞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床很软,被子很轻,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他眨了眨眼,盯着帐顶,帐顶是新的,绣着暗纹的云纹,不是他家那顶有补丁的旧帐。 他偏过头,看见窗边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月光从窗口流进来,落在那人身上,把那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那人很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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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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