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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偏过头,望向门口,门开了,日光从门外涌进来,涌了满屋,刺得他微微眯起眼。 那光里立着一个人,很高,很壮,逆着光看不清面目,只隐约辨出一身玄色的衣袍,和腰间那柄镶着宝石的长刀。 那人跨过门槛,走进来,日光从他身后移开,露出那张脸来。 那是一张与贺词巳有七分相似的脸,同样的眉峰,同样的眼尾,可那眉眼里没有贺词巳的半分局促与柔软,只有刀锋般的冷厉,和久居高位者的威严。 是南平王,贺词巳的父亲。 垂眸,兰清辞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可那闷痛忽然涌上来,涌得他眼前一黑,他又跌回软榻上,手按着心口,一下一下的喘气。 南平王站在屋中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目光像刀,从他脸上刮过,从他按着心口的手上刮过,从他清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身上刮过。 “你就是那个教书先生?”南平王的声音很沉,沉得像冬日的闷雷。 兰清辞平复着呼吸,慢慢抬起头,看向人,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额角沁着薄薄的汗,可他的眼睛仍是那样清冷,没有惊惧,没有惶恐,只是那样安静的看着来人。 “民兰清辞,见过王爷。”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南平王的目光顿了一瞬,他看着这双眼睛,看着这双在病中仍平静得近乎疏离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儿子提起这人时的神情。 那神情他从未在贺词巳脸上见过,像是有光从眼底漫出来,漫了满脸,怎么也压不住,想到此处,他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知道我是谁?”南平王看着人,眉梢轻抬了下问。 没有犹豫,兰清辞微微颔首“南平王,辰朝护国大将军,还是…贺词巳的父亲。” 听此,南平王哼了一声,在屋中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屋里的陈设,扫过窗边那架古琴,扫过小几上那盏还温着的药,最后落回兰清辞脸上。 “我儿子把你接进府里,养在这东跨院,日日守着,夜夜看着。”他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你知不知道,外头已经有人在传,镇北侯养了个病秧子在府里,养得比眼珠子还金贵。”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心口的手。 那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闷痛还没退去。 可南平王看着他那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就不想知道,我来做什么?” 听到此话,兰清辞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仍是静静的,像是在看一个与己无关的人“王爷若是想说,自然会说的。” 南平王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他看着这张清瘦的脸,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有些明白自己儿子为何会陷进去。 这人身上有一种东西,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隔着雾看花,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可那又怎样? 他深吸一口气,在兰清辞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来,是让你走。” 兰清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可南平王察觉到了。 他看着那收紧的手指,看着那抿紧的唇角,看着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什么,那东西太快,快到他也看不清。 “你住在这里一日,闲尔就一日不得安宁。”南平王的声音更沉了,“他本该是镇北侯,本该在军营里操练,本该娶妻生子,光耀门楣,可现在呢?现在他天天往你这儿跑,守着你,伺候你,连军务都心不在焉。” 他说着,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扔在兰清辞面前。 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贺词巳这近些来的行踪,什么时辰出府,什么时辰回府,在东跨院待了多久,夜里又去了几次。 ………………………………………………………
第75章 我不走…… 低下头,看着这张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那些字里透出来的,那人寸步不离的守候,这让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你看看,”南平王指着那张纸,“他夜里不睡,一趟一趟往你这儿跑,白日里也不去军营,就守在你床边。” “他是我儿子,我从小把他扔进军营里锻炼,十四岁上战场杀人,眼都不眨一下,可现在呢?现在他为了你,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张纸,看着那些字,看着那字里行间藏着的,那人不曾对他说过的日日夜夜。 “我知道你病着。”南平王的声音缓了缓,却更沉了,“可闲尔不能一辈子守着你,他有他的路要走,有他的责任要担,你在这里一日,他就放不下你一日。”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只钱袋,扔在兰清辞手边“这些够你安家置业,够你请最好的大夫,够你吃一辈子的药,你走,走得远远的,别让他找到。” 兰清辞低头看着那只钱袋,看着那绣着金线的袋口,看着那袋口露出来的一角银锭。 他看了很久,久到南平王的眉头又皱起来,久到窗外的日光移过他的膝头,移过那只钱袋,移过那张纸。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南平王,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他的眼睛还是那般平静,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轻,那样淡“王爷,这些话,您对贺词巳说过吗?” 南平王一愣,兰清辞看着他,那目光静静的,却像是能看穿什么“您若是说过,他应了吗?” 南平王的脸色变了,他当然说过,昨日他便把贺词巳叫到书房,把外头的传言说给他听,把他该走的路说给他听,把这人的事说给他听。 他记得自己儿子站在书案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然后抬起眼,看向他。 那眼神他从未见过,不是年少时的畏惧,不是从军后的顺从,不是平日里的纨绔模样,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很硬,很亮,像是刀锋出鞘时的光。 他说“父亲,他是我要的人。”就这一句,再没有别的话。 那时候,气得南平王拍了桌子,骂他糊涂,骂他不孝,骂他不知轻重。 可贺词巳就那样站着,任他骂,一言不发,末了只是又说了一句“父亲若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他的药该凉了。” 南平王想起这话,心口便堵得慌,他看着眼前这个病弱的教书先生,看着这双平静得近乎疏离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人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不是那种会用病弱博取同情的人,不是那种会用温柔拴住他儿子的人。 可那又怎样? “他没应。”南平王沉声道,“可他是他,你是你,你若是真为他好,就该自己走。” 兰清辞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按在心口的手,看着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一下一下地跳动。 那跳动很慢,很轻,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王爷。”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您有没有想过,我走了,他会怎样?” 南平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会忘了你,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听后,兰清辞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仍是静静的,可那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只是一瞬,那碎便又愈合了,愈合得严丝合缝,什么都看不出来“是吗?”他轻轻说。 那两个字太轻,轻到南平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兰清辞,看着这张苍白的脸,看着这双平静的眼睛,忽然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地推开,贺词巳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全是汗,衣袍也乱了,像是跑着回来的。 他的目光掠过南平王,掠过地上的钱袋,掠过那张纸,最后落在兰清辞脸上。 那一眼里,有惊慌,有心疼,有害怕,还有别的什么,太多太多,多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几步冲过来,挡在兰清辞身前,挡住南平王看向他的目光。 “父亲。”他的声音还在喘,却压得很低,压得很沉,“您来做什么?” 南平王看着他,看着自己儿子这副护犊子的模样,心里那堵着的火又窜上来“我来做什么?我来替你收拾烂摊子!” “我没有烂摊子。”贺词巳的声音很硬,“他是我的客人,我接他进府养病,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南平王冷笑一声,“你问问外头的人,天不天经,地不地义!” 看着自己的父亲,贺词巳抿唇,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泛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 他猛的回头,便见兰清辞按着心口,微微弯着腰,那咳嗽压得很低,却一声接一声,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蹲下来,扶住兰清辞的肩“怎么了?又疼了?” 而兰清辞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咳着,那咳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下都让他整个人微微颤抖。 瞬间,贺词巳的眼眶红了,他转过头,看向南平王,那眼神里什么都有,有愤怒,有哀求,有痛楚,有太多太多他说不出来的东西。 “父亲。”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您先回去,行吗?他……他受不住。” 南平王看着自己儿子那双红透的眼睛,看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掩不住的惊慌和心疼,看着他把那人护在怀里,用自己整个身子挡着,像是怕被什么伤着。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那一下很短,短到他几乎察觉不到…… 他想起贺词巳六岁那年,他把他扔进军营,那孩子站在一群比他高半头的人里,瘦瘦小小的,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想起贺词巳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回来时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却在他面前挺直脊背,说“父亲,我没丢贺家的脸”。 他想起贺词巳十六岁那年被封镇北侯,满朝文武面前,那孩子跪在地上,接旨时手都不抖一下。 他以为他养出了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冷硬的刀。 可现在这把刀,正抱着一个病弱的教书先生,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南平王忽然有些累,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眼里的锋芒淡了些许。 “你好好想想。”他看了贺词巳一眼,又看了兰清辞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谁都看不透,“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说罢,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阖上。 屋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能听见兰清辞那压着的咳声,能听见贺词巳急促的呼吸。 贺词巳还蹲在床边,扶着兰清辞的肩,看着他咳,看着那苍白的脸上因咳嗽而泛起的不正常的红,看着那按在心口的手,指尖深深陷进衣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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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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