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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下子贺词巳就急了,握紧他的手“你答应我!”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焦急的脸,看着那双红透的眼睛里藏着的恐惧,忽然轻轻说了一个字“好。” 贺词巳便安心了些,他把那只手贴在脸上,贴着那微凉的皮肤,贴了很久。 他没有看见,兰清辞望着他的目光里,那一闪而过的心疼。 第二日,五公主来了。 那是个很美的女子,穿着华贵的衣裙,鬓边簪着金步摇,走起路来环佩叮当。 她站在院门口,望着窗边那个清瘦的身影,望了很久。 兰清辞也望着她,望着这个将要嫁给贺词巳的女子。 四目相对,然后她走进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那个教书先生?” 兰清辞点了点头“是。” 五公主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确实有几分姿色。” 兰清辞没有说话。 五公主便又笑,笑得有些冷“可那又怎样?他还是要娶我。” 兰清辞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贺词巳从外面回来了,他看见五公主站在院里,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几步冲过来,挡在兰清辞身前“你来做什么?” 五公主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护犊子的模样,笑容淡了些许“来看看我的驸马,怎么,不行吗?” 贺词巳的脸色更难看了“出去。”五公主没有动,只是望着他身后的兰清辞,望着那张淡淡的脸,望着那双静静的眼睛,忽然开口“驸马,你这院子里养着的人,倒是挺好看的。” 贺词巳的拳头攥紧了,攥得骨节泛白。 五公主便又笑,笑得有些刺耳“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我走了,你们慢慢……叙旧吧。”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落在兰清辞脸上,复杂得谁都看不透,然后她走了。 院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贺词巳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兰清辞“你别听她的,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兰清辞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焦急的脸,看着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笑了一下“我知道。” 贺词巳松了口气,握住他的手“你放心,我不会……” “贺词巳。”兰清辞打断他,声音很轻,“你回吧。” 贺词巳愣住了“什么?” 兰清辞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那丛花“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贺词巳的心往下沉了沉“我不回去,我就在这儿。” 兰清辞偏过头,看向他,那目光静静的,却像是隔着什么“你回去吧,别让……别让你的妻担忧。” 贺词巳的脸一下子白了“她不是我的妻!她不是!” 兰清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静,静得让贺词巳害怕。 “兰清辞,”他的声音发着抖,“你别这样,你看着我,你说句话……” 但兰清辞已收回目光,靠在软榻上,阖上了眼“我累了。”他的声音很轻,“你回吧。” 贺词巳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阖上的眼,看着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门阖上的那一刻,兰清辞睁开眼,他望着那扇门,望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枕上。 方才五公主喊的那一声“驸马”,那人挡在自己身前时那挺直的背脊。 那人说“她不是我的妻”时那发着抖的声音。 他想起这些日子里的点点滴滴,那些笑,那些泪,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藏不住的欢喜。 他忽然想,若他身子好一些,若他不是这副病弱的身体,若他也能站在那人身边,堂堂正正的…该有多好。 可他不能。 他只能躺在这里,看着那人一步步走向另一个人。 他闭上眼,眼泪又滑了下来。 窗外,月光从云层后漏出来,落在那盆“勿忘我”上。 那花还是没有开,只有几片嫩绿的叶子,在月光里轻轻摇晃。 他看着那些叶子,忽然想起那人说过的话“等这花开了,你这窗边就更好看了。” 他轻轻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花盆,可距离太远,他够不着。 他就那样伸着手,望着那盆花,望着那几片叶子,望了很久很久。 许久后他收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却…… 不闻丝毫声响。 …………………………
第82章 放下了…… 五月初九,宜嫁娶。 天还没亮,贺词巳便被拖起来换喜服,那大红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疼,他闭着眼,任由那些人摆弄,像一具没有生气的木偶。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苍白的,麻木的,没有一丝表情。 他看着镜中自己,忽然想起兰清辞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人坐在满地的尘土里,仰起头看他。 那时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问人家“走路不长眼睛吗”。 若是能重来一次,他一定下马,亲手扶起那人,问他疼不疼,摔着没有。 可他不能重来了。 他垂下眼,任由那些人给他戴上金冠,系上玉带。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整座京城都在为这场婚礼喧闹。 他骑着马,穿过长街,两旁是围观的人群,有说有笑,指指点点。 他望着那些人,望着那些笑,忽然想,若是那人也在人群里看着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他的心猛的疼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握不住缰绳。 他不知道,此刻,兰清辞正站在城东的一座高楼上。 那楼很旧,是座废弃的角楼,平日里没有人会来,他拖着病体,一步一步爬上楼顶,扶着栏杆,望向那条长街。 从这里望去,能看见迎亲的队伍,能看见那骑在马上的,穿着大红喜服的人。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那红色的身影,在人群里缓缓移动。 他就那么望着,望着那红色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胸口一阵闷痛,他按住心口,弯下腰,咳了起来。 那咳声很闷,一声接一声,怎么也止不住。 他拿帕子捂住嘴,等那咳停下来,低头一看,帕子上殷红一片。 他看着这颜色,眼眶泛起了红,他把帕子收进袖中,又望向那条长街。 那红色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攒动的人群,和那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他靠在栏杆上,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的发丝散乱,吹得他的眼眶发酸。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日头西斜,直到那锣鼓声彻底消失在风里,他才转身,一步一步走下那高楼。 每一步都很慢,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回到家那小小的院子还是那个样子,那丛淡蓝的花还在开着,挤挤挨挨,在风里轻轻摇曳。 他推开门,走进屋里。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那张旧案,那架古琴,那些书册,一切都没有变。 他在琴案前坐下,伸出手,轻轻抚过那琴弦。 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在寂静的屋里漾开。 他想起那日贺词巳蹲在院里戳花瓣,被撞见了便红着脸说路过。 想起那日贺词巳靠在老槐树下打瞌睡,月光落在那人脸上,照出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想起那日贺词巳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想起那日贺词巳说“你是我的人”。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柜子边,从最深处取出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一些旧物,有母亲留下的玉簪,有父亲用过的砚台,还有一些他这些年攒下的,不值钱的,却舍不得扔的东西。 他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最后,他取出一样东西,握在手里,那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温润细腻,雕的是并蒂莲花的纹样。 他低头看着那玉佩,看着那并蒂莲花的纹样,忽然想起那日贺词巳把它递给他时的模样。 那人捧着小小的锦盒,在门口来来回回地踱步,紧张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今日元宵,街上人多,我怕你走散,这个给你,好认。” 他记得那人说这话时红透的耳廓,记得那人躲闪的目光,记得那藏不住的欢喜。 他把那玉佩贴在胸口,贴着那隐隐作痛的地方,贴了很久,然后他把玉佩收进袖中,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那张旧案,那架古琴,那些书册,一切都没有变,可他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推开门,走进暮色里,巷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沙沙声,那棵老槐树还在,花却已经落尽了,只剩些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伸展着。 他站在树下,望着那树干,望着那曾经倚靠过一个人的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树干,粗糙的树皮,微凉的触感。 他收回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有人认出他,向他点头致意,他便停下来,平静地回礼。 没有人看出什么,只当他是寻常路过,他一直走,走到城郊,走到一片竹林里。 竹林很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穿过竹林,走到一片空地前。 那里有两座坟,一座是他的父亲,一座是他的母亲。 他在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头“父亲,母亲。”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儿不孝,不该以病躯,来见你们。” 他跪在那里,望着那两座坟,望着坟上生出的青草,望着那在风里轻轻摇晃的野花。 “也不该……”他说不下去了,他从袖中取出那把刀,握在手里,看着那刀刃上反射的最后一缕天光。 “但儿累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只想常伴父母膝下。”他举起那把刀,刺入胸口。 那一下很快,快到他自己都几乎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出来,温热的,湿漉漉的,然后是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软下去,他倒在坟前,倒在父母身旁。 他望着头顶的竹叶,那些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的响,像是在唱着什么的挽歌。 “世间……已无儿牵挂……”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弱到几乎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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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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