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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张脸,那张满是笑意的脸,那人说“你是我的人”。 想起那人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说“你一定要好好的”。 想起那夜那人躺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睡得香甜。 他想起那些笑,那些泪,那些小心翼翼的触碰,那些藏不住的欢喜。 “他……我便也放下了……” 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落,落在地上……似有声音… 那泪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风吹过,竹叶沙沙的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他就那样躺在那里,躺在父母身旁,躺在那片竹林里。 胸口插着那把刀,血染红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泥土,染红了那几株新生的野草。 他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 可…却再也没有醒来。 …………………………………………………
第83章 贺词巳启 贺词巳是半夜逃出来的,婚礼结束后,他被灌了很多酒,那些人笑着闹着,把他推进洞房,他看着那满眼的红,看着那坐在床边盖着盖头的人,一阵恶心感涌上来。 他转身就往外走,不管身后那些人的惊呼,不管新娘子掀了盖头喊他的名字。 他只想走,只想去找那个人,他骑马狂奔,穿过寂静的长街,穿过那条熟悉的巷子,在那扇半旧的木门前停下。 门虚掩着,他的心,在一刹那间沉了下去,他推开门,走进去。 他冲进屋里,屋里也是空的,那张旧案,那架古琴,那些书册,都在。 只是那个人,不见了踪影。 他在屋里四处找,掀开被子,翻过柜子,喊那人的名字,一遍一遍。 可惜,没有人应,他忽然看见琴案上放着一封信。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手抖得厉害,信封上只有三个字“贺词巳启”。 他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笺。 信笺上只有寥寥几句,那字迹清瘦,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写的。 “吾只愿尔,无病无痛,与之良人,相伴相守。 莫要寻我,我只是去了该去的地方。——兰清辞。” 握着这封信,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看着那清瘦的笔迹,忽然跪了下来。 他把那封信贴在胸口,贴在那砰砰跳着的地方,眼泪夺眶而出。 “兰清辞……”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你去了哪里……你告诉我你去了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叹息。 他跪了很久,然后猛的站起来,冲了出去。 他骑马在城里四处寻找,每一条巷子,每一座桥,每一个他们一起去过的地方。 没有。 天亮了,他还在找。 第二日,第三日,他疯了般地找,不眠不休。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可他还是在找,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户人家一户人家地问。 “你有没有见过他?高高瘦瘦的,长得很好看,穿竹青色的长衫……他叫…兰清辞……” 所有人都摇头。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沉到看不见的深渊里。 第三日黄昏,他找到了那片竹林,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指引着他,让他往这边走。 他穿过竹林,走到那片空地前,然后他停住了。 他看见了那两座坟,看见了坟前躺着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霜色的衣服,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胸口…却是插着一把刀,血染红了衣衫,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那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像是开在泥土上的花…… 贺词巳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阖上的眼,看着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唇角扬着,像是在笑。 他脚步踉跄至极的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在这人身边跪下,伸出手,轻轻抚上这张脸。 这脸很凉,凉得像是寒冰,没有一丝温度。 他握起这人的手,可这手也是凉的,凉的让他心尖发颤。 “兰清辞。”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我来找你了,你醒醒……” 这人没有应…他又喊,一遍一遍,喊得嗓子都哑了,可人还是没有应。 他就那样跪着,握着这只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喊这人的名字。 从黄昏喊到天黑,从天黑喊到天亮。 他的眼泪流干了,嗓子喊哑了,可这人还是没有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人再也不会醒了。 他伏在那人身上,把脸埋进那已经凉透的胸口,浑身都在发抖。 那胸口有一个伤口,刀刃还插在那里,他不敢碰,只是把脸贴在旁边,贴着那冰凉的衣衫。 他想起这人说过的话,想起这人的笑,想起这人的眼,想起这人的一切一切。 他想起那日这人说“我不走”。 他想起那夜这人让他上床,握住他的手,说“睡吧”。 他想起那日这人说的…“好”。 就一个字,他信了。 可现在,这人躺在这里,再也不会睁开眼看他,再也不会对他笑,再也不会轻轻喊他的名字。 仰起头,对着天空发出一声嘶吼…… 那吼声像是野兽的哀嚎,在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他伏下身,抱着那具冰凉的尸体,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抖着,抱着,脸埋在那冰凉的胸口,一动不动。 他就那样跪着,抱着那具尸体,一直到了天亮。 天亮后,他把那人葬在了父母身旁。 他用双手挖的土,十根手指都磨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把那人轻轻放进坑里,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阖上的眼…… 他弯下腰,在那冰凉的唇上轻吻了一下,这一下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 “兰清辞…等我……” 然后他开始填土,一捧一捧,把那人的脸,那人的身体,那人的一切,都埋进了土里。 土填平了,他又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他跪在坟前,看着那新起的坟包,看着那坟前立着的一块小小的木牌,用他的血…写在上面“兰公清辞之墓”。 他就那么跪着,一动不动。 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那么跪在坟前,靠着那坟包,像是要跟那人一起葬在这里。 当南平王找到他,拉他,打他,骂他,他都不动。 他只是靠着那坟包,望着那木牌,望着那上面的字,一动不动。 “兰清辞。”他偶尔会喊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过会好好的……” 没有人回答他。 风吹过竹林,沙沙地响,像是那人在回应他。 他便又闭上眼,靠着那坟包,继续守着,直到南平王也不走了,他才终于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了竹林。 他没有回头,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重量。 他回到城里,回到军营,把自己埋进了军务里。 他不再笑,不再闹,不再像从前那样装纨绔。 他只是沉默着,每天练兵,打仗,杀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他想死。 每一次上战场,他都冲在最前面,刀剑砍在身上,血往外冒,他却感觉不到疼。 可他就是死不了。 伤好了,他又去打仗,又去杀人,又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如此往复,一年又一年。 ………………………………………
第84章 素静的月……(完结) 五年后……贺词巳二十八岁,眼角添了细纹,眉宇间多了风霜,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更冷了。 他不再装纨绔,因为不需要了,他打了几场胜仗,把边境的蛮族打得几十年不敢再来犯,皇上封他做了大将军,权柄更重,疑心也更重。 可他不怕了,因为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住在军营里,很少回京城,偶尔回去,也只是去祠堂给祖宗上香,然后去城东那条巷子,在那扇半旧的木门前站一会儿。 那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院里那丛淡蓝的花早就枯了,没有人浇水,没有人照料,就那么枯死在墙角……就像…他们一样…… 他站在门口,望着那扇门,望一会儿,便转身离开。 每年,他都会去那片竹林,在兰清辞的坟前坐上一整天,不说话,就只是坐着。 有时他会带一壶酒,自己喝一半,洒在坟前一半。 有时他会带一把琴,他不会弹,只是把琴放在坟前,放一会儿,再带走。 那是兰清辞的琴,他从那间小屋里带出来的,一直收在自己房里,谁也不让碰。 这日,他照例来到竹林,在坟前坐下,靠着那坟包,望着头顶的竹叶。 那些竹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握在手里,是一枚玉佩,羊脂白玉,并蒂莲花的纹样。 那是兰清辞的玉佩,他所送的那一枚,他找到它时,它被紧紧握在那人手里,握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它融进骨血里。 他把那玉佩贴在脸上,贴着那冰凉的玉,贴着那温润的触感。 “兰清辞。”他轻声喊,“再等等……等等。”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他便继续说,说这一年发生的事,说打了什么仗,杀了多少人,说边关的雪很大,说军营里的生活很苦。 可他没说,他每晚都会梦见那个人,梦见那人弯起唇角对他笑,梦见那人轻轻喊他的名字。 他也没说,他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他就那样说着,说了一整天。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站起身,在那坟前站了一会儿,“明年再来看你。”他说。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竹林,他没有回头,可他的脚步很慢,很慢,慢得像是在等什么人喊他。 可惜的是…无人喊他,他走出竹林,走进暮色里。 又是十年,贺词巳三十八岁,鬓边生了白发。 他还是住在军营里,还是每天练兵,打仗,杀人,他还是死不了,伤在身上落了一层又一层,可他就是死不了。 那年冬天,边关下了很大的雪。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漫天的大雪,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对那人说“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去城外踏青。” 他想起那人听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淡淡的,眉眼却弯着。 他想起他当时欢喜得像个孩子,絮絮叨叨地计划着哪天去,坐什么车,带什么东西。 可他们终究没有去成,他站在那里,望着那雪,望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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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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