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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在萧慕珩的驱使下平稳而快速地疾驰,黎离抓住萧慕珩拽着缰绳的手臂,回头看他。 萧慕珩束着发,发髻上没有佩戴任何从前用来彰显身份的发冠,衣裳也换成了素净的淡紫色,只是手臂上缠着一块黑布。 萧承渊死了,他理应戴孝。 借着林间枝头未化完的积雪的反光,黎离看清萧慕珩眼底的忧伤,还有苍白的嘴角,努力想笑却笑不出来的苦涩。 黎离的心脏有些胀胀的,说不清此刻看见萧慕珩这般沧桑的模样他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他不是想要报复萧慕珩么? 如今萧慕珩几乎从天堂跌入了地狱——从人人敬仰的世子殿下成了阶下囚,背上屈辱的叛贼的骂名,一生的信仰一一崩塌,所爱之人骗他杀他,唯一的至亲死后还要被挂在城门之上受尽羞辱。 黎离想不明白,经历以上种种,是什么支撑萧慕珩还来救他? 是爱么? 可笑的爱。 黎离在马背上笑出了声,笑着笑着就哭了。 “阿离小心。”萧慕珩或许没有听见黎离的苦笑,或许听见了但却觉得没有比护住黎离的命更重要。 身后的官兵眼看追不上,命弓箭手放箭。 萧慕珩提前听见箭矢离弦声,俯身贴着黎离压下来,将他护在身下,驾着马左右躲闪。 两人在马背上贴得这般近,后背和前胸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黎离这才闻见萧慕珩身上的血腥味。 萧慕珩受伤了,不是方才中的箭,应是也参与了营救萧承渊尸体的行动,在与城门下的禁军厮杀时受的伤。 黎离意识到萧慕珩在舍命救他,即便是出于礼貌,他也应开口询问一句他的伤情。 但他说不出口。 他害怕表现出自己对萧慕珩残留的哪怕一丝丝情感。 呼啸的寒风将两人的衣摆和发丝交织在一起,含糊不清,相互交融。在这个笼罩着黑蓝色的巨大悲伤的夜晚,他们像一对携手逃亡的苦命鸳鸯。 终于摆脱身后飞来的利箭,却还未得一丝喘息,眼前却没有了路。 原来想要前往北户县,只有原先那一条路,只要偏离了前路,左右都是割断两座大山的悬崖。 “吁。” 萧慕珩勒马在悬崖前停下,只差一步,两人一马就要坠落至深不见底的崖底。 看着眼前的深崖在夜色中蒸腾起雾气,黎离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终于平静地开口问身后的人:“为什么来救我?” 似乎知道已无路可退,两人都出奇地冷静。 萧慕珩调转马头,看着来时的方向,和渐渐逼近的官兵。 他没有正面回答,却是又问:“那阿离为何又救我?” 黎离不承认,争辩道:“我何时救你了?” 萧慕珩似乎笑了一声,胸前微微震动,嗓音低沉沙哑:“阿离不承认也罢,总之若非阿离体内的蛊虫,我早已死在了诏狱中,又何来机会夺回父王的尸体。” 黎离一怔,眼前官兵的火把已将他的眼眸照亮。 他喃喃:“你不怪我……” 分明是他用计害他入狱,还给了他险些致命的一刀。 “不怪。”萧慕珩丝毫不犹豫,“我只怪自己没能早为上一世的种种赎罪。若是上一世我能早一些醒悟,阿离是不是就不会经历那些痛苦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别说了。”黎离打断他,竟有些鼻酸,“上一世与这一世,一命换一命,我们扯平了。” 萧慕珩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黎离这句‘我们’,还有萧承渊。上一世萧承渊要了黎离的命,这一世萧承渊自戕赎罪。 一命换一命。 但其实萧慕珩知道,萧承渊早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在起兵造反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决心。这一世他手刃了老皇帝,已经报了仇,便死而无憾了。 “可阿离,我不想同你扯平。”萧慕珩声音带着雾气,“若是今夜还能活着离开,我想让阿离打我骂我怪我一辈子,可好?” “你……”黎离侧头瞪他:“无赖。” 萧慕珩大笑起来,这几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二位打情骂俏可热络完了?” 追至崖边的官兵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人是北户县旁的北临县县令。 此刻他骑于马上,盛气凌人道:“本官奉皇命捉拿叛贼,尔等已无路可逃,还不束手就擒!” 萧慕珩冷眼看向四周,暗中计算布局和人数。眼前这位县令所带的人马不多,只要拖延的时间够长,等到伏云带人支援,他便有机会将黎离送出去。 他正欲安抚怀中之人,却见黎离不知何时抽走了他腰间的匕首,将冰凉的刀刃抵上了自己白皙的脖颈,对眼前的县令道:“你既是奉皇命,可知皇帝是要活捉我?” 第49章 匕首在火把的映照下如积雪般闪着冷白的光, 锋利的刀尖陷进黎离皮肉之中。 “阿离,别做傻事。” 萧慕珩紧张地稳住身下的马,生怕不小心的颠簸误伤了他。 黎离掠过萧慕珩紧张的眼神, 不怕疼似的, 握刀的手用力下压,直视前方的县令。 县令显然没有料到这个变故,他一时被震慑住, 嚣张的气焰散了大半。 他立即挥手示意官兵后退一步,试图劝说:“只要你们束手就擒,本官自会留你性命, 何苦拿刀对着自己。” 黎离:“只要你放我身后的人离开,我可以放下刀跟你走。” 他的语气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那样决绝,让人为之一振。 萧慕珩几乎僵在马背上, 几乎不敢相信黎离这一次拿起刀不是为了杀他, 而是为了救他。 他的眼神很快因动容变得柔和, 整个心脏充满密密麻麻的酸胀感。 “阿离……”他小心翼翼,生怕这是一场梦, 被他的鲁莽击碎。 但寒风带动黎离的发丝拂过他的面颊, 真实的触感又告诉他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段时日所经历的痛苦和绝望, 似乎在这一瞬间被抚平了。 下一刻就便是死, 他也不会再有丝毫遗憾。 但他不能死,他要护着黎离离开。 萧慕珩悄无声息地背过手去,抽出别在后腰的袖箭。 一阵冷风没有征兆地掀起,对面僵持的县令面露难色,与身边的副手耳语片刻。 随后,他狞笑道:“虽然上面有令让本官活捉,但是不料你二人心生嫌隙, 自相残杀,本官赶到死就只剩下两具尸体,实在怪不得本官!而本官捉拿叛贼有功,必定升官加爵!” 这狗官,竟想鱼死网破! 黎离放下刀,扭头看向萧慕珩,面上带着故作的疏离:“我不用你管,你自己骑马杀出去吧。” 说罢,他欲翻身下马。 萧慕珩却一把搂住他的腰,将他再次带回马上,同时躲避了一只迎面飞来的箭矢。 县令高声:“一个都别想跑,给本官放箭!” 萧慕珩双目一凛,将黎离换自身后遮挡,袖箭飞出,一箭将那县令射下了马。 县令捂住中箭的肩膀被副手拽自人群之后,仍在高声发号施令:“把人围住,先杀他身后那个不会功夫的!” 官兵一拥而上,刀箭齐飞,全将矛头对准了萧慕珩身后的黎离。 萧慕珩以一敌十,持刀杀尽每一个企图靠近黎离的官兵,但他本就受了伤,一时分身乏术,后背和肩膀各中了一箭。 “呃。”黎离听到耳边萧慕珩清晰的喘息声,心揪作一团。 重生后,他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般希望这个人活下来。 哪怕此后分道扬镳一别两宽,但至少让他活下来,就算是报答他的舍命相救…… 黎离用匕首刺退一名官兵,慌乱之中感到萧慕珩贴近他,在刀光剑影中最后一次抱了他。 随后萧慕珩跳下了马,一脚踹在马屁股上,对黎离道:“走!” 黎离前方被萧慕珩用袖箭劈开一条路,受惊的马带着他往前疾驰,他慌张回头,见萧慕珩孤身一人,几乎被淹没在官兵的围剿之中。 马蹄声渐远。 萧慕珩舒心一笑,扯下手臂上的孝章,一端用嘴咬住,单手缠住肩上的伤。再次看向四周的官兵时,他笑容凝固住,眼神里泛起嗜血的快意。 没有了顾虑,这些三脚猫功夫的官兵根本不是萧慕珩的对手,但凡靠近他一臂远皆会被一剑斩杀,无一例外。 县令眼看着带来的官兵快步杀光,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让副手将其驮到马背上,准备逃之夭夭。 萧慕珩用袖箭对准他的后脑勺,一击毙命。 副手见状,当即将县令的尸体推下马,自己骑着马落荒而逃。 只剩下零星几个官兵,看着眼前伤痕累累却盛气凌然逼人的萧慕珩,纷纷恐惧地丢下了剑,求饶。 袖箭恰好用完了,萧慕珩喘顺气,扔了袖箭,将长剑收入鞘中。 此时黎离应该已经走远了,不出意外,那匹马能带着他走上正道,一路往北户县逃去。届时,他便能和青松团聚,去他想去的地方。 萧慕珩看着一地的尸体,脑海中是黎离方才舍命救他的场景,他满脸是血,垂下肩膀,不自觉地勾唇笑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的竹林传来簌簌的叶落声,那原本远去的马蹄声却又朝这边奔来。 萧慕珩立即循声看去,见黎离身下的骏马前蹄中了箭,此刻正不管不顾地带着黎离朝崖边奔去。 而马背上的黎离面色苍白,对着萧慕珩不断摇头,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被马蹄声掩盖听不清晰。 萧慕珩心中一震,从口型看出黎离在让他“快走”。 不消片刻,黎离身后的马蹄声增多了。 程文光带着人马追了上来,黎离的马也是中了他射的毒箭才发了狂。 马嘶鸣狂奔,从萧慕珩身边擦身而过时,被他一把扯住缰绳。 可即便如此,黎离还是被惯性带着从马上跌落,身下的平地变成了万丈深渊。 自崖底传来的寒气刺骨逼人,黎离任命般闭上了眼睛。 ‘砰!’ 萧慕珩在关键时刻飞身踏上马背,整个人飞出崖边,扯住黎离的胳膊,将他拽上了岸。 一瞬间天旋地转,两人的身位被调换。 萧慕珩那一转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见黎离在岸边站稳,他脚下一空,连带着那匹马一起朝崖下坠去。 “萧慕珩!”黎离心惊,扑倒岸边,堪堪拽住萧慕珩的一只手。 萧慕珩另一手抓住一块石头,勉强悬在崖边。 但崖边的土质松软,那块石头很快开始松动,且两人身形悬殊,以黎离的力气,断然拉不动萧慕珩。 ‘簌簌——’ 巨大的下坠感带着黎离往前滑,松动的石头和泥土摩擦衣衫发出心惊肉跳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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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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