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离用力到面色胀红,脖颈处的青筋暴起。 “萧慕珩!” 萧慕珩仰头看他,努力对他挤出一个微笑:“阿离,松手吧,好好活着。” “不,不要,萧慕珩你不准松手!”黎离不断摇头,眼泪先落入悬崖。 两人身后的马蹄声渐近,程文光下马走近崖边,拍手道:“好一个情真意切的画面,黎公子你就松手吧,只要他死了,待陛下来时,我断不会多说一个字,你还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但若是你执迷不悟,可就别怪我让陛下亲眼看看你如何背着他与别的男人行此苟且之事。” 程文光咄咄逼人,黎离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崖底的风似乎要将萧慕珩撕裂了,他身上的伤在此刻显露出来,破败的衣衫和血淋淋的伤口,让他宛如一把生锈缺口的刀,下一瞬就要折断了。 “阿离,他说的对,松开手,你还能活。” “不,萧慕珩我让你不准松手!” 黎离双手并用,要去抓萧慕珩的手臂,可萧慕珩却自己松开了抓着石头的手,用它一点点掰开了黎离的手指。 黎离手中一空,眼睁睁看着萧慕珩张开双臂,朝崖底坠去。 那一瞬间,空气似乎凝固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被萧慕珩坠落的风声掩盖。 黎离僵在原地。 天色昏黑,不消片刻,萧慕珩的身影就已被深渊的巨口吞没,彻底消失不见。 这样深的悬崖,落下去定粉身碎骨。 黎离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喊一声‘萧慕珩’,可胸前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竟发不出一丝声音。 程文光笑道:“看来他愿意为了黎公子一死。如此甚好,黎公子请吧,随本将返程,去见陛下!” 黎离趴在崖边,一动不动。 程文光皱眉,命身边的禁军:“来人,去把黎公子扶起来。” “是!” 两名禁军领命上前。 这时,黎离终于动了动胳膊,自己从崖边站起身。 “别过来!”黎离冷声。 寒风将黎离的衣衫往崖边吹动,宽大的衣袍大半落在崖下,给人以他凭空站在崖中的错觉。 皇帝下令活捉黎离,禁军怕他落入崖底,不敢上前。 程文光道:“黎公子既已手刃了叛贼,就快跟本将去见陛下领赏吧!” “呵。”黎离冷笑,好一个颠倒黑白的笑面虎。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崖底,冷眼直视程文光:“和你回去做一只永远飞不出皇宫的鸟,还是被挂在城门上受辱?” “黎公子哪里的话,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陛下怎舍得……”程文光话未说话,便猛地一惊,喊道:“快抓住他!” 然而为时已晚。 黎离毫不犹豫,纵身跳下了山崖。 “阿离!”不远处,萧青宴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奔来,待他行至崖边时,黎离已经同萧慕珩一起消失在漆黑的崖底。 萧青宴兀自在崖边伫立了良久。 程文光瑟瑟发抖,跪在他身边:“陛……陛下,臣罪该万死,没能拦住黎公子……” 萧青宴抬眸,面无血色,语气毫无起伏:“罪该万死,那你便去死吧。” 说罢,他一脚踹在程文光的背上,将其一并踹下了崖底。 漆黑的崖底传来程文光的尖叫声,久久回响,宛如哀乐。 …… - 这是黎离第一次跳崖,想来也会是最后一次。 下坠的途中,他想起上一世濒死重生时,身体也感受到了这样强烈的下坠感。 这一次死了,还会再次重生吗? 思及此,黎离又自嘲的笑了,这世间哪有这等好事? 重生不了也罢,他或许在上一世就该死了,能再活这么久,已是上天的恩赐。 黎离闭着眼微笑,静静地感受离崖底越近便越寒冷的风,耳边似乎还有树叶和虫鸣,恬静舒适。 他又想,方才他特意从萧慕珩落下的位置跳下,此刻风也不大,应是落不偏的。他落到崖底时,会不会恰好死在萧慕珩身边? 他们两人纠缠了两世,最后又死在一起,去黄泉路上时,萧慕珩会不会说自己做鬼了竟也不放过他? 想着想着,黎离笑了起来。 ‘噗通!’ 冰凉刺骨的水包裹住了他。 原来崖底是一条湍急的河流,黎离想要睁开眼,但一个巨浪打来,不给他睁眼的机会。 黎离在河里晕死了过去。 …… 河流蜿蜒之下,穿过层峦叠嶂,最终流进一条长长的峡谷。 峡谷再往下,出现两座巍峨的大山,山体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上身几乎紧密相贴,下部留有一条窄窄的缝隙,仅容一艘船通过。 穿过缝隙,山后是一座宛若世外桃源的小村庄。 这条河,是村庄里的母亲河。 村民傍水而生,妇女在河边取水洗衣,男子在河边开渠灌田。 阿宝十三岁,家住村子最北边,离这条河很近。 这天天边刚亮,他便出门在河边的浅水区捉泥鳅,忽见岸边飘着一横一竖两团影子。 他凑近一看,竟是两个溺水的人。 阿宝吓得跌坐在水里的鹅卵石上,湿淋淋地跑回家叫娘。 他娘沈孟娘闻讯赶来,上前查看,发现河中的人一个气绝已死,但一个还有气。 还活着的那一个看起来年岁不高,生得又漂亮,沈孟娘便心生怜悯,同阿宝一起,将其抬回了家。 沈孟娘让阿宝替他擦了身体,换上丈夫遗留的衣物,并搬来火炉为他取暖。 沈孟娘是村子里的寡妇,丈夫充军战死,她独自一人带着阿宝,平日里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医术,挖些草药卖钱过活。 家中不缺草药,沈孟娘熬了驱寒的药喂他服下。 一日过去了,人未醒。 沈孟娘只好日日喂他草药替他吊着一口气,为了给他生火取暖,阿宝平日里要捡的柴火也变多了。 日复一日,半个月过去了,人依旧未醒。 阿宝背着重重的柴火累瘫在院子里,透过窗户望着屋内安静躺着人,忍不住问一旁清洗药草的母亲:“娘,他怎么还不醒?若是一直不醒,娘要一直用药给他吊着命么?” 沈孟娘将洗好的草药丢进罐子里捣碎,头也不抬道:“你爹临走前教你什么?” 闻言,阿宝立即从地上爬起来立正,背书似的背出一段话:“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 沈孟娘待他背完一长段,才抬头道:“你爹不仅是为了让你背课文,我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娘身子骨不好,想在生前为你多积些善缘,让你往后的路顺一些,好了,去生火吧……” “知道了娘。”阿宝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内生火。 如此整整又过了两个月。 阿宝像往常一样从后山捡了一背篓柴火,回家准备生火,刚进门,便惊叫起来。 “娘!娘!他活过来了!” 沈孟娘正在灶房内做饭,闻言放下锅铲便忙赶来。 只见家里那张临时搭建的木床上,被救回的少年起身半靠在床头。一双湿润的眼睛生动迷人,好奇又小心地观察着四周。 这少年从前应是大户人家的公子,皮肤白皙娇嫩,气质端庄,即便身穿粗布衣衫,仍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贵气。 “你醒了?”沈孟娘连连笑道,“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黎离一一看过屋中的陈设和眼前的一儿一母,猜到自己应是被他们所救。 “是你们救了我,多谢。” “不必客气,我祖辈是大夫,救你定是医仙的旨意。”沈孟娘道,去木箱里取来黎离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他的木床边。 “这些是你当时身上之物,都在这里了。” 衣裳、香囊、玉佩、钱袋……还有一把匕首,竟一个不少。 黎离将钱袋拿出,递给沈孟娘:“这里面应该还有些碎银,就当这几日打扰的酬谢。” “不用不用,我们救你可不是为了钱。”沈孟娘道。 一旁的阿宝也笑道:“若是为了钱只取钱袋不就好了,还救你做什么。对了,你可不止住了几日哦!” 黎离:“那我在此住了多久?” 阿宝歪头算了半晌,道:“嗯……快三个月了吧。这三个月,我娘日日喂你草药,你一次都没醒过,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阿宝!别胡说八道。”沈孟娘拍了一下阿宝的脑袋。 黎离一愣。 三个月,竟有三个月之久了吗? 可悬崖边萧慕珩坠崖时惊心动魄的场面分明还历历在目…… 仅他一人被救了么? 黎离想问沈孟娘和阿宝可还见过其他人,却先看见了他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上放着的一片黑布。 这是萧慕珩当日戴在手臂上的孝章。 他缓缓拿起孝章,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耳边传来沈孟娘惋惜的声音:“当日同你一起飘来的还有一个人,不过当时他已经气绝身亡了,我和阿宝将你抬回家后,我本想去将他的尸体捞上来掩埋,但赶到岸边时,他的尸体又被水流冲走了,只留下了这个袖章,我想着他或许是与你相识之人,便将这个袖章带了回来,也好待你醒来之后留个念想。” 第50章 黎离感到心脏高高抬起, 又重重落下,像是一块石头,砸得他呼吸不畅。 半晌, 手中的黑布在他手中泛起褶皱, 他才缓缓抬头,看向沈孟娘,语气迟钝地问:“你们发现我……我们的河边, 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沈孟娘从眼前这个漂亮公子的眼底看出浓浓的悲伤,忙道:“当然,当然。” 阿宝接话:“就在我家院子旁边, 很近!” “对,很近。”沈孟娘走向床边,伸手去搀扶黎离, “你才醒, 身子应该还不利落, 我扶你吧!” “多谢。”黎离扯动嘴角,浮现出失血的苍白。 黎离借着沈孟娘的力想要从床榻上起身, 却发现一双小腿竟使不上力气。 他一愣, 又努力挪了挪腿, 下身盖着的被子却依旧纹丝不动。 一旁的沈孟娘意识到了什么, 忙伸手掀开被子,用双指摁住黎离的小腿肌肉。 本就纤细的小腿肌肉摸起来越发柔软松弛,缺乏张力。这是长期卧床的病人常有的症状。 沈孟娘道:“你当日在冷水中泡了许久,又卧床数月,应是留下了病根,暂时还不能行走。” 从那样高的悬崖下摔下,竟还能生还已是奇迹, 这点伤病似乎也不足为奇。 黎离情绪没有因此波动,看上去十分平静,只是询问沈孟娘:“可还有医治的可能?” 沈孟娘让阿宝去推来角落里的一个木椅,边扶着黎离坐上木椅,边说道:“你未醒时,我替你查看过身体,没有伤及筋骨,修养一段时日,应可行动自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8 首页 上一页 5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