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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谨慎地参与讨论,主要回答技术性问题,在涉及伦理和未来设想时,则更多地扮演倾听者和提问者的角色。他注意到,陆珩在秦院士发言时,听得格外认真,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炽热的光芒。 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更具体的“合作可能性”。李总暗示,如果“未来视界”能在“特定方向”取得突破性进展,他背后的资本可以提供“难以想象”的支持。苏总则提到,她所在的巨头公司,在“底层架构”和“全球资源整合”方面拥有独特优势。 秦院士始终没有对具体的合作表态,只是在最后,当陆珩再次将话题引向“意识延续的可行性”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技术可以模拟环境,可以输入信号,甚至可以影响神经活动。但‘我’之所以为‘我’,在于其不可分割的同一性和连续性。打断这种连续性,复制或转移的,可能只是一个精致的赝品。追逐不朽是人类的古老执念,但或许,承认有限性,才是生命意义得以构建的起点。” 这番话让热烈的气氛陡然冷却了片刻。陆珩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微微凝滞。李总和苏总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秦院士说完,便起身告辞,理由是需要静养。陆珩亲自将他送到门口,态度极为恭敬。 秦院士的离开,仿佛也带走了某种严肃的制约。接下来的谈话变得更加直白和大胆。李总和苏总开始讨论一些具体的“应用场景”,其中一些涉及到对用户数据的深度挖掘和“定向引导”,甚至提到了某些特殊群体(如绝症患者、渴望“重生”的富豪)的“定制化服务”。言辞间,将人的意识视作可以加工、处理的“数据流”或“产品”的倾向越来越明显。 林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但他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甚至在某些技术细节上补充一两句,以维持“圈内人”的姿态。 聚会结束时,已近午夜。陆珩拍了拍林深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林深,今天只是开始。你看到的,是冰山的一角。真正的舞台,远比这里广阔。好好想想秦院士的话,也好好想想,你究竟想站在历史的哪一边。” 返回市区的车上,林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寒意。 “云顶”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陆珩向他展示了通往其核心野心的入口,也展示了围绕在这个野心周围的资本与权力的轮廓。秦院士的警告言犹在耳,但陆珩显然将其视为需要克服的“理论障碍”,而非必须遵守的伦理底线。 而他自己,似乎已经半只脚踏入了这个光鲜而危险的迷宫。陆珩在招揽他,也在测试他。徐明远的命运,像一道冰冷的阴影,投射在他前行的路上。 他拿出日常手机,屏幕上有许哲发来的一条简短信息:“聊得如何?陆总很看重你。” 林深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晚的一切,更需要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落子。他已经看到了迷宫的入口,但入口之后,是通向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车子驶入霓虹闪烁的市区,将他重新吞没在都市的洪流之中。但“云顶”之夜的冷意,却如影随形,久久不散。
第10章 暗流与裂痕 云顶之夜的第二天,林深在一种持续的、低度的眩晕感中醒来。 不是宿醉,昨晚他只喝了清茶。这种眩晕源于精神上巨大的冲击和信息过载,仿佛大脑皮层被强行塞入了一个超出负荷的世界观模型,仍在艰难地编译、适配,却不断报错。 陆珩赤裸裸的野心、资本与技术合谋的冰冷逻辑、秦院士那番如暮鼓晨钟却又被轻易忽视的警告……还有徐明远那张在梦境与记忆边缘模糊的脸。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翻搅、碰撞,无法拼合成一幅清晰的全景,却又沉重地压在他的神经上。 他照常去公司,表面一切如旧。处理邮件,参加例会,与同事讨论技术细节。但他的感官仿佛被调到了另一个频段,能捕捉到空气中那些无形的、微妙的波动。 许哲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一丝微妙的距离感。在走廊偶遇时,许哲会像往常一样点头招呼,但那笑容里少了点温度,多了点公式化的意味。他似乎在观察,评估林深经历了昨晚之后的状态和立场。那句“陆总很看重你”的信息之后,再无更多交流。 张蕙兰依旧在总经办忙碌,但林深几次试图从她那里获取一些关于陆珩近期行程或关注点的旁敲侧击时,她都显得比以往更加谨慎,回答滴水不漏,甚至有一次,当林深提到“云顶”的环境不错时,她立刻以手头有急事为由,匆匆结束了对话。她的眼睛深处,除了惯有的警惕,似乎还多了一层更深的忧虑。 公司里关于“未来视界”项目的氛围也在悄然变化。资源倾斜更加明显,从其他部门抽调核心人员的动作加快,项目组的保密级别似乎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林深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催促着进展,尤其是在用户意识沉浸深度和神经信号映射精度这两个关键指标上。一些原本计划中更长期的、侧重安全性和伦理评估的测试方案被暂时搁置,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激进的数据收集和模型训练计划。 这天下午,林深参加完一个关于优化“沉浸感反馈延迟”的技术讨论会,回到自己的独立工作区。他刚坐下,内线电话响了。 是陆珩。 “林深,来我办公室一趟。”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深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向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深敲了敲门。 “进来。” 陆珩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正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听到林深进来,他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深坐下,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一切如常,但桌上多了一盆他以前没见过的、造型奇特的盆栽,枝叶扭曲遒劲,带着某种人工精心雕琢过的、非自然的生命力。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陆珩合上电脑,身体向后靠在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放松,但眼神却锐利地锁定着林深。 “还好,陆总。只是信息量有点大,需要消化一下。”林深回答得谨慎。 “能消化,说明你理解了其中的分量。”陆珩点点头,“秦院士的话,你怎么看?” 问题来得直接。林深没有立刻回答,斟酌着措辞:“秦院士的观点……很深刻。从哲学和认知科学的根本原理出发,确实触及了意识转移或延续概念最核心的悖论——同一性和连续性的问题。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障碍。” “所以,你认为他说的对?‘我’是不可转移的,意识上传只是制造一个高级的‘赝品’?”陆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从严格的逻辑和目前的理论框架来看,秦院士的质疑是成立的。”林深选择了一个相对客观、偏向学术讨论的立场,“但这并不意味着探索的方向本身没有价值。或许,我们不需要追求一个完美的、百分百复制的‘意识转移’,而是寻找一种新的‘共生’或‘扩展’模式?比如,将虚拟环境作为意识的一个延伸‘器官’或‘界面’,增强其能力,而非完全取代原生载体?” 这个回答是他反复思考后准备的。既没有全盘接受秦院士的否定,也没有盲目迎合陆珩的激进,而是试图提出一个折中、看似更“理性”、更具建设性的技术构想。这符合一个“有想法、愿探索、但依然保持科学审慎”的技术专家形象。 陆珩凝视了林深几秒钟,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这笑容比昨晚在云顶时更加意味深长。 “有意思的角度。‘共生’和‘扩展’……不错,跳出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你没有仅仅停留在技术细节里,而是在思考更本质的问题。这很好。” 他话锋一转:“秦院士代表了学术界的传统声音,严谨,但也……保守。科学的发展史,本身就是不断打破边界、重新定义‘可能’的过程。我们需要理解他们的顾虑,但更重要的是,找到超越顾虑的方法。” “您认为方法在哪里?”林深顺势问道,扮演一个求知若渴的研究者。 “数据,林深,海量的、多维度的、动态的数据。”陆珩的目光变得炽热起来,“我们目前对意识的理解,就像是盲人摸象。‘未来视界’能提供的,不再是从外部观察的脑电图、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那些间接的、模糊的影像。我们有机会深入到意识‘运行’的现场,观察它如何与一个近乎真实的环境互动,如何决策,如何构建意义,如何产生‘自我感’。”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每一次深度沉浸,每一次用户选择,每一次情感波动,甚至每一次无意识的生理反应……这些都是珍贵的数据点。当数据量足够大,模式足够清晰时,我们或许就能构建出意识的‘动态模型’,理解其运行的底层算法。到那时,‘转移’、‘扩展’、或者你说的‘共生’,就不再是哲学思辨,而是可以精准操作的工程问题。”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甚至带着一种预言家般的激情。林深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将活生生的人的意识和体验,完全视为可分析、可建模的“数据点”,这种冰冷的、彻底工具化的视角,正是徐明远当年所恐惧和抗拒的。 “这确实是一个极具潜力的方向。”林深保持着语调的平稳,“但对数据的收集、处理,尤其是伦理边界,需要极其严格的框架。用户知情同意的深度,个人隐私的保护……” “框架会有的。”陆珩打断了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会设计最先进的加密和匿名化方案。至于知情同意……林深,当技术带来的体验和价值超越他们过往的一切认知时,用户会自愿,甚至渴望分享更多。就像现在,人们不也自愿将大量的个人信息和行为数据交给社交媒体和搜索引擎吗?因为他们获得了便利和连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深:“我们需要做的,是确保技术的绝对领先和体验的无与伦比。剩下的,市场会做出选择,历史会给出答案。” 这套说辞逻辑自洽,且带着强大的蛊惑力。将潜在的风险与伦理困境,巧妙地转化为技术挑战和用户自主选择的问题。 “我明白了,陆总。这为‘未来视界’的下一步研发,提供了更清晰、也更宏大的目标。”林深适时地表现出受到启发的样子。 陆珩满意地点点头:“你能理解,这很好。接下来,我需要你牵头成立一个特别小组,暂时命名为‘深度交互与意识建模研究组’。直接对我负责,权限我会单独开放。人员你可以在全公司范围内挑选,包括其他项目组的核心骨干。许哲会配合你协调资源。我们的第一阶段目标,是建立一个高精度的、基于‘未来视界’实时数据的意识状态预测与干预模型。记住,是‘干预’模型,不仅仅是被动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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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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