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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拿遗诏,他已经花了不少时间,也不知薛雪凝情形如何了。 京都虽还未破,可尧军入中原已久,战火早就烧到了葛城。等过几日,尧人过了涵津河,攻下莲城只是时间问题。 秦观到莲城的时候,发现城中已是一团乱麻。 新帝带领众大臣溃逃的事一经传出,便搅得民心大乱,还未等尧军彻底赶到,便出现了烧杀抢掠的骇人之事,百姓苦不堪言。 年轻力壮想跑的,即便重兵守城门也拦不住,总有游河挖地道、钻狗洞逃出去的。 倒是不少妇女老人,在少数坚守的官员带领下,在家中备好了砍柴刀和白绫,做好了拼死一战,势不受辱的准备。 如今官职最大的除了尹东海,就是薛雪凝了。 尹东海掌枢密院,能够调动兵将,但满打满算,手上也就只有两千人可用,大多数都跟随新帝去了东陵。 薛雪凝和陈青台在书房中商议守城之事,发现即便能把全城的男人都调动起来,满打满算也就八千人不到,实难抵抗尧军的万人骑兵。 加上太子被幽禁后,一直备受暗刑折磨,身体残缺。 虽然留得一条性命在,但心性志向早已大不如前,听闻新帝带领众臣逃往东陵,太子也不过是冷笑了几声就闭眼不言,更别提主动带领城中百姓御敌了。 薛雪凝这些时日劳心劳力,常常到了傍晚才惊觉又过了一天。 这天晚上,他推开书房门后,看见院中站着的身影,忽然瞳孔一震。 “观观?你怎么在这里?” 那一刻难以言喻的欢喜是无法隐藏的,然而薛雪凝眼中的喜悦仅是一瞬,就变成了严厉的责备和担忧: “你竟没有去东陵,偷偷跑了回来,父亲知道吗?” 两人相处多日,薛雪凝对他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几乎从未发过这么大脾气。 可秦观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看着薛雪凝甜甜地笑了。 他走上去,伸手摸了摸薛雪凝清隽的脸颊,又踮起脚尖去亲薛雪凝的下巴,软软地环着薛雪凝的腰道:“夫君别生气嘛,你瘦了许多,我走的这些时日,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 被秦观这么一抱,薛雪凝只觉心头软了一片,僵硬的身体也从数日紧绷中卸下力来,终于还是忍不住,把眼前日思夜想的身躯紧紧抱进怀中:“你如何能叫我不担心。” “夫君,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秦观贴在薛雪凝胸口上,听着那熟悉沉稳的心跳声,满足道:“可这次回来,也是父亲的意思,是他老人家有一物必须要交付给你。” 薛雪凝抱着他的手臂不觉用力,冷肃道:“胡闹!不论是什么东西,都没有你的安危重要。” 秦观道:“并非我胡闹,实在是这东西事关启国根基,不容第二人知晓。大哥不在身边,无人可递,让旁人来我又实在不放心,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才行。” 薛从谏为锦衣卫,守护天子安危,此次迁都自然是和小皇帝一起,不与萧家同行。 如今薛太傅已死,薛从谏陪伴在心怀鬼胎的小皇帝身边,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不过这些都不要紧,他从头至尾在意的就只有薛雪凝。 秦观念头微微一转。 又听薛雪凝问道:“你说的究竟是什么?” 秦观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从袖中拿出景烈帝的遗诏,虽只是一张画卷大小的明黄宣纸,上面却真真切切写着: 「朕自登基以来,承天命,抚万民,夙夜忧勤,冀望海内晏安,万民康阜。 然天命有常,人寿难期,朕今病体沉疴,恐不久于人世。 念及社稷之重,子孙之托,心绪难宁,特颁此诏,以垂训诫……」 薛雪凝郑重接过打开,越看眉头越紧,最后对秦观道:“我要立即去见太子。观观,如今莲城大乱,你就在府中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秦观自然应下,只是心中有些可惜,他本想着用遗诏哄薛雪凝高兴,趁着机会和薛雪凝多温存一会,可对方满心满眼里只有大业,与他见了没多久就又要出门。 不过他也理解就是了。 自从小皇帝逃往东陵后,薛雪凝就联合陈青台还有几个未被牵连的大臣将废太子救了出来。 陈青台父子都颇通医术,太子便被一直留在陈府养病。也幸好他们及时营救,又一把火烧了囚禁太子的府宅,找了具焚尸做障眼法,对外只宣称走水,这才让那些奉命立刻绞杀太子的皇帝暗卫无功而返。 当薛雪凝将遗诏交到太子手中时。 这位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默默良久,不禁泪暗滴衫,一字一句念道: “太子禀荣,秉性纯良,才德兼备,深肖朕躬,众望所归。朕殁之后,即皇帝位,继承大统,统御万民,务必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以保我朝基业长青,万世太平。” “这确是父皇亲笔,没想到父皇竟如此看重于我。” “只恨……我受人诟害,已是病体残躯,实在难以继任……” “陛下!万勿灰心。”薛雪凝神情严肃,郑重跪下,对太子行叩拜大礼,恳切道:“陛下受先帝看重,当为新君,我等愿誓死追随陛下,投死为国,以义灭身。” 尹东海、陈青台和其他几位大臣见状,也纷纷跪下,以头叩地:“臣亦如此!只求陛下全臣报国之心,死而后已。” “启国有你们,是启国之幸。”太子终于叹了一息:“都起来吧。” 太子虽身体残缺,但早已育有一子,名为垣辉。 此子自小聪明灵慧,深得景烈帝喜爱。若真能抵御外敌,保住启朝江山,自然不怕江山后继无人。 至此,众人终于都有了主心骨。 秦观带回遗诏,本意哄薛雪凝高兴,可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搞了个适得其反的结果。 薛雪凝本就忙,拿到遗诏后更加忙碌,并没有时间谈情说爱,说什么也要派人护送秦观先走。秦观伤心的哭了几天,又是求父亲尹东海帮助说情,这才勉强在薛府留了下来。 尹东海知道自己儿子执拗的性子,虽然也觉得他是胡闹,可秦观几句话便叫他没了脾气。 “观观不孝,深知昔日未能为您分忧丝毫,反倒让您日夜操劳,生了白发。这最后的时日,就让孩儿留您身边尽孝吧。” “若启国亡了,您不在了,孩儿又能去哪儿呢?” 当初薛雪凝执意要将秦观送走,自然也有尹东海的意思。 亡妻早逝,秦观无人照料又体弱多病,尹东海早把秦观当做了心头唯一的一块肉,自幼便细心呵护,疼爱有加,绝不容许他有有丝毫的闪失与意外。 可如今……可如今,这孩子又自己擅自跑了回来。 罢了,都是命吧。 尹东海静立良久,心中思绪万千。 然而终究是不忍苛责,只怜爱地揉了揉秦观的脑袋,轻轻叹了一口气:“别怕,有爹在。要是那尧军真进城了,爹护着你,爹永远护着你。” 秦观伏在尹东海膝上,身体微微一怔。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在演戏,可感受着那双苍老掌心中的温度,似乎过往的疏忽与未竟之孝真如沉重石块般压在他的心头。 明明一开始,秦观只是把尹东海当做一个掩藏自己真实身份的背景板而已,从未留心。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本该命中无子的尹东海,似乎打从心里把他当做了真正的孩子,将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身上,甚至不惜把疼爱变成溺爱。不求一丝回报,只为了哄他高兴。 “爹……” 至少这一声,秦观是真心实意的。 他微不可见地扬了一下唇角,凡人的感情么……还真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遗诏内容,部分参考明清
第34章 秦观带回来的遗诏算是给留守将士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城中士气大震,皆拜太子为新王。 新王废除伪帝“圣祐”年号,立新号为“元献”,百姓皆大欢喜,暂且稳住了之前人心惶惶的局面。 薛雪凝除了白日忙碌,几乎所有的时间都陪伴在秦观身边,两人本就如胶似漆的感情再次因为患难而升温,更胜从前府中恩爱。 据前信来报,尧军还有两日就要抵达莲城。 这日,陈青台照例来薛府,与薛雪凝商议战事。 府中剩下的家丁不多,秦观也不是骄矜之人,自觉起身去为两人泡茶。 打开茶罐时,秦观才发现当初薛梦姚进宫前留下的一小瓮顾渚紫笋竟也快见底了,他取出一些煮了茶水,刚沏了一次,忽然发现一个人影冷不丁站在身后。 正是陈青台。 秦观抬眸一笑:“青台哥,有什么事吗?” 陈青台却一改往常温润亲切的模样,冰冷的目光仿佛要把他刺穿,声音毫无感情:“尧军马上就要进城了,你我都很明白,他们是守不住的。薛雪凝不能死在尧人手里,你还在等什么?” 秦观微微蹙眉,很快掩盖了内心不悦,依然笑道:“我不明白青台哥你在说什么。” “犹豫不决,难成大器。” “溺于私情,终惹祸端!” 陈青台走到秦观身前,每踏出一步释放的强烈威压简直令人无法忽视,连身为恶鬼、见多识广的秦观都不由得被其震慑,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跪下。 “秦观,你还记得自己来到人间是为了办什么事吗?” “……这种讨厌的说教调子。” 秦观终于收起了平日里见人笑吟吟的样子,督了他一眼,了然道:“原来是你啊,鬼司。我还以为你只是给我伪造了一个新的身份,没想到你早已潜伏其中。怎么,你也觉得扮演凡人的游戏很有趣吗?” “陈青台”的目光紧紧锁住他,仿佛下一秒他就会迎来严酷的惩戒:“只是为了更好的督促你。” 秦观懒洋洋地笑了笑:“别这么严肃嘛,我不是一直在很好地推进任务吗?你应该能发现,薛雪凝已经快要爱上我了吧。” “陈青台”冷静地陈述道:“不是快要,他已经爱上你了。” 听见这个答案,秦观不紧不慢“哦”了一声,丝毫不惊讶道:“急什么,至少还有两天时间,我不会让他死在尧人手里的。” 他对“陈青台”粲然一笑:“鬼司大人,请放心吧,我做事一向很有分寸。” “陈青台”冷冷看了秦观半晌,留下一句“最好如此。我只是善意的提醒,否则任务失败的惩罚你承受不住”,就直接离开了。 秦观抱胸倚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家伙离开茶房的背影,心里随意地想着: 「原来薛雪凝已经爱上他了。」 「真快。」 秦观有些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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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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