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 少年闻言,月灰色的瞳孔里又隐隐透出笑意。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暗门中,行时如夜晚随风浮动的昙花,不甚娇弱,仅仅一个背影便教人留下了无限遐想。 外面不过是一道平平无奇的暗门,没想到内里却别有洞天,路两旁皆是比人还要高的蛇形烛台,照的大殿金碧辉煌。 高台之上,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抚膝而坐,两个黑纱半祼的年轻妖婢侍奉在他身旁,态度十分恭敬卑微。 想必这就是方才虎妖提到的,九婴。 没等男人发话,少年已先乖巧地跪下拜见:“奴,见过九婴大人。” 大妖漫不经心地睨了他一眼,衔住一颗婢女剥好的红提,低哑道:“倒是个懂事的,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奴贱名,秦观。” “是哪个观字?” “不知九婴大人可曾听过一句话。” “哦?” “鸳鸯解,整巽裳,开门观月上东墙。” 此乃《西厢记玉抱肚》中的最后一句,是常流连于瓦舍勾栏的恩客基本上耳熟能详的淫词艳诗,哪怕是最目不识丁的人也都听过。 果然此话一出,九婴眼中浮现一丝戏谑之色,微抬下巴,示意道:“那你还不走上前来,让本大人细观一二。” “奴遵命。” 秦观也不忸怩,当即起身,行至九婴身前。 他穿着的金梅斗篷仅能勉强蔽体,然而双腿一走动,便轻纱波澜飞扬,映衬得雪白修长的一双玉腿愈发勾引诱人。偏偏那张比玉兰花瓣还柔美的脸庞,天然散发出一股柔弱纯洁的气息,在这强烈的对比下,简直欲到了极致。 饶是九婴久经花丛,看惯了两界美人,此刻也不禁心头燥热,哄道:“我的心肝,快坐我怀里,别叫我好等。” 九婴本就是蛇妖,蛇性最是淫.贱,以色.诱之效果最佳,可惜秦观只是打算稍微给点甜头,并没有以身饲虎的觉悟。 是以,他在九婴约莫五步前便驻步,有些为难道:“奴亦想服侍大人,只是……奴已被献给了十三殿下,记载在了献礼名单内,画像亦已经送到了殿下手中,恐难再服侍大人。” 秦观本就生的极好,如今眼眸低垂,站在昏暗的壁灯阴影下,仿佛长长的眼睫毛都被打湿得透透的,眼尾嫣红一片,教人实在不能不心生爱怜。 果然,九婴见此更加急色,呼吸都要急促几分:“这该如何是解?只恨我和美人不曾早日相识,以致如今面临别离之苦。” 妖魔涧向来以实力论尊卑,纵然九婴在这万哭山几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只要妖后不死,她儿子月凤栖还活着一天,他这个可吞水火的上古妖兽也不过是王宫座下一条叫得最凶的狗而已。 秦观十分擅于察言观色,柔声抚慰道:“大人莫要急躁,待奴进王宫后,若有来日,与大人再续前缘也不迟。” 他话中流露出的意思,九婴自然听得明白,当即便哈哈大笑:“你这性子,我实在喜欢,想必殿下也会心悦至极,今后有你陪伴在殿下身侧,我自是十分放心的。此次殿下的成人礼,妖后要大办七天七夜,在那之后,若你还未得到十三殿下欢心,我便将你讨了来做我的妾室,如何?” 秦观低眉一笑:“奴,不甚欢喜。” 九婴满意道:“果然懂事。” 当即,便下令安排了间干净屋子给秦观独住,还特意赐了几个妖婢在他身边贴身侍奉,与一般被关进笼子里的奴隶妖兽待遇截然不同。 有了九婴的私下庇护,这段时间他的处境无疑会舒服许多。 当然,秦观对做蛇妖的妾室一点兴趣也没有,实在是进入这个幻境之前,他所得到的有关境主信息实在太少。只知道对方已经修炼了几乎百年,实力十分强大,旁的一概不清楚。 强大……百岁…… 这描述怎么看都像极了妖后最心爱的小儿子,十三殿下——裕安。 秦观回想起上一次吞噬境主的心脏,已经是一百年前的事了。那滋味,真是甜蜜到令人疯狂。 鬼司把他关在天水冥渊里那么久,黑暗和锁链几乎把他的意志消磨得一干二净,直到第二个幻境打开,他才得以被放出来。 因为相隔时间太久,秦观连第一个幻境的记忆都已经有些模糊,甚至很难马上说出境主的姓名,必须思索很长时间,才能隐约记起那是个怎么样的故事。 天水冥渊,他简直恨透了那里! 这一次,一定要在这个幻境里玩得开心点才行,他可不想那么快再回到天水冥渊,谁知道下一次被放出来又是什么时候呢? ------- 作者有话说:这篇的受万人迷属性会很明显,情感上依然是1V1,但全员单箭头
第38章 第二天天还未亮,秦观就被几个妖婢一番梳洗打扮,送入了王宫。 妖魔涧不比凡间,这里没有太阳,只有月亮。 日出为金月,日落为血月。 如今,金月初升,玄鸣殿的琉璃瓦面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仿佛是天界洒落的细碎光芒,覆盖了沉睡的宫殿。 空气中湿冷的薄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宫殿飞檐翘角之间,更给这片肃静之地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你们今后就住在这里,可凭借腰牌去各自住处休息,无事不可随意出玄鸣殿走动,一切需得听从殿下召唤。” “是。” 猿猴妖说完,在无人处悄悄将一块碧绿小牌递交到秦观手中,低声道: “这是九婴大人特别吩咐为您留的屋子,一应都打点好了,先前伺候您的几个妖婢还照旧跟着您,有什么需要您随时再吩咐。” 秦观含笑点头:“多谢总管费心安排。” 猿猴妖眉眼中带了一丝谄媚:“哪里哪里,您是九婴大人特别关照的妖宠,我们自然要尽心尽力,往后还要托您在九婴大人面前美言几句,也好让小的们得脸些。” 秦观也不推辞:“这个自然。” 他分配的居所位于玄鸣殿东偏殿,名为瑶光阁。 虽然不是主殿,但地方宽敞,月光倾洒无碍,阁中种满了妖魔涧独有的鹧鸪花树。 如今正是花季,每棵树都散发着冷淡幽深的香气,尽管花香并不浓烈,却浸透了整个瑶光阁。 传闻,这种花树是被血水灌溉长大的,花瓣是冷紫色,掌心般大小,整个花身如蝴蝶的薄翼般脆弱美丽,常在风起时扑簌簌飞舞,黑暗中花蕊还会发出幽深的光芒。 用作日常观赏,很是不错。 秦观前脚刚随妖婢们到殿中歇下,就看见一个兔耳少年期期艾艾地站在门口,探出脑袋:“你……你是新来的妖宠吗?” 秦观有些疑惑,礼貌问道:“不知阁下是?” 那兔妖个子小巧,长得肤白貌美,除了一对柔软细长的垂耳,几乎看不出妖形,走起路来也是蹦蹦跳跳:“我叫春熙,是住在你后殿的小妖,听他们说今日新来了个很漂亮的妖宠,一时好奇,想先来见一见。” 秦观闻言,大大方方摊开手臂让对方观赏,任由这小兔妖又是摸手又是揉脸,一点儿也不恼,反而笑道:“如何,可看清了?” 春熙细看了半天,拉着秦观的手,小声叹道:“果然长得和我们不太一样,这手,这脸,一点羽毛鳞片都没有。” 秦观抿唇,依旧笑吟吟地看着他。 春熙登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眼睛仍旧亮晶晶地望着秦观。 “我的本相是短尾芙蓉兔,化成人形不过才十年左右。月华阁的月君大人是雪狐狸,翠竹轩的茉香是花妖……可是你,我瞧了半天,竟瞧不出你的本相。” “不知哥哥叫什么,今年多大,是什么修成的妖?” “竟然长得这样完美无缺,不像妖,倒像真正的人似的。” 这个幻境只有人、妖、魔三类,人死后不会变成鬼,只会像妖魔一样,化作一颗碧莹莹的晶丹。像秦观这样的孤魂野鬼,倒成了异类,被两界所不容。 是以,秦观道:“我叫秦观,没有本相,不过是受月华照拂,由万哭山暗渊旁石头上的魔气化作的魔物。若说年龄么,想来我化成人形到如今,也有两日了。” 魔物没有本相,属于无根而生的怪物,自然比不得妖兽聪慧,往往生性愚笨还长相丑陋,是妖魔涧最低等的存在,常被妖兽们当做仆役肆意差遣。 春熙听了,果然很是吃惊:“什么?你竟然不是妖?那可真是了不得,能住进这玄鸣殿的魔物,你算是第一位了。想不到你的年纪还这么小,按理说,该喊我一声哥哥才是。” 秦观心里忍不住轻笑。 他虽在这个幻境刚化作人形,可论起做鬼,他已有千年之久,如何好叫这个小兔妖哥哥? 但他向来随遇而安,没有什么束缚之心,见春熙脸上那股兴致勃勃的劲,不忍心泼冷水,当下便唤了一声:“春熙哥哥。” 这一声又轻又软,带着少年音独有的甜糯和清润感,字字悦耳。 听得春熙登时双耳立了起来,两颊烧的一片滚烫红云,连眼睫毛都开始打颤:“你……你……你……” 春熙一连说了三个“你”字,两条腿仿佛刚长出来似的开始急躁地蹦蹦跳跳,最后含泪舔着牙尖,缩在角落里忸怩成一团冒着粉色的白绒:“罢了罢了,你还是就叫我春熙吧,他们都这么叫我。” 小兔妖欲说还休,脸颊却隐隐透出晕眩的红霞。 看着还是个白纸一张的懵懂少年,不想竟与九婴一般对他露出贪恋的眼神,果然妖兽就是要比凡人更加直面自身欲望,根本不知什么是掩饰本性。 秦观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一双眼睛愈发漂亮迷人:“不是你要我叫你哥哥么?” 春熙登时不敢看他,连忙挥手,整个身子扭成一团,背过身羞躁道:“我不过是随口一提,你不必理会。” “好。”秦观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侧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蜷缩成粉色绒球状的小家伙,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话说回来,春熙,你入宫已有多时了吧?” 春熙闷声:“大概七年,也许是八年。” 秦观:“那你可曾有缘得见十三殿下?” 提及十三殿下,春熙的神智方才稍稍回笼,道:“自然是远远望见过几回。但十三殿下事务繁忙,往往数月难见,即便来了,也只去月华阁见月君大人。他们自幼相伴修炼,本就情谊深厚,更何况裕安大人身为雪狐族唯一血脉,身份显赫,非我等寻常妖类所能企及。” 只是远远见过? 秦观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平静道:“所以,春熙如今还是未破之身么?” 这样语破天惊的话,偏偏秦观说得风轻云淡,就像在问“你吃了吗?”一样自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