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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琚是纯血的玉兰白龙驹,能力自然没有问题。 秦观想要赢下比赛,唯一的顾虑只有——马奴。 纯种马脾气大,公马更是如此。 通常来说四岁就算是成年马了,琼琚今年三岁半,生理已经基本成熟,如果秦观有意愿的话,明年就可以采育配种。 越是接近性成熟的马匹,越容易烦躁不安,琼琚刚到秦国府的时候不吃不喝不睡,整天像幽魂一样站着,谁敢靠近半步之内,就得狠狠挨它一蹄。 秦观有耐心,也有时间,熬鹰似的陪着它。 他从隔着围栏,到进入马厩,再到距离只有它三步远,整整用了半个月。新鲜漂亮的胡萝卜攥手心里随时准备喂,眼睛都快熬青了两圈,终于得到了亲近的机会。 王管家说,琼琚脾气烈,容易伤人,不如即刻发卖了,请二爷另送一匹温顺的过来。 秦观却不以为然,就得这样的烈马才好呢。 认主,忠心。 否则什么人来都摇着尾巴亲近,不就跟狗似的了吗?有什么意思。 秦观的轿子停在了一座矗立的阁楼前。 这是专门观看赛马的地方,叫在“走马观”。一共四层,每层都设有露台和内室。 普通人仅限于在一楼观赏赛马,场地宽敞,全是散座; 七品以上官员及家属,拥有进入二楼的资格,虽然依旧是以散座为主,但设有多个雅间可供选择,先到先得。 三楼只有达官显贵才能预定,露台不设散座,而是一个个紧挨着的豪华雅间。 四楼则从不对外开放,属于皇室专用。 秦观在三楼观赏位置最佳的一个雅间坐下,才喝了半盏茶,就等不及了,起身问斑竹:“琼琚来了吗?” 斑竹道:“方才就叫人回去牵了,估摸着时间,这会子应该到了。” 雅间里银碳炉烧了三四个,暖气很足,出去一不小心冷风扑了热身子就容易感冒。 秦观披上银鼠皮氅,人围得严严实实,匆匆往楼梯下走: “去告诉姚牧监,把所有在赛场上得过魁首的马奴都给我叫到赛马台上。” “能得琼琚青睐的,赏。” “能替秦国府夺下第一名彩头的,重赏!” 秦观不在乎钱,他只想赢。 姚崇金办事很麻利,秦观人到赛马台时,已经有七八个穿着束腿骑马服的马奴站在上面,各个宽肩长腿,皮肤黝黑,低着头等待挑选。 “秦公子,人都在这儿了,您看看。” 姚崇金指着最前面的一个马奴,笑道:“这个就是上次重阳节赛马会上得魁首的,叫阿一,是个哑巴。别看他闷不吭声的,其实很会训马哩,这整个苑马寺里新来的烈马被他训完,都乖的像狗一样,叫干什么就干什么,乖得很。” 秦观冷冷瞥了姚崇金一眼,走上前,亲手解开琼琚脖子上的鞍勒,轻喝一声:“去。” 姚崇金被他瞧得心里直嘀咕,这小祖宗,真难伺候,难道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又惹他生气了? 秦观不吭声,姚崇金也不敢提,弯着老腰跟在旁边赔笑,半晌挤了一句:“您看呢,可有心仪的人选?” 秦观淡淡道:“让琼琚自己挑吧。” “是是是。” 琼琚走到第一个马奴身边,略微停顿了一会,嗅了嗅就离开了。 它的四肢远比一般的马要更修长健壮,雪白的马背在阳光底下泛着银光。 两只尖长的耳朵,微微转动,露出淡粉色的耳廓,似乎正在侦测周围环境,寻找潜在的危险或感兴趣的东西。 但尾巴摆动地并不强烈,只是轻轻摇晃着,似乎散步一般绕着其他马奴们转了个圈,轻轻打了个响鼻,就转过头去,又意兴阑珊地回到了秦观身边。 秦观摸了摸它的鼻子:“怎么?都不喜欢?” 琼琚用鼻子亲昵地去蹭了一下秦观的手心,似乎在表示同意。 秦观目光扫向姚崇金,正不耐烦地打算让对方另换一批马奴,不想却被远处的哨声吸引了耳朵。 “吁吁——吁吁——吁吁——吁——” 那哨声频率很快,有特定的节奏,仿佛某种急促的音阶,三短一长,末尾悠长清亮。 很快,秦观听见了一阵杂乱激烈的马蹄声,跟在哨声后响了起来。琼琚也被那哨声吸引了,马蹄开始不安地踏地,尾巴高高举起在空中甩动。 这是即将马儿表示兴奋的前兆。 “琼琚!” 秦观来不及重新给它套上鞍勒,拉住缰绳,在哨声再次响起的瞬间,琼琚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急得把鞍勒一把扔在地上,叫道:“还不快把它给我找回来!” 一声令下,众人乱成一团。 斑竹、柏松、君兰、凌霜四个小厮立即手忙脚乱地去追,所有的马奴们和力士们也都冲了出去。 然而才跑了一半,就看见远处的马群正朝这边过来。 最前面,一匹威风凛凛的白马,正领头带着所有的马儿要往马厩的方向奔去。 秦观心头一喜,找到了,是他的琼琚! 可是为什么上面还有个人? 秦观一只手半遮住头顶光线,眯眼看去。 来人穿着最普通的骑马装,上身朱褶,下身黑袴,半张脸隐匿于阴影中。 灿烂金色的阳光下,男人未完全束起的乌黑长发被风吹得高高抛起,后背褶衣很鼓,袴裤完全贴合腿型,束腿革带绑得很紧,矫健修长的大腿肌肉微微拧起,双脚稳稳踩着马镫。 由于没有套鞍勒,人无法拽着缰绳。 男人整个身体都向前倾斜,半伏在马身上,只有劲痩的腰跟着随着马儿奔跑的节奏前后律动。 「哪里窜来的家伙,竟敢连秦国府的马也敢骑!」 秦观听见远处一声极度兴奋般的马儿嘶鸣,知道琼琚跑得舒畅极了,不由得脸色越来越黑。 明明男人是第一次和琼琚相处,可是看起来却已经熟稔无比,像是已经完全摸清了琼琚的秉性,骑起来得心应手。 谁知道他从接近琼琚到完全驾驭琼琚,花了多少时间,多少心血?这人却天赋异禀般的在初次见面就博得了琼琚的好感,还骑得如此从容洒脱,真是可恶至极! 这可是他的马! 秦观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一旁的姚崇金却高兴道:“秦公子,不用找了!这是咱们苑马寺的贺监丞,贺兰霁,去年年初刚调任上来,可是训马的一把好手。” 秦观心里呸了一声。 贺兰霁? 一个苑马寺的监丞而已,说难听点就是个马夫,起这么风光霁月的名字。 姚崇金:“虽说贺监丞平日里是不必负责马匹放养一事的,但他为人随和,闲来无事时也会帮我们放马训马。今日马场无什么要事,他定是又和往常一样,早上去东园放马去了,现在才回来。” 秦观听都懒得听,直接吩咐刚气喘吁吁跑回来的斑竹:“你去马厩,给我把琼琚找回来。” “是!公子。”斑竹两条腿刚歇下来,又立即追风似的走了。 秦观回过头,不咸不淡看了一眼姚崇金,眼神如刀:“姚牧监,麻烦您再给我找一批马奴来,这些琼琚都不喜欢。” 末了,他顿了一下,又恨恨补充道:“还有,把那个贺什么霁,那个贺监丞也给我请过来,就说是秦国府秦观求见。” 明面上,秦观是白身,贺兰霁有官职,他要见贺兰霁,当然得是求见。 可谁都知道秦国府背靠秦钦。 这贺兰霁就是不想见,也得见。 “……好,好,那下官这差人就去找贺监丞。” 姚崇金见面前少年眼中怒气难掩的模样,不禁心里打了个寒颤,谁知道这秦小霸王是怎么了,好端端又没人惹他,倒像是要吃人似的。 但愿贺监丞能自求多福吧。 有脾气的美人,是带刺的玫瑰,靠得太近一不小心扎伤手指。 而像秦观这种级别,就不是小小玫瑰可以代表的了,而是会危险至极的霸王食人花,不仅会流血,还会狠狠咬下一块肉,咬狠了直接能要你的命。 外头天日头虽然大,风一吹还是透着骨头冷。 秦观从小就畏热怕冷,又在赛马台吹了半天冷风,厚靴里面的脚都没热气了。 人一冷,心情就更差,登时就往走马观去,硬邦邦丢下一句话:“叫他去三楼找我。” 等回了三楼雅间,秦观抱着暖手炉,小口小口喝了整整一盏蒙顶石花茶,才觉得身体暖和了些,脸上也多了些气血色。 他一向只喝口味清淡的甜茶,最不喜欢普洱、龙井、碧螺春之类茶香浓郁到隐隐发苦的茶,喝多了只觉得头晕目眩。 这会子心情好些了,秦观放下茶盏,问柏松:“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柏松一边给他敲腿,一边小心翼翼地低眉看他。 “公子,斑竹那边的人传话说,琼琚在马厩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非要跟着那贺监丞走。我们的人不敢打不敢骂,上去就要挨一记马蹄,其他马奴也不敢用专门对付烈马的特殊手段,一时大家都僵住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秦观愣住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柏松:“小的也是……”不敢。 谁都知道秦观气头上的时候最容易犯冲,秦二爷不在府里的时候,根本没人治得住。他们这样的下人,从来都是哄主子高兴都来不及,现在明眼瞧见主子不高兴,谁敢去劝。 “糊涂东西!” 秦观嘴上斥了一声,急道:“快带我过去,耽误了今儿个赛马,回去定要赏你们一顿板子。” 柏松听见这话,反而偷偷松了口气。 秦观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向来有火当场就发了,一般说什么回头怎么样的,只要把人哄高兴了,多半是没什么后续,雷声大雨点小。 马厩里闹哄哄一片,果然和松柏说得一样。 众人一见秦观来了,都自觉主动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秦观看见琼琚雪白的皮毛,远远唤了一声:“琼琚,过来。” 琼琚马蹄原地轻轻踏了几下,终于像是认命似的,尾巴下垂,老老实实迈着蹄子走了过去,马蹄声稀稀拉拉地很不情愿。 “琼琚!” 秦观又是一声轻喝,像是嗔怪,明明是不虞的语气,却因为声音过于清澈好听而让人难以厌恶。 男人抬头望去。 马厩门外站着的少年,穿着一身毫无色彩的黑白氅衣。 乌黑细长的眉拢在一起,像散不开的墨,皮肤白皙得犹如上等宣纸,没有一丝丝毫瑕疵,唯一耀眼的颜色在他微微张开的唇瓣上,似黄昏时分天边翻涌的滚滚红云,艳丽无比。 世间不会有任何一张脸庞,比这一张更美。 男人看见少年的视线朝自己看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他可以听见胸腔中传来某种急促的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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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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