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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临的前半生,便是在这般无休止的轻贱与构陷中熬过来的,直到羽翼渐丰,爪牙锋利,才将曾经欺辱他的人一一清算。 温厚的三皇子被他打断双腿终身圈禁,势大的太子最终在龙虎道下落不明…… “太子息怒。”谢怀誉开口,“四殿下年轻,行事或有疏漏。然冲撞储君,确属不当。” 太子眉头一松。侍立一旁的三皇子魏承明,则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魏昭临的嘴唇抿得更紧,几乎成了一条苍白的线。他抬起眼,黑沉沉的目光撞进谢怀誉温润的眼底,像是在探究,又像是在无声地诘问。 谢怀誉视若无睹,“国有国法,宫有宫规。皇子犯法,虽不与庶民同罪,然教导约束,不可或缺。”他侧身,对侍立在一旁的老内侍陈安温言道:“陈公公,按宫规,冲撞储君,当如何?” 陈安躬身,“回大人,按例,当受杖责,以儆效尤。具体……视情节轻重,五至二十杖不等。” 谢怀誉略一颔首,语气寻常得像在吩咐添茶:“去取戒尺来。” 戒尺? 宫中责罚皇子,多用竹杖或藤条,戒尺……那是训导幼童开蒙时方用得上的物件。 魏承晖的脸色几经变幻。戒尺责手,看似比杖责“体面”轻巧,实则羞辱意味更浓,尤其对于魏昭临这般年纪、这般处境的皇子而言。 更关键的是,由谢怀誉亲自执罚,是将那本就微妙的“师生”名分骤然坐实,钉在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时竟摸不透,这位素来圆融的谢相,究竟意欲何为。 “先生……”魏昭临终于再次出声,他仰起脸,望向谢怀誉。 少年的声音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谢怀誉微微倾身,回视着他。少年姿态卑微,脖颈因仰头的动作而拉伸出脆弱的线条,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裂。 多像一只离巢的雏鸟,在风雨中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将最先看到的身影,错认为唯一的庇护与依靠。 心底那滔天恨意,混杂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掌控欲,悄无声息地蒸腾起来。 “殿下,今日这顿打,你须记住。不是为那块玉佩,”他顿了顿,眸色深不见底,“是为让你明白,何为尊卑,何为本分。” 魏昭临的瞳孔骤然缩紧。 陈安很快取来一柄紫檀木戒尺。尺身油亮,边缘打磨得圆润,显然不常动用,却自有一股沉肃的威仪。 谢怀誉接过,入手微沉。他执尺立于书案之前,窗外日光透入,在他月白的袍袖上流淌,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疏淡,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人。 “四殿下,请伸出手来。” 魏昭临站在原地,指尖在袖中蜷缩,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 他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太子的审视,三皇子的讥诮,宫人们或怜悯或麻木的窥探……所有视线都如无形的丝线,将他牢牢缚在这方寸之地。 最终,他闭了闭眼,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递到谢怀誉面前。 那只手,指骨修长,却因瘦削而显得苍白,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皮肤下隐约可见。掌心朝上,因紧张而微微汗湿,泛着一层脆弱的光泽。 谢怀誉的目光在那掌心停留了一瞬。 是这只手,最终执起朱笔,在他谢氏的覆灭诏书上落下批红;是这只手,挽起强弓,箭矢曾对准他麾下誓死效忠的将领;也曾是这只手,在他某次病重昏沉之际,短暂地碰触过他的额角…… 种种画面电光石火般闪过,最终归于眼前这截递出的手掌。 谢怀誉不再迟疑,抬臂,挥尺。 “啪!” 魏昭临浑身剧烈一颤,猛地咬紧牙关,下唇瞬间被咬出一排深白的齿印,将那声已冲到喉咙口的痛呼死死咽了回去。 掌心中央,一道刺目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肿胀,火辣辣的剧痛沿着手臂神经窜遍半边身体。 谢怀誉没有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啪!” 第二下紧接而至,精准地重叠在上一道伤痕之上。 魏昭临的额角顷刻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啪!” 第三下,破风声似乎更厉,落下的力道也仿佛更重。 魏承明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魏昭临的嘴唇已被自己咬破,渗出血丝,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左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了袍服下摆,骨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谢怀誉腕部轻抬,紫檀戒尺再次落下。 “啪!” 四下。 戒尺声停。 魏昭临终于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 右手不受控制地想要蜷缩回撤,却在最后关头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定住,只是指尖在不住地细微颤抖。 掌心已是一片狼藉,红肿淤紫层层交叠,皮肤紧绷透亮,惨不忍睹。 四下。不多,不少。 既未轻易放过,也未伤筋动骨。一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任谁都挑不出错处的“惩戒”。 谢怀誉随手将戒尺递还给一旁的陈安,“望四殿下牢记今日教训,日后言行,需得三思而后行。” 陈安躬身领命,上前一步,伸出手欲搀扶摇摇欲坠的魏昭临。 魏昭临却猛地一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挥开了陈安的手臂。他左手撑地,牙关紧咬,凭借一股狠劲,竟自己稳住了身形。 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痛楚,屈辱,不甘,以及一种近乎尖锐的锋芒,牢牢锁定了不远处那抹纤瘦的身影。 四目遥遥相对。 一方是古井无波的深沉,一方是淬火初砺的寒芒。 第3章 带回府好好玩 谢怀誉迎着他的目光,心中快意如毒藤疯长。 疼么?这才哪儿到哪儿。 魏承晖笑不出来了,心中隐隐发怵。 他自诩对这位谢相有所了解,清流典范,行事圆融,最擅和光同尘。即便要处置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多半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全了各方颜面便是。 可今日这四记戒尺,看似比杖责“宽厚”,实则每一记都抽在明处,抽在众目睽睽之下,抽掉了魏昭临身为皇子最后那点可怜的体面,也抽得他太子殿下心头莫名一紧。 这谢怀誉何时变得如此不留余地?还是说,他察觉了什么?那枚玉佩…… 还不等他细细想来,谢怀誉便再次发难,问跟在魏昭临身后的小太监,“你方才口口声声,说是四殿下‘失手’打碎了太子殿下的玉佩。你且仔细说来,当时情形究竟如何?四殿下是如何‘冲撞’,又是如何‘失手’的?” 前世,就是这贱骨头带着毒酒,索了他的命。更何况,此时他似乎还与太子有系。 据谢怀誉所知,冯保先是太子的眼线,明里暗里帮太子监视魏昭临,后面不知受了魏昭临什么好处,临阵倒戈,反将太子一军。 骑墙居中的阉货,还敢高高在上的批判他,死不足惜。 冯保“扑通”一声重重跪倒,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语无伦次:“大人明鉴!奴才、奴才当时就在四殿下身后……殿下他、他走得急,太子殿下仪驾过来,殿下像是没瞧见,直直就、就撞上去了……然后玉佩、玉佩就掉了……奴才看得真真儿的!” “哦?”谢怀誉尾音微微上扬,“四殿下走得急?如何个急法?是奔跑,还是疾走?太子殿下仪驾何等显赫,前有开道,后有扈从,四殿下是瞎了不成,直直撞上去?” 冯保被问得冷汗淋漓,眼神慌乱地瞟向太子方向,又赶紧收回,结结巴巴:“是、是疾走……殿下他、他许是心中有事,未曾留意……” “心中有事?”谢怀誉捻动佛珠,“四殿下从何处来,往何处去?所为何事,竟能让他心神恍惚到冲撞储君仪驾而不自知?你既是贴身伺候的,当知晓吧?” “奴才……奴才……”冯保张着嘴,却一句完整的话也吐不出来。 他奉命挑事,哪曾想过要编造如此细致的来龙去脉?更没想到,一向不问琐事、只抓大节的谢相,会揪着这些细枝末节盘问不休。 魏承晖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他给身边另一个心腹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太监正要上前解围,谢怀誉却已移开目光,落在了尚书房门口侍立的一个中年内侍身上。 此人面目平凡,衣着朴素,一直垂首默立,几乎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赵内侍,”谢怀誉忽然点名,“你今日当值,常在附近打理花木。方才园中之事,你可曾看见一二?” 被点名的赵内侍身形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惶恐,随即迅速压下。 他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 “回大人……”他声音有些发紧,却字句清晰,“奴才方才在修剪西侧海棠,确实瞧见了一些。四殿下本是捧书经过,步子并不快。太子殿下仪驾来时,四殿下已停在道旁躬身避让。是……是冯保公公,”他抬手指向瘫软在地的冯保,“他原本跟在四殿下身后,不知怎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肘重重撞在了四殿下后背上。四殿下猝不及防,才往前踉跄了一步,手中书卷散落,其中一本……擦过了太子殿下腰间。” 他顿了顿,额头触地:“奴才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字虚妄。当时附近还有两个打理苗圃的小太监,应也看见了。”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魏承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阴鸷地扫过冯保和赵内侍。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谢怀誉会当场较真,更没算到自己安插的眼线办事如此蠢笨留下把柄,也没料到这平日里闷不吭声的赵内侍,竟敢当众戳破! 魏承明倒吸一口凉气,看看太子,又看看谢怀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这浑水他可不想蹚了。 魏昭临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冯保。原来如此!好一个脚滑!好一个陷害! 冯保早已瘫软如泥,裤裆间湿了一片,腥臊气隐隐传来。 他吓得魂飞魄散,只知道磕头:“奴才冤枉!奴才没有!是他胡说!太子殿下明鉴!谢相明鉴啊!” 谢怀誉却仿佛没听见他的哭嚎。他缓缓踱步到冯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抖成一团的蝼蚁。 檀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看来,并非是四殿下冲撞储君,”谢怀誉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遗憾,“而是你这刁奴,行事毛躁,冲撞主子,更险些酿成大祸,陷四殿下于不义,惊扰太子殿下圣驾,还欲砌词诬陷,挑拨天家兄弟之情。” 他每说一句,冯保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已是面无人色。 “按宫规,”谢怀誉抬眼,看向陈安,“如此背主、构陷、惊驾、欺君的奴才,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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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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