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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面无表情,躬身答道:“回大人,数罪并罚,当杖毙。” “杖毙”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冯保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太子殿下救命!奴才都是奉——” “闭嘴!”魏承晖厉声喝道,打断了冯保未完的话。他脸色铁青,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怒极,却又强行压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谢怀誉,对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是一片他看不透的幽暗。今日之事,谢怀誉是借题发挥,要杀他一个奴才立威?还是真的只是“秉公处置”? 无论哪种,这奴才都不能留了。 “此等刁奴,死不足惜!”太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算是盖棺定论,“谢先生处置便是。” 谢怀誉微微颔首,“陈公公,拖下去,就在院中执行。让尚书房所有伺候的人都看着,以儆效尤。” “是。”陈安一挥手,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哭喊挣扎的冯保拖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中便传来沉重的杖击声和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很快没了声息。 尚书房内,落针可闻。只有那隐隐飘来的血腥气,提醒着众人刚刚发生的一切。 魏昭临僵硬地站在原地,右手掌心钻心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 他看着谢怀誉,看着这个男人轻描淡写间就决定了一条人命的消亡,顺便狠狠打了太子的脸,帮他洗刷了冤屈。 魏承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谢先生明察秋毫,处置公正,本宫佩服。既已澄清误会,四弟亦受了罚,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他转向魏昭临,语气关切,“四弟手上伤得不轻,还是快些回去传太医诊治为好。本宫送你……” “太子殿下国务繁忙,岂敢劳动。”谢怀誉忽然开口,截断了太子的话,“四殿下今日受此无妄之灾,虽是刁奴之过,然其自身亦有失察之责。既已行过罚,便该吸取教训。” 魏承晖道:“那依先生所言?” 谢怀誉莞尔一笑:“臣蒙陛下信重,忝为诸位殿下师者。今日之事,追根溯源,亦是臣教导不力,方使殿下身边有此等奸猾之辈,臣斗胆请命,请准四殿下暂移居臣之府邸别院。” 第4章 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魏承晖的脸色几经变幻,“先生思虑,自是周全。然四弟毕竟是天家皇子,身份贵重,移居臣子府邸,于礼不合,于制有亏。传扬出去,恐惹非议,父皇那里……只怕也难交代。” 将魏昭临交到谢怀誉手中,任其脱离掌控?绝无可能。 魏承晖将难题轻轻抛回,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伫立的魏昭临,“此事,终究还需问问四弟自己的意思。四弟,你意下如何?若觉不便,皇兄自会为你另做安排,必不叫你再受今日这般委屈。” 他将“委屈”二字咬得略重,目光如钩,紧锁着魏昭临。 所有的视线再次聚焦于那单薄的少年身上。 魏昭临缓缓抬起眼,对太子微微躬身,“谢皇兄关怀。” 然后,他转向谢怀誉。 四目相接的瞬间,魏昭临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那柔和的笑意,好似一汪春水,整个人大写着:我很值得信赖。 去谢怀誉的府邸?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被压了下去。 今日之事,谢怀誉看似为他主持了“公道”,严惩了构陷他的奴才,甚至不惜与太子正面交锋。可这“公道”的背后,是四记毫不留情的戒尺,是当众剥落的尊严,是轻描淡写决定他人生死的冷酷。 谢怀誉此举,究竟是真的“惜才”,还是另有所图?是觉得他这枚棋子尚有利用价值,想纳入掌控,还是仅仅为了打压太子气焰,顺手为之? 罢了。 至少,在宫中,他熟悉规则。 魏昭临对着谢怀誉,同样躬身一礼,“学生多谢先生回护之恩。然移居府外,确于礼不合,恐生流言,累及先生清誉。先生今日教诲,学生铭记于心,但不必了。” “不必了”三个字,他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某种可能性的决绝。 谢怀誉闻言,眼波流转,随即化为一片了然。 他有十足的把握,魏昭临不答应。 他本就不是真心要将这麻烦带回去,方才所言,三分是顺势而为的试探,七分是做给太子和皇帝看的姿态。 看,我为皇子着想,不惜冒犯太子,是皇子自己不愿。 此刻魏昭临的拒绝,正中他下怀。 “殿下既然有所顾虑,臣自然遵从。”谢怀誉从善如流,通情达理,“只是这手上的伤,切莫耽搁。陈公公,将府中最好的药膏取一份来,予四殿下带回敷用。再叮嘱太医,务必仔细为殿下诊治。” “是。” 陈安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个青玉小盒,恭敬递给魏昭临。 魏昭临用左手接过,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质,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但很快被他压下。 他再次垂首:“谢先生赠药。” 他穷酸不识货,另外几位养尊处优的皇子可识货。魏承明立即惊叹道:“冰肌散?!这可是难得的好药,连我都只有一瓶。” 魏昭临动作一顿,猛然抬起头。 谢怀誉并未回应。他的目的达成,也无意停留,随口吩咐:“今日课业到此结束,都回去吧。” “是,先生。” 一众皇子齐齐行礼。 魏承晖见状,面色稍霁,虽然没能达成最初打压魏昭临的目的,还折了一个眼线,但至少没让谢怀誉把人带走,也算勉强维持了颜面。 他不再多言,带着明显松了口气的魏承明和一众随从,率先离开了尚书房。 其余人也陆续散去。 谢怀誉对魏昭临微微颔首,温声道:“殿下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说罢,不再停留,转身,那袭月白官袍拂过门槛,飘然离去。 他没注意到,魏昭临独自站在空寂下来的尚书房,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宫门外,相府的马车早已候着。 陈砚撑着一柄青布伞,候在风雪中,见谢怀誉出来,连忙上前,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低声道:“老爷,雪大了,仔细着凉。” 谢怀誉“嗯”了一声,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内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外面的寒气。 马车缓缓启动,辘辘驶离皇城。 谢怀誉身子骨不好,便是热天也要备着暖炉,披着大氅,如今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毛茸茸的披肩里,倒显出几分稚气。 行了一段,他忽然开口,“陈叔。” “老奴在。”陈砚在车辕上躬身应道。 “联系玄英,让他设法混入宫中,最好能扮作今夜值守或巡夜的侍卫、内侍。” 谢怀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明日采买什么菜蔬,“目标,四皇子魏昭临。就在今夜,要了他的命。” 时机已到,谢怀誉一刻也等不了了。 陈砚握着缰绳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老爷……刺杀皇子,非同小可!一旦事发,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四皇子虽不受宠,终究是龙子凤孙,宫里今夜刚出了事,守卫必定森严,万一……” “没有万一。”谢怀誉打断他,声音里透着笃定,“‘玄英’的本事,你清楚。至于嫌疑……” “今日太子与三皇子当众发难,意图构陷四皇子,众人皆见。四皇子若在当夜‘意外’身亡,你说,谁的嫌疑最大?” 陈砚怔了怔,随即恍然,背脊却升起一股寒意:“老爷是说……嫁祸给东宫?” 谢怀誉指尖摩挲着手中的佛珠,冷笑道:“一个失宠皇子暴毙,陛下或许不会深究。但若线索隐隐指向刚刚与他有过冲突的太子……” “就算动不了太子的根基,也足以让他惹上一身腥,在陛下心中埋下一根刺。而我们,干干净净。” 陈砚沉默了片刻,说道:“老奴明白了。只是……老爷,四皇子他……”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谢怀誉说道:“心软了?陈叔,别忘了……我们走到今日,脚下踩的是什么。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 前世鸩酒穿喉的痛楚与恨意,仿佛再次漫上心头。 魏昭临,你必须死,我绝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成长起来,反咬一口。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陈砚不再多言,扬鞭催马,马车加速驶入越来越密的雪幕之中。 第5章 刀尖举起,对准了他的心窝 是夜,雪越下越大,覆盖了皇城的朱墙碧瓦。 魏昭临所居的偏僻宫院内,灯火早早熄了。他手上的伤已被太医仔细处理过,敷上了宫中最好的伤药,又额外涂了一层冰肌散。 那药膏果然奇效,清凉之意渗透,灼痛大为缓解。 他独自坐在窗边的榻上,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雪地映进的微弱光亮,看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右手,另一只手中,还握着那个小小的青玉药盒。 今日种种,依旧历历在目。 谢怀誉执尺时眼神锐利,身上的檀香气息扑鼻而来。早闻谢相常年礼佛,如今看来,果真不假。 他打他,却又惩治陷害他的奴仆,赠他伤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魏昭临抿了抿唇。 也许……先生只是性子冷了些,律下严了些,但内里,仍是个坚守原则、明辨是非的端正之人? 他今日责罚自己,是因自己确有“冲撞仪驾”之失,而他后来查明真相、处置真凶,何尝不是刚正不阿。 魏昭临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玉盒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处。 药盒冰凉,却似乎隐隐透着一丝令人安心的气息。 无论如何,今夜,因这伤药,他能睡个稍安稳些的觉了。 窗外风雪呜咽,穿过枯枝,发出凄厉的声响。 “笃、笃笃。” 魏昭临望向紧闭的房门。此处偏僻,鲜少有人深夜来访。 “四殿下安歇了么?”门外传来宦官尖细的声音:“陛下有口谕,请殿下即刻前往养心殿觐见。” 父皇?此刻召见? 魏昭临心中疑窦顿生。他虽不受宠,却也知晓父皇的起居习惯,这般风雪交加的深夜,若无紧急大事,绝少召见皇子,更何况是他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儿子。 “公公稍候。”他应了一声,迅速起身,借着雪光摸索着披上外袍。 推开门,寒风裹挟着雪粒迎面扑来。 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靛蓝宦官服色的中年内侍,面皮白净,眉眼低垂,手里提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不定。 “殿下,雪夜路滑,请随奴才来。”那内侍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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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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