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很有趣。 不是谎言本身有趣——这种粗劣的、一戳即破的谎言,他万年来听得多了。 有趣的是,在这个炉鼎喊出“骨肉”二字的瞬间,他体内那沉寂了太久、几乎与他魔魂融为一体的上古诅咒,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绝不容忽视的震颤。 那诅咒名曰“绝情”,是神族忌惮他日益增长的力量,联合施下的恶毒禁制。它剥夺了他感知细腻情感的能力,将他的心魂锁入一片永恒的“情感荒漠”。唯有最原始、最强烈的执念——比如对力量的渴望,对毁灭的本能,以及对“所有物”的占有——才能穿透荒漠,留下痕迹。 而此刻,诅咒的震颤,并非因为愤怒或杀意。 是因为,他从这个炉鼎身上,感应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与他同源的气息。 那气息并非魔气,而是一种……古怪的生命力。微弱,稚嫩,仿佛初生的嫩芽,小心翼翼地探出土壤。它缠绕着这个炉鼎的生机,却又隐隐独立,带着一丝连他都感到陌生的、属于“创造”与“羁绊”的意味。 这种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炉鼎身上? 玄烬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这炉鼎颈侧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少年立刻绷紧了身体,却不敢躲闪。 同时,玄烬的目光,落在了少年因为紧张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的手上。 一缕极淡的、带着奇异清甜气息的血腥味,飘散开来。 就在这血腥味出现的瞬间,玄烬体内原本因为每月十五而隐隐躁动、需要靠杀戮和吞噬炉鼎来平息的暴戾魔气,竟极其细微地……缓和了一丝。 就像灼热的沙漠里,滴入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清露。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玄烬察觉到了。 暗金色的竖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波澜。 这个炉鼎……有点意思。 谎言是肯定的。他有没有碰过人类,自己还不清楚? 但那同源的气息,那能微妙影响他魔气的血液……还有这蝼蚁濒死时爆发的、可笑又惊人的勇气…… 或许,留下他,比捏死他,能带来更多的“意外”。 而玄烬,已经太久没有遇到过“意外”了。万年时光,三界征伐,一切都变得乏味可陈。杀戮是本能,统治是习惯,连永恒的孤寂都成了背景噪音。 这个小小的、颤抖的谎言,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激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涟漪。 至于“孩子”? 玄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若是假的,他有的是方法让这蝼蚁体会比死亡更可怕的代价。 若是真的……呵,这倒是个从未有过的新鲜事。 他缓缓收回了手。 失去支撑的谢云殊差点软倒在地,却强撑着没有倒下,惊疑不定地等待着。 然后,他听见王座上的魔尊,用那依旧听不出喜怒的冰冷嗓音,淡淡道: “押入侧殿,没有本座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话音落下的瞬间,束缚着谢云殊的无形力量消失了。 两名身穿漆黑铠甲的魔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左一右将他架起。动作算不上粗暴,却也绝无温情。 谢云殊脑中一片空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他就这样被拖离大殿,余光最后瞥见的,是王座上那道重新隐入阴影的玄色身影,以及他垂落在扶手上、那只戴着玄铁锁链的手腕。 锁链上,似乎有极暗的光泽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直到被扔进侧殿冰冷的地面,厚重的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谢云殊才猛地喘过气来,趴在光滑冰凉的地砖上,剧烈地干呕起来。 没有吐出什么东西,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 活下来了。 暂时。 他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殿内没有灯火,只有窗外透进的、魔界永恒暗紫色的天光,将空旷殿宇照得一片朦胧晦暗。 这里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张石榻,一张石桌,连被褥都没有。 但比起外面那座血腥的屠宰场,这里简直算得上是天堂。 谢云殊蜷缩起身子,抱住自己冰冷的手臂。脖颈上被魔尊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种冰寒刺痛的感觉,提醒着他刚才距离死亡有多近。 “我真是疯了……”他把脸埋进臂弯,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叹息。 撒下这种弥天大谎,无异于饮鸩止渴。魔尊现在不杀他,无非是觉得“有趣”,或者想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等这短暂的兴趣过去,或者谎言被拆穿,等待他的,绝对是比痛快一死可怕千万倍的下场。 可是……如果不撒谎,刚才他就已经死了。 “至少……多活了一会儿。”谢云殊苦笑着,低声自语。社畜的本能让他迅速从崩溃边缘拉回一丝理智——既然暂时没死,就要想办法继续活下去。 他开始梳理现状。 穿书成了炮灰炉鼎谢云殊,纯阴之体,对魔尊有某种“药用价值”。 魔尊玄烬,武力值天花板,性格暴戾反复无常,但对“血脉”有执念。 自己急中生智扯了“怀孕”的谎,居然蒙混过关?不,不是蒙混过关,是魔尊出于某种未知原因,选择了暂时不杀。 那原因是什么?同源的气息?自己的血? 谢云殊抬起手,看着掌心被自己指甲掐出的几个深深血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记得原著里对“纯阴之体”的描述,只说其精气对修炼阴寒属性功法者有裨益,是上佳的炉鼎体质,并未提及血液有什么特殊。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越,产生了什么变异? 还是说……谢云殊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当然什么都没有。可当时情急之下喊出“怀孕”,除了原著那点模糊提示,似乎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应着什么。 荒谬。 谢云殊甩甩头,摒弃了这个可笑的念头。男人怎么可能怀孕?这又不是ABO设定。肯定是惊吓过度产生的错觉。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这个谎圆下去,并且尽快了解这个魔宫,寻找可能的生机。魔尊把他关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是监视,也是隔离。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侧殿外寂静无声,连风声都听不到。魔界的夜晚(如果那永恒暗紫算夜晚的话)似乎格外漫长。 谢云殊又冷又饿,精神却高度紧绷,毫无睡意。他摸索着爬到石榻上,蜷缩在冰冷的角落,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 他不知道明天等待他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用谎言偷来的性命,能延续多久。 他只知道,从他在大殿上喊出那句话开始,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与原著截然不同、且遍布荆棘的险路。 而路的尽头,是未知的深渊,还是渺茫的生机,他无从得知。 殿外,魔宫深处。 玄烬独自立于高台,俯瞰着脚下浩瀚无垠、魔气翻涌的疆域。腕间的玄铁锁链在暗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他摊开手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那炉鼎脖颈时,感受到的微热脉搏,以及那一丝淡得几乎无法捕捉的、同源的生命气息。 “骨肉……” 他低声重复这两个字,暗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探究。 也罢。 就当是漫长岁月里,一场微不足道的余兴。 看看这只胆大包天的蝼蚁,能把这荒唐的戏码,演到几时。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锁链上,轻轻叩击了一下。 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
第2章 囚笼侧殿,初次试探 侧殿里的时间失去了意义。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暗紫色天穹。谢云殊蜷在冰冷的石榻上,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饥饿和寒冷像两条毒蛇,缓慢地啃噬着他的意志。腹中空空如也,胃部一阵阵绞痛,但比起大殿上直面死亡的恐惧,这点肉体上的折磨简直不值一提。 他试图运转原身的灵力,却发现经脉如同被铁水浇筑,滞涩无比。青岚宗在他们这些炉鼎身上下了极强的禁制,别说修炼,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他现在就是一个比凡人稍强一些的普通人,在这个魔气弥漫的世界里,脆弱得像一片纸。 “不能坐以待毙……”谢云殊喃喃自语,挣扎着从石榻上爬起来。他扶着冰冷的墙壁,一寸寸挪到窗边。 窗外是魔宫庞大建筑群的一角。黑沉沉的殿宇鳞次栉比,形态狰狞的塔尖刺破暗紫色的天幕。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硫磺和血腥气味,偶尔能看到形态可怖的魔物在远处阴影中掠过。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这里不像人间的宫殿,更像一座精心构筑的、冰冷的囚笼。 而他就是这囚笼里,一只暂时被主人遗忘,却随时可能被拖出去处决的宠物。 谢云殊靠在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必须尽快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想办法活下去。第一步,就是了解这个“家”——哪怕它是个魔窟。 他环顾侧殿。除了石榻和石桌,角落还有一个不大的盥洗池,由黑曜石雕成,里面蓄着冰冷的清水。除此之外,空空荡荡,连个蒲团都没有。 就在这时,厚重的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谢云殊浑身一僵,猛地转身。 殿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两名穿着暗紫色侍女服饰的女子低头走了进来。她们容貌姣好,但肤色异常苍白,眼眸是淡淡的紫色,显然并非人类。她们手中端着托盘,一个放着叠好的衣物,另一个则是几样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食物。 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谢云殊的胃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了一下。 两名侍女目不斜视,将托盘放在石桌上,然后微微屈膝,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 “奉尊上之命,送衣物吃食。”为首那名侍女声音平板,没有起伏,“请……请慢用。” 她们甚至没有抬头看谢云殊一眼,仿佛他只是这殿里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的物品。放好东西,她们便迅速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内外。 谢云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他警惕地看着桌上的东西。 衣物是柔软的黑色丝缎,触手冰凉,上面用暗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样式简约却透着华贵。食物很简单:一碗看不出原料但香气浓郁的肉羹,几块晶莹剔透的糕点,还有一小壶冒着热气的液体。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7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