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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本座需去魔渊处理暴动。”玄烬背对着他，声音低沉，“约一日夜。” 谢云殊心一沉。 魔渊暴动？这么巧？ 他握紧手中的潜龙佩，玉佩的边缘硌得掌心微痛。这太像是精心设计的局——玄烬前脚离开，后脚仙门的接应就会到来。可是以玄烬的性格，若真有所怀疑，绝不会用如此迂回的方式试探。 除非……这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巧合，却被有心人利用了。 “魔渊危险吗？”谢云殊听见自己这样问。 玄烬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某种难以解读的情绪：“寻常暴动而已，本座处理过无数次。” “但你的伤……”谢云殊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东海之战后，玄烬体内的诅咒一直不稳。虽然谢云殊的血能暂时压制，但每次动用全力，锁链的反噬都会加剧。这件事两人心照不宣，却很少在明面上提起。 玄烬的眸光暗了暗：“无妨。” 沉默在殿内蔓延。谢云殊看着玄烬的侧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愈发冷硬，下颌线紧绷，像是压抑着什么。他忽然意识到，玄烬或许并非完全不知情——只是选择了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个做选择的机会。 这个认知让谢云殊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你好好待在寝殿。”玄烬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等本座回来。” 谢云殊垂下眼睫，盯着手中温润的玉佩，许久，才低声应道：“好。” 玄烬离开的那一夜，魔宫格外安静。 谢云殊坐在窗边，手中握着潜龙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内里的龙影游动得愈发活跃。他将玉佩贴在掌心，能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正缓缓渗入体内，与万物生血脉产生奇异的共鸣。 这种共鸣让他想起了一些破碎的画面——银发女子在神魔战场种下种子，那些种子在血与火中生根发芽，缠绕住魔神坠落的身躯。那些画面太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浓雾，唯有那股温暖而强大的生命力，清晰得让人心悸。 窗外传来巡逻魔卫整齐的脚步声，盔甲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谢云殊知道，玄烬离开前必定加强了魔宫的守卫，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监视。 他苦笑一声，将玉佩贴身戴好。冰凉的温度贴着胸口，却莫名让人安心。 第二日，谢云殊如常去偏殿的花园照料那些灵植。自从万物生血脉逐渐觉醒，这些植物便对他格外亲近，甚至会在无意识间随他的情绪变化而生长或凋零。 今日他心中纷乱，园中的蚀骨藤便长得格外狂野，深紫色的藤蔓爬满了半面墙壁，叶片边缘泛着暗红的光泽，像是凝固的血。谢云殊伸手轻抚藤蔓，藤蔓竟温柔地缠绕上他的手腕，传递来一股安抚的情绪。 “连你也感觉到了吗？”他低声自语。 藤蔓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 第三日黄昏，玄烬离开了魔宫。 谢云殊站在寝殿的最高处，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撕裂空间消失在天际。玄烬离开前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谢云殊知道，魔尊的神识一定分出了一缕系在自己身上。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魔界的血月升上中天。 子时前一个时辰，谢云殊换上了一身黑袍。黑袍是玄烬命人为他特制的，布料中织入了隐匿阵法，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神识探查。他将潜龙佩仔细藏在衣襟内，又取出清音子赠的那支玉笛，握在手中。 玉笛触手温凉，笛身上刻着细密的音律符文。谢云殊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回忆梦中学会的那段上古“唤灵曲”。这段旋律他从未真正吹奏过，但每一个音符都深深烙印在记忆里，像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做好准备后，他悄无声息地潜出寝殿。 魔宫的守卫果然森严，几乎每隔十步就有一队魔卫交叉巡逻。谢云殊凭借着对魔宫地形的熟悉，以及黑袍的隐匿效果，勉强避开了大部分耳目。遇到实在避不开的关卡，他便催动体内微弱的灵力，模仿出玄烬留下的那缕魔气气息——这是玄烬给他的特权，此刻却成了他潜入禁地的钥匙。 魔宫禁地“古战场遗址”位于魔宫最深处，是一片被结界笼罩的荒芜之地。据说这里是上古神魔战争的最后战场，怨气与残存的阵法之力交织，形成了一片连魔尊都不会轻易踏足的死地。 谢云殊选择这里，并非一时冲动。 这些日子，他在翻阅魔宫古籍时偶然发现，古战场遗址深处有一座残存的上古阵法核心。若能激活那座阵法，便能短暂干扰整个魔界的通讯与感知系统——届时，仙门派来接应的人便会被困在阵中，而他也能趁机将计就计，为玄烬铲除这一批潜在的威胁。 这是他能为玄烬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禁地的结界比想象中更难突破。谢云殊站在结界边缘，能感受到其中汹涌的怨气和残存的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将潜龙佩取出贴在结界表面。玉佩中的龙影骤然亮起，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结界竟真的波动起来，裂开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谢云殊闪身而入。 结界内的景象与外界的魔宫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宫殿，没有道路，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焦土。地面上散落着巨大的骸骨，有些属于魔族，有些则是早已灭绝的上古神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气息，即使过了千万年也未曾散去。 谢云殊根据古籍记载的方位，在骸骨与残垣断壁间穿行。万物生血脉在这里显得格外活跃，他能清晰感受到地底深处流动的庞大能量——那是上古阵法残存的力量，像是沉睡的巨兽，等待着被唤醒。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半坍塌的石台。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这些符文大多已经残缺，但中央的核心部分还保持着完整，散发出淡淡的蓝色光晕。 就是这里了。 谢云殊踏上石台，脚下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石台中心传来，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他稳住身形，将玉笛横在唇边。 第一个音符吹响时，整座石台都震动起来。 那是一种古老而空灵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时光深处传来，带着洪荒的气息。谢云殊闭着眼，任由本能驱使着手指在笛孔上移动。万物生血脉在体内奔涌，与笛声产生共鸣，他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 石台中央的蓝色光晕越来越亮，地面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缝中涌出刺眼的白光。谢云殊能感觉到，那座沉睡的上古阵法正在苏醒，它贪婪地吸收着他的生命力和灵力，像饥渴了千万年的野兽。 与此同时，魔宫外的东海之滨。 三位仙门元婴长老隐藏在第三座礁石下的传送阵旁，面色凝重。他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约定的子时即将到来，却始终不见谢云殊的身影。 “凌衡师侄传来的消息确认无误吗？”一位白发长老皱眉问道。 “确认无误。”另一人回答，“三日前，谢云殊通过琴匣上的传讯法阵回复，约定今夜子时在此会合。他还特意要求三位元婴长老接应，可见魔宫戒备森严。” “但时间快到了，人呢？” 话音未落，魔界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三人齐齐转头，只见魔宫深处爆发出刺目的蓝金色光芒，那光芒直冲云霄，甚至短暂地驱散了魔界上空常年不散的血色云层。 “那是……古战场遗址的方向！”一位长老脸色骤变，“不好，那小子可能出事了！” “走，去看看！” 三人不再隐藏，化作三道流光直扑魔宫禁地。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动身的瞬间，魔宫外围的阴影中，右护法率领的精锐魔将已经悄然锁定了他们的气息。 “尊上料事如神。”右护法冷笑一声，“果然有老鼠溜进来了。传令，等他们全部进入禁地结界再收网——记住，尊上有令，格杀勿论，但必须护好夫人。” “是！” 谢云殊的笛声越来越急。 石台已经完全被蓝金色的光芒笼罩，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不再是白光，而是无数道细密的符文锁链。这些锁链在空中交织，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半球形光罩，将整座石台笼罩其中。 上古阵法被激活了。 谢云殊能清晰感受到，这座阵法正在疯狂抽取魔界地脉的能量，并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干扰着整个魔界的能量场。通讯符文会失效，神识感知会被扭曲，所有依靠能量运转的法器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谢云殊踉跄一步，险些跪倒在地。他的灵力几乎被抽空，脸色苍白如纸，唯有握着玉笛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成功了。 他刚松了口气，三道强大的气息便从天而降，落在石台边缘。 “谢云殊？”为首的白发长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你在此做什么？约定的接应地点在东海之滨！” 谢云殊直起身，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抱歉，前辈。魔宫守卫森严，我无法脱身，只能将计就计，将诸位引至此地。” “此地？”另一位长老皱眉感应着周围涌动的阵法之力，“这是……上古困阵？你在搞什么鬼？” “请三位前辈稍安勿躁。”谢云殊平静地说，“这座阵法能暂时屏蔽外界的探查，也能困住所有进入其中的人。只要在此等待一日夜，待魔尊归来，自然会解除阵法，届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三位长老的脸色突然变了。不是愤怒，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与杀意的复杂表情。 “你果然背叛了仙门。”白发长老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嗡鸣，发出刺目的白光，“什么将计就计，不过是想将我等困在此地，好让魔尊一网打尽罢了！” “不是这样！”谢云殊急道，“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用我们的命去讨好那个魔头？”另一位长老冷笑，“凌衡师侄说得对，你早已被魔尊迷惑了心智，甘愿沦为魔族的玩物。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先杀你这叛徒，再破阵离去！” 三道元婴期的威压同时爆发，如三座大山压向谢云殊。 谢云殊瞳孔骤缩，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仙门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说辞。在他们眼中，他早已是叛徒，是魔尊的禁脔，所有的解释都只是狡辩。 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座上古阵法中，还隐藏着另一重杀机。 就在三位长老出手的瞬间，石台四周的地面突然炸开，无数道血红色的符文从地下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那法阵散发出浓烈的怨气和杀意，与谢云殊激活的困阵竟然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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