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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东海之滨第三座礁石下有传送阵，激活即归。” 谢云殊垂眼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微隆的腹部。那里，共生蛊因紧张而异常活跃，正轻轻颤动。他能感觉到玄烬的目光——不是来自听雨轩外，而是来自角落那盆看似普通的“蚀骨藤”。 那藤蔓的叶片上，不知何时已染上一层暗红的纹路，像是被谁的血浸染过。 玄烬在看。 他知道。 “师兄讲解得细致。”谢云殊轻声说，指尖在凌衡画过的纹路上轻轻一拂。一股极淡的万物生气息从他指尖渗出，如一层透明的薄纱，悄无声息地覆盖在传送阵纹路上。 这层生命气息极薄，薄到连凌衡都未察觉。但它会干扰阵法稳定性——当传送阵激活时，这缕气息会如细沙入眼，让整个阵法产生微不可察的偏差。 偏差虽小，但足够致命。 “师弟记住了？”凌衡停下手指，目光落在谢云殊腹部，眼神复杂，“三日后……当一切安排妥当。” 谢云殊抬眼看他，忽然问：“师兄，仙门真能容下‘魔尊血脉’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凌衡一怔。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师尊既承诺，便不会反悔。” “是吗？”谢云殊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水雾，“那就好。” 他的笑容里没有欣喜，没有期待，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凌衡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曾经在仙门时总是安静顺从的师弟，此刻眼中竟有种近乎悲悯的透彻。 就好像……他在可怜仙门编造的谎言。 “若无他事，师弟便告退了。”谢云殊抱起琴匣，转身欲走。 “云殊。”凌衡忽然叫住他。 谢云殊回头。 “……保重。”凌衡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 谢云殊点头，抱着琴匣走出听雨轩。水雾沾湿了他的衣角，在月白色的软袍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他走后，听雨轩内只剩琴音。 清音子一直坐在轩内一角，闭目抚琴。琴音清越，却暗藏玄机——那是《破妄曲》的变调，音符如无形的屏障，无声干扰着凌衡的感知，让他始终未能察觉谢云殊在传送阵上做的手脚。 曲终时，清音子睁开眼，看向凌衡：“小友可要听老朽再奏一曲？” 凌衡摇头：“晚辈还有事，告辞。” 他躬身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瀑布水雾中。 清音子独自坐在轩内，指尖轻抚琴弦，许久，才对着空无一人的轩外轻声道：“魔尊既已听完全程，何不现身？” 水雾波动，玄烬的身影从暗处走出。 他一身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腕间锁链在明珠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走到琴案前，目光落在谢云殊方才坐过的位置，久久未言。 “小友最后那个问题，”清音子缓缓道，“不像真心想走的人会问的。” 玄烬握紧拳，指节泛白。 他听到了。 听到了传送阵的细节，听到了谢云殊的试探，也听到了凌衡那句“师尊既承诺，便不会反悔”。 承诺？ 仙门的承诺，比水雾更虚幻。 “三日后子时，”玄烬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东海之滨。” 清音子看着他：“魔尊要如何？” 玄烬没回答。 他给谢云殊最后一次机会——若三日后此人真的赴约，他真的会……放手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心中那股杀意与期待反复撕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清音子。”玄烬忽然说，“若有一日，你发现珍视之人从头到尾都在骗你，你会如何？” 清音子抚须沉默，良久才道：“那要看，这欺骗之下，是否藏着真心。” “真心？”玄烬冷笑，“若连存在本身都是谎言，何来真心？” “存在本身可以是谎言，”清音子目光深远，“但相处时的温度、担忧时的眼神、护着你时不要命的样子……这些，骗不了人。” 玄烬身体微僵。 他想起谢云殊为他包扎伤口时的颤抖，想起谢云殊看到他指尖伤时的皱眉，想起谢云殊说“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时的眼神…… 那些，都是假的吗？ 若都是假的，那这个人未免演得太好。 好到……让他宁愿被骗。 “多谢。”玄烬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转身离开听雨轩。 他走得很慢，黑袍在夜风中扬起。行至廊下时，袖中忽然落下一物——是枚碎裂的玉佩，玉质温润，刻着东海的浪花纹路。 这是他当年征战东海时所得的战利品，本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给谢云殊。 但现在…… 玉佩落在青石板上，碎成更小的几片。 玄烬没回头，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寝殿内，谢云殊将梧桐木琴匣放在窗边。 他坐在榻上，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简。玉简在掌心微微发热，传递着仙门那端的等待。 谢云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以灵力激发玉简，虚影再次浮现——依旧是青阳真人慈祥的面容。 “师尊。”谢云殊开口，声音平静，“弟子已收到讯息，三日后子时，必至东海之滨。” 虚影中的青阳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好！好孩子，你终于想通了！” “但魔宫戒备森严，”谢云殊继续道，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忧虑，“玄烬近日对弟子看管极严，恐难以脱身。为保万全，请师尊派三位元婴长老于东海接应，以防不测。” 他故意夸大需求，将“难以脱身”说得严重，实则是要套取仙门派出的战力情报。 青阳真人果然中计。 他沉吟片刻，点头道：“可。为师派青阳、赤阳、白阳三位长老前往，皆携镇魔法器，足以护你周全。你且放心，只要到了东海，仙门必保你与孩子平安。” 三位元婴长老……还都带了镇魔法器。 谢云殊心中冷笑。 仙门为了抓他回去，真是下了血本。三位元婴长老，这等阵容足以剿灭一个小型宗门了。看来他们不仅想带他走，还想趁机重创玄烬——若玄烬追来，三位长老联手，再加上镇魔法器，未必不能一战。 “多谢师尊。”谢云殊垂眼，做出感激姿态，“弟子……定不负师门所望。” 玉简光芒一闪，传来青阳真人最后的回应：“三日后子时，东海之滨第三座礁石下。衡儿会在那儿等你。” 虚影消散。 谢云殊握着玉简，指尖用力到泛白。 三日后子时……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决绝。 然后，他抬手，将玉简狠狠摔在地上。 玉简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谢云殊走到香炉旁，将碎片一一拾起，撒入炉中。炉火吞噬玉简残骸，腾起一缕青烟，很快消散无踪。 鱼儿上钩了。 而他，要做的不是被钓走，而是顺着鱼线，摸清垂钓者的底细。 窗外月色猩红，映在谢云殊苍白的脸上。他抚着腹部，感受着共生蛊平稳的脉动，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仙门骗他，玄烬疑他。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但至少……他可以为玄烬做点什么。 哪怕微不足道，哪怕最后真相揭穿时玄烬会恨他入骨。 至少此刻，他想护着这个人。 想护着这个明知他有问题、却还是选择相信他的傻子。 “玄烬……”谢云殊低声自语，“若你知道这一切，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恶？” 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夜风呜咽，像是某种预兆。 而在寝殿角落，那盆蚀骨藤的叶片轻轻颤动，将这句话一字不落地传递给了远在魔宫另一端的玄烬。 玄烬站在议事殿的窗前，听着藤蔓传来的声音，手中握着的茶杯无声碎裂。 碎片割破掌心，暗红的魔血滴落。 他却感觉不到痛。 只觉得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撞了一下。 很可恶？ 不。 很傻。 傻到以为这样就能骗过他。 傻到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 玄烬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猩红。 三日后子时，东海之滨。 他会去。 他会亲眼看看，这个人到底会怎么选。 若谢云殊选择仙门……他会放手。 然后，血洗东海，让仙门为今日的算计付出代价。 若谢云殊选择留下…… 玄烬握紧流血的手，魔血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那他就算与三界为敌，也要将这个人牢牢锁在身边。 永生永世，不得离开。
第34章 致命误会 玄烬归来时，殿内的安魂香已燃至尽头，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盘旋上升，像是某种不祥的征兆。 谢云殊背对着殿门，正将最后一片玉简碎片投入香炉。碎片在炉火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化作一抹转瞬即逝的流光。他的动作很稳，指尖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颤抖。 “在烧什么？” 玄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谢云殊转过身，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血瞳。魔尊站在殿门口，一身玄色长袍上还沾染着魔渊特有的硫磺气息，几缕银发散落肩头，整个人散发着战场归来的肃杀感。 “没什么。”谢云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用不着的旧物。” 玄烬的目光扫过香炉，又落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却并未追问。这让谢云殊心头一紧——玄烬的沉默往往比质问更令人不安。 “这个给你。”玄烬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面前。 谢云殊接过，入手温润通透，内里隐有龙影游动。那龙影并非死物，而是缓缓流转，鳞片在光线折射下泛着淡淡的金蓝色光泽。玉佩触体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掌心蔓延全身，体内因紧张而躁动的蛊虫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这是……” “东海蛟龙王的谢礼。”玄烬淡淡道，“名为潜龙佩，可避水御潮，也能抵挡元婴期以下的攻击。” 谢云殊指尖摩挲着玉佩表面精致的龙纹，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东海之战过去不过月余，玄烬竟已从蛟龙王那里讨来了这等宝物。这枚玉佩的价值，远非一句“谢礼”可以概括。 他抬头，对上玄烬深不见底的目光，轻声道：“……谢谢。” 玄烬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转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魔界的天空永远带着一抹暗红，此刻夕阳西下，那红色愈发浓烈，像是凝固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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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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