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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不着。 他走进屋，给床上的小孩掖了掖被子，却发现叶寻安还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顾承野伸手，直接捂住他的眼睛，粗声粗气地拍了拍他的背。 “睡。” 说完，他自己也躺到床上，挨着小孩的身边，几乎是一秒入睡。 叶寻安轻轻把他的手拿下来，双手捧着，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他看着顾承野疲惫的睡颜，眼底下的青黑，还有嘴角未消的淤青，心中那股一直悬着的不安，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少了这个人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不开他了。 顾承野离开的那一天，他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直到看到对方了之后，才感觉到饥饿，察觉到自己死里逃生。 他还当着对方的面，很丢脸的哭了，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狠狠的骂上一顿，其实他也希望听对方骂自己，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对方是在意自己的。 可是对方很温柔地喂他吃东西，他又忍不住偷偷地哭泣，混着一碗咸咸的粥喝。 他其实没那么爱哭的一个人。 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只是麻木，那时候只觉得自己可能也要跟着母亲一起去了，所以他没有很难过，他只是希望妈妈不要走那么快，这样的话自己还能追得上。 他本来以为自己要被饿死了，可是邻居的张奶奶天天都给他喂吃的，他就有一点不太想死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想让自己活着，他想，那也就罢了吧，总归也活不了多久，也许很快，张奶奶觉得自己家的粮食不够了，就不会再喂养自己。 这样的话自己也能够安心的上路，没有人牵绊自己的话，自己死的时候，其他人就不会难过了。 后来顾承野出现了，把他带回家了，还亲手给他洗了澡，对方和他小时候印象中的一样，依旧爱骂骂咧咧。 可他知道，叔叔其实也在牵绊着自己，他就是在想，可能又要晚一会死了，妈妈还会等他吗？ 应该不会了吧？她应该只会跟爸爸走了，毕竟她只喜欢爸爸，不愿意为他留下，也不愿意带他一起走。 慢慢的，经历了一些事情，对方很耐心地跟自己解释，他不会抛下他，会养他的，他还亲手给自己做了小凳子，给自己买了新衣服。 像之前爸爸妈妈爱自己一样，会给自己买很多东西，渐渐的，家里有了自己的小凳子，小衣服，专门放他自己衣服的小衣柜。 他又在这一个小院子里重新活了过来，有了自己的小厨房，可以吃很多好吃的，有了关于未来的计划，他不想离开了，他想认真地活下来，因为顾叔叔需要自己。 对方照顾不好他自己，无论是吃的、穿的，还是住的，顾叔叔分明能过得更好才是，他不明白为什么顾叔叔活得这么潦草。 对方的状态和自己母亲死前的状态太像了，让他不得不分心照顾他，给他做饭，嘱咐他好好的学习，跟他一起想办法赚钱。 分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又碰见了那个男人，那个他爸爸死前碰到的吵架的男人。 对方又一次轻而易举地说动了陪在自己身旁的人，叶寻安有无数次机会多想去告诉顾承野事实，可他一次次被自己否决了。 说了只会让对方更想要去，所以他不能说，甚至还得要保管好这个秘密，不然他又一次会失去爱自己的人。 可直到顾承野离开，叶寻安才明白，原来不只是顾承野离不开自己，自己也已经早就离不开顾承野了，所以那个所谓的事实根本就不重要，他只是不想要让他离开。 他离家出走，是他当时所做出来的最不后悔的决定，他别无选择，他得找到对方，哪怕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但幸好，这一次，和妈妈不一样的是，这个人依旧没有抛下自己，没有抛下自己去选择爸爸。 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都还在彼此身边。
第106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19 顾承野本想踏踏实实睡一觉，折腾了一整晚，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家里偏僻安静，料想总该没人打扰。 可他刚闭眼没多久，就被一阵嘈杂的声响闹醒，紧接着，院门处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顾承野睁开眼，脑子还昏沉着，抬眼瞟了眼窗外，天竟已经黑透了。 身旁的叶寻安也被惊醒，小手下意识攥住他的胳膊，指尖带着点颤，明显不愿让他出去。 顾承野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起身走到门边，刚掀开一点门缝，就见院子里围了好些人，清一色的藏青色制服。 混混天生怵这个，他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想关门，可门外的警察眼疾手快，伸手抵住门板，半点不让他合上门。 顾承野脑子飞速转，把近期的事捋了个遍。 没打架，没惹事，就连看场子都规规矩矩，难不成是之前说话太凶，被人告了状？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犯了什么错。 没等他开口，警察已经拿出一张纸，对着上面的信息开始核对，连他的名字、年纪，甚至早年那点档案记录都念得一清二楚，显然早有准备。 顾承野一只手拉着半掩的门，另一只手顺手捂住叶寻安想要往外偷看的视线，沉声道。 “对，没错，是我，怎么了？” 警察的脸色瞬间严肃，立刻追问他认不认识这四个人的名字，甚至还拿着纸对着他，让他看清楚是哪四个名字。 顾承野把脑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半点印象，直摇头说没听过。 直到警察补了句，他们昨天绑架了一个小孩，你有没有见过，他才瞬间反应过来。 眼神倏地警惕起来，硬着头皮回：“见过，怎么了？” “那小孩现在在哪？”警察往前半步，语气带着压迫。 顾承野刚想开口把人护在身后，叶寻安却直接从他胳膊底下窜了出来，小大人似的站在他身前，抬着下巴问警察。 “找我什么事？” 顾承野愣在原地，伸手就想把人拉回来，警察却已经蹲下身，和叶寻安平视，语气没了之前的严肃，反倒和蔼。 “小朋友，你的爸爸妈妈在哪里呀？” 一旁的其他警察见状，立刻上前想破门，看样子是打算直接逮捕顾承野。 叶寻安却先一步张开胳膊拦住他们，声音脆生生很坚定拦着他们。 “你们想干什么？这是我家。” 警察的动作猛地一顿，明显愣了，蹲着的警察也觉得不对劲，伸手想把叶寻安拉到一边，顾承野连忙去护，却被两个警察架住胳膊，耳边传来一句。 “同志，我们先问小孩几句，你这边来。” 两人就这么被隔离开，两边分别问话，没一会儿，这场乌龙就彻底弄清楚了。 那几个被顾承野打残的人贩子，居然被抓后反咬一口报警，说他才是人贩子。 警察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跟顾承野解释。 “那几个人为了指证你，把自己的底全兜出来了，我们这才知道，这一带藏着个拐卖小孩的团伙专盯落单的孩子，尤其是卖面包的小摩托车，一抓一个准，偏偏这地方又很难找到，村里丢了不少孩子，都只能报失踪，接下来有的忙了。” 警察顿了顿，又指了指院子里的三轮车。 “这车我们没功夫管，你自己处理吧，我们得赶紧去搜捕其他同伙。” 顾承野忽然开口问：“他们抓的小孩，都要么卖了，要么挖器官吗？” 警察摆了摆手，语气沉了些。 “那是没办法的选择，只有那些残疾，没人要的小孩，他们才会动这心思，器官移植成功率低，得好几个匹配，价钱压得狠，划不来。” 他们拿残疾小孩去做匹配，因为这些小孩没什么大人愿意要，大部分被拐的小孩都还活着，我们抓紧点，就能多让一个孩子回家。这次落网四个，牵扯的事太多了。” 顾承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也是被拐卖出来的，打记事起就待在一个逼仄的地方，后来拼了命逃出来。 那段记忆模糊又晦涩，像是被刻意藏在了脑子里，只隐约记得被转了好几手，还被人贩子打得差点残疾。 后来也有人想领养他，可他性子太野，没人能管得住，最后就这么孤身一人活到现在。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还是想快点把这种痛苦忘掉，总归是到了今天，他才回想起这一丁点回忆。 他刚伤心没两秒，余光瞥了眼角落的三轮车，心情又有一点微妙了。 所以他现在也是过上了有房有车的日子了？虽然房子是别人的，车也是，哦，对，孩子也是。 警察又简单问了几句细节，便急匆匆走了，没提他打人的事，也没说奖励，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了篇。 往后的日子，镇上倒热闹起来，时不时就能听到消息，要么是又抓了几个团伙成员要去枪毙，所有人都跑去围观，要么是哪个失踪的孩子被找了回来。 这事在镇子里闹得蛮大，学校里也开始学习安全教育课。 警察抓得严，那些藏在暗里的人陆陆续续被揪出了水面，一时之间虽然闹闹腾腾的，但是百姓的心里反而还安心了不少，去看那些枪毙的人，还带着臭鸡蛋去砸。 有找回孩子的人家，会在镇上摆流水席，路过的人随便进，热热闹闹地庆祝，烟火气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也有极端的，是那些找了几年都没音讯的家长，把人贩子的通缉令打印出来，还有人贩子的大头照叠得整齐，跪在老祖宗的坟前烧。 烧成灰烬，红着眼对着祖先的牌位磕头，求祖宗在地下看到了，一定不能放过他们，生前没能揍上他们，请死后一定要好好替他教训。 如果能找到小孩丢在哪里的话，记得托梦回来，家长嘴里絮絮叨叨的没完，听上去已经神志不清了。 顾承野偶尔在镇上听着这些，心里总不是滋味，他没亲眼见过那些撕心裂肺的场面，可光是听着，就想起叶寻安被拐时的模样。 要是那天他没有睡着，顺利回家了，发现自家小孩丢了，他怎么也找不到，再一次从失去叶峰到失去叶寻安的痛苦，他真的无法再承受第二次。 小孩真的出了什么事，他恐怕也会变成那些疯魔的家长，甚至比他们更极端。 从这以后，顾承野看叶寻安看得更紧了，以前还让小孩自己上下学，如今每天雷打不动，早早送叶寻安去学校，再去看场子，傍晚又提前下班，守在学校门口等他。 工钱少赚了不少，可他心里踏实，夜里要是摸不到身边的小孩，就辗转反侧睡不着，活像得了什么依赖症。 偏偏叶寻安也黏人，每天放学看到顾承野的身影，眼睛就亮得像星星，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要么拽着他的衣角，要么干脆挎着他的胳膊，黏黏糊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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