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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连日失眠，身子早熬得发虚，眼皮沉重，只能勉强眯起一条缝，精神绷着，稍微一点风吹草动，他都能立刻醒透。 半梦半醒间，他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原本两人中间隔着不小的空隙，就算床拼在了一起，两个大男人各盖一床被子，中间空出的地方，足够再塞下一床被子。 可这会儿，他分明感觉到，身边那道体温一点点靠近，温热的气息悄无声息漫过来。 顾承野回了回神，怕自己占的位置太挤，下意识轻轻往外侧挪了挪身子，侧躺过来，尽量给里侧的人腾出更大的空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估摸着叶寻安应该早就睡熟了，刚松了半口气，眉头却又轻轻皱了起来。 不对，还在靠近。 不是错觉。 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胳膊，温度贴得越来越近，明明是两床分开的被子，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暖意，像一小团暖炉，一点点朝他靠过来，几乎要贴到他身上。 顾承野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各盖各的被子，可现在这距离，近得有些过分了。 顾承野微微有些不自在，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同床睡过了。 这会儿他真想像之前那样，把人直接推醒，让对方回自己床上去。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叶寻安是高考生。 于是他又往床沿边挪了挪，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小孩的睡相也太差了点，有多大的床就能占多大的位置，真是把他害苦了。 以前小时候也不是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那时候他可没这么惯着。 当时睡得迷迷糊糊，都是下意识就把人往里面挤了挤。 可现在对方好不容易才睡着，他总不能为了这点位置就把人挤醒。 思来想去，他又往边上挪了挪，可没过半秒，那人又贴了过来。 简直是得寸进尺！ 顾承野扶着床沿的手收紧，再退一点，自己就要直接滚下床去了。 这小子，真不是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坐起身。 借着月光看去，小孩睡得还算安稳，除了把他的床占得满满当当，另一张床则空空荡荡，一点重量都没有。 顾承野忍不住扶了扶额，又看了眼霸占了自己位置的少年，见他似乎微微蹙着眉，心里有些不确定，便凑近了些。 难道是自己没留神，吵到这小鬼睡觉了？ 他不敢点灯，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去看少年微皱的眉头。 叶寻安的确睡得不安稳，眉头紧蹙，眼睑下的眼球轻轻颤动，看上去随时都会醒过来。 顾承野没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眉头。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不妥，又想起村口老奶奶说过的话。 睡得不安稳时，要轻轻拍着肩膀，小声叫名字，把魂魄叫回来。 顾承野犹豫了两下，还是轻轻躺了回去，面对着叶寻安。 少年本就微侧躺着，面朝他，之前总觉得有温热的呼吸吹在耳侧，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这样反倒方便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他将人环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一遍一遍地唤。 “叶寻安，小安，回来了。” “回来了。” 他又怕真把小孩吵醒，声音轻得几乎只有呼吸。 洒在叶寻安的睫毛上，引得睫毛微微颤抖。 自从刚才轻轻碰过眉头后，少年的眉就不再那么紧绷，此刻他小声的呼唤，又轻轻颤了颤。 顾承野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难道这招也不管用吗？ 他忍不住想，叶寻安此刻究竟在做什么样的噩梦，怎么会抖得这么厉害。 他没多想，最终干脆还是把小孩往自己怀里又拉了一些，让他好好侧躺着，自己也能更方便地拍到他的背，而不是肩膀。 于是他叫得更认真了些，小声地一遍遍念叨。 两人距离近到他能清晰看清小孩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叶寻安的睫毛终于不再颤抖，看上去也恢复了安稳。 顾承野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小孩说得没错，晚上确实有东西在扰他的噩梦。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小孩的睡眠状况，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还要严重。 这孩子向来是憋到实在受不了，才会开口跟他说这些事，所以他向来会把叶寻安说的每一句话都认真放在心上，因为那很可能是小孩自己无力解决、只能依靠他的讯号。 等对方终于恢复正常，他也念叨了许久，实在累得不行。 明明还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睡，万一那些东西再来怎么办，可眼皮却重得再也撑不开，意识昏昏沉沉。 大概是紧张过度后的疲惫，几乎下一秒，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来，天光已经大亮，他是被窗外的光亮晃醒的。 小孩早就已经上学去了，只有他还躺在床上。 这些天为了陪他高考，他把所有工作都推了，一门心思专心处理小孩这件人生大事。 结果今天，居然起得比小孩还要晚。 往常小孩知道他有工作，都会叫他起床，如今知道他没安排事，干脆连叫都不叫，直接让他睡到自然醒。 顾承野摸了摸头，有点丢脸。 本来说好要守一整晚的，结果居然直接睡死了。 明明之前怎么都睡不安稳，也不知道是后来念叨太久累了，还是别的什么，一下子就失去了意识。 也不知道后来叶寻安睡得好不好。 顾承野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床中间，甚至更往里面偏了些，几乎把对方挤到只能缩在角落。 他发愣，难不成是睡着之后，无意识又把人往里面挤了？ 顾承野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也有一些后悔，早知道就不先答应这看似就挺离谱的要求了。 一到放学的点，他又准备守在门口等人，还想着问问对方昨晚睡得怎么样。 只是他刚到校门口，就被一群家长围了上来。他当然知道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之前也有过这样的情况，一群人把他团团围住，一个劲夸他家小孩厉害，说是什么全校第一、大学霸。 刚开始他还听得飘飘然，仿佛夸的是自己一样，全盘照收，十分受用。 后来他们就开始拐弯抹角，说想借笔记、想看看学霸是怎么学习的之类。 他当时差点一口答应，幸好小孩及时出现，他才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 后来回去的路上，仔细想想，那些笔记，都是叶寻安一个字一个字辛辛苦苦写下来的，自己都没好好翻过，怎么能随便借给别人？ 谁知道借出去还能不能还回来。 这次看到这群家长，顾承野本想找个小角落躲起来等，可这群人眼睛太尖，他刚停下车，就有好几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剩下的也都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看。 一个头发有些稀疏、还掺着白发的男人笑着上前，伸手就要跟他握手。 顾承野连忙避开，客气道：“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们不认识。” 那男人听了也不尴尬，反而一个劲朝他竖大拇指，夸道。 “你家小安啊，那简直是天才，这地方难得出一个这么好的苗子，马上就要高考了，时间也紧。” “等高考完，成绩出来，摆酒一定要请我啊，我家小子才高二，还想沾沾你家小安的光，你放心，我有的是钱。” 男人话音又一转，夸奖的话转而一变。 “名师名课我不是请不起，只是小安同学毕竟是要当高考状元的，接触过真题，做题思路肯定跟那些老师不一样，我们也请了老师，就是想让小安高考后帮忙辅导一下，钱绝对少不了你的。” 顾承野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中年男人有些秃顶，身材不高，还带着点小肚腩，说话一副精英腔调，人看着客气，可每句话里都透着几分炫富的意味。 顾承野只好微微笑了笑，道。 “你是想让小安帮忙辅导？当老师？”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 “我对我家小子的成绩不算特别满意，也就中等水平，想冲好点的学校，总是差个几十分，我看着也急，老师、补课都试过了。” “也是从他班主任那里听说了你家小子的名声，你看，马上也要高考了，我这边还能让我请的那些名师帮小安指点一二，都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 “说不定还能拿到些创新题型、大题方向，对他也有好处，正好，也让我家小子学学榜样，看看真正的学霸是怎么学的。” “你觉得怎么样？也就这几天的事，最后突击一下，你放心，这些全部免费，我们不差钱，到时候来辅导我儿子我还得倒找给你钱呢。” 顾承野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其他家长听见这人这番话，一时间也都闭了嘴，连之前想开口借笔记、问问题的，都没了声音。 顾承野看了看周围家长的脸色，忽然意识到，这个人的身份恐怕真不简单。 他顿时又笑了笑，有了几分认真。 “这事我们做家长的确实没怎么多管，毕竟学习都是小孩自己努力的，还是得问问孩子自己的想法才行。”
第128章 粗糙混混贫穷受41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显然没料到顾承野会把事情推给孩子，语气也沉了些许。 “我这也是为了小安好，你想想，我请的那些老师都是京市来的名师，手里握着内部题型，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接触到的，对小安高考百利无一害。” 周围的家长也跟着七嘴八舌地附和，话里话外都在劝顾承野松口，别耽误了孩子的前途。 在他们眼里，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看向顾承野的眼神里更是藏不住羡慕嫉妒。 叶寻安还没高考、没出名，就已经被人抢着找上门，还没开始做事就能赚钱，这在乡下是几乎不可思议的事。 在他们看来，高考状元不过是个虚名，可实打实的金钱与机会，才最让人眼红，因此此刻落在顾承野身上的目光，也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顾承野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他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一口官腔，字字句句都在勾着人心底的欲望。 说实话，他刚才差点就脱口答应了，好在最后还是忍住，没有擅自替孩子做决定。 他心里清楚，这机会看似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可隐约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周的时间，对方突然拿出所谓的内部题型，这题若真的是高考原题，对方又是通过什么不正当渠道得来的？ 更何况，男人明明说自己有京城名师、有内部题型，却还要让即将高考的叶寻安去辅导他读高二的儿子，这番话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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