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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噩梦之后就是很长的清醒。 足够让他分清真正的梦境和现实。 一夜无眠到天亮。 清晨的宿舍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安静。 梁苏木顶着一头乱发和眼底的青黑坐起来时,对面床铺已经空了。 和以往一样,尽管他们在同一个宿舍里,但总归他清醒的时候,对方是很少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就像是寄居在他房子里的只出现在夜间的爬行动物,从不在白天现身。 梁苏木浑浑噩噩地爬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着青黑,脸色是熬夜后的憔悴。 他向来注重自己在人前的形象,尤其是在全校师生都可能瞩目的场合,务必做到光鲜亮丽,堪称神颜才算合格。 可昨夜几乎彻夜未眠,此刻他也实在没心力去做那套长达一小时、足以改头换面的繁琐护肤流程。 终究没能苛待自己。 他匆匆敷了片价值不菲的急救面膜,指望着这几千块钱的精华液能勉强镇压下满脸的疲惫,至少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游魂。 外头日头正毒,他手忙脚乱地抓过防晒喷雾,对着脸和脖子胡乱喷了几下,这才带着一丝勉强拾掇起来的体面,赶向操场。 去操场的路上,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身影。 当看到阮良独自走在前面,单薄的背影几乎要被人流淹没时,梁苏木的脚步骤然一顿。 他今天会晕倒。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带着梦中赋予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什么时候?在哪里?因为什么? 梦没有给出答案。 只知道,是在三公里终点线。 一整个上午,梁苏木都心神不宁。 运动场上的喧嚣与汗水,似乎天然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为期三天的运动会,名义上要求全员参与,但总有办法绕开。 没人会、也没人敢真把梁苏木安排去跑道或沙坑里挥汗如雨,最终只给他分配了个轻松差事。 在主席台边,和几个女生一起念念通讯稿。 这份清闲,此刻却成了煎熬,忙起来的时候,心里哪会想这些,不忙的时候却被牵动着,叫人不上不下。 他心不在焉地捏着几张稿纸,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班级休息区那个角落。 阮良独自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在干些什么。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那么平静,甚至带着点与世无争的疏离,完全看不出几个小时后,他会倒在终点线上,露出那样狼狈痛苦的姿态。 “梁哥,下午运动会三公里,我们班没人顶上,我就写了阮良,没想到辅导员去问他的时候,他居然同意了。” 张昊凑的近了些。 “就他那豆芽菜身板,跑得下来吗?别半路就趴窝了,哈哈。” 若是以前,梁苏木大概会跟着嗤笑一声。 但此刻,张昊的声音磨着他的耳膜,也或许是他靠的太近了些。 他推开张昊的手,语气生硬。 “吵什么?要去你自己去。” 张昊愣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 梁苏木别开脸。 中午在食堂,他鬼使神差地又看到了阮良。 那个人独自坐在角落,餐盘里只有一份寡淡的青菜和米饭,几乎没怎么动。 他没吃多少。 梁苏木盯着那个几乎没动的餐盘,脑子里警铃大作。 是因为这个才晕倒的吗?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端起自己的餐盘,在阮良对面的位置哐当一声坐下。 阮良拨弄米饭的动作一顿,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静,没有任何波澜,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空气凝固。 梁苏木感觉自己像个傻逼,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涩,目光落在对方的餐盘上。 “就吃这么点?”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语气,连他自己听着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挑衅。 阮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复又垂下,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放下筷子,声音平淡。 “嗯,饱了。” “下午不是有比赛?” 梁苏木硬着头皮继续,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像正常的关心,却依旧显得僵硬。 “三公里,很耗体力。” 阮良终于再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却像带着穿透力,让梁苏木几乎要坐不住。 “谢谢提醒。” 阮良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明确的疏离和拒绝。 “我知道。” 说完,他不再给梁苏木任何说话的机会,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站起身。 “我先走了。” 他离开得干脆利落,留下梁苏木一个人僵在原地,像个表演失败的小丑。 那句堵在喉咙里的“你最好多吃点”,彻底失去了说出的机会。 看吧,果然是这样。 他们天生就是对家。 梁苏木心底涌起一股混合着难堪和果然如此的烦躁。 他就不该多此一举。 阮良那种人,根本不会接受他任何形式的好意。 麻烦。 巨大的麻烦。 还附赠了自取其辱。 内心的挣扎最终被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因挫败而放大的懒惰平息。 他再次选择了最省事的做法。 和梦里一样,什么都不再做。 爱咋咋地,他还嫌搬到这里热的影响到他吃饭了呢,害得他今天也没什么食欲。 梁苏木阴沉着脸,看着阮良离开食堂的背影。 在下午三公里比赛即将开始时,抱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复杂难言的心情,站上了观众席。 发令枪响。 他看着阮良混在人群中冲出去,一开始并不显眼。 但随着圈数增加,那个身影逐渐吃力,步伐变得虚浮,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 梁苏木的手心不知何时沁出了冷汗。 他紧紧盯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冲过终点线。 和梦境分毫不差的一幕在他眼前残忍重现。 阮良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跑道上。 死白的脸,泛紫的嘴唇,剧烈却短促的胸膛起伏...... 校医和人群围了上去。 梁苏木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预知被验证了。 他没有丝毫料事如神,以及打击报复之前被忽视的快感。 只有一股冰冷的、迟来的恐惧和巨大的荒谬感席卷了他。 这不是梦吗? 为什么会成真? 他现在是还在梦里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这时,张昊熟悉又刺耳的声音,带着毫不意外的调侃,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哟,还真晕了啊?装的吧?跑个步而已,演得这么真,肯定是想博同情,啧。” 梁苏木转头,看向张昊那张写满恶意与轻佻的脸。 这一次,那句轻飘飘的、作为盖棺定论的“可能吧”。 却再也没有吐出来过。
第8章 富少爷傲娇受8 梁苏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运动场的喧嚣、张昊刺耳的声音,还有阮良栽倒时那道沉重的闷响.......所有这些都混杂在一起,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胸腔里那股冰冷的荒谬感仍未散去。 预知.......成真了。 这不是巧合。 一次或许是。 可梦境与现实严丝合缝地重叠,这绝不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解释的。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他该不会是.......有了什么预知未来的超能力? 这个念头荒诞得让他想笑,嘴角刚扯动一下,阮良倒在终点线那张死白的脸就猛地撞进脑海。 笑意化作一股寒意窜遍四肢百骸。 如果这能力是真的,那梦里那些更不堪的、尚未发生的未来呢? 就在他深陷自我怀疑的泥潭时,宿舍门锁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梁苏木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来,迅速退到书桌旁,随手抓起一本书,故作镇定地翻看,心脏却跳得快要冲出喉咙。 门被推开,阮良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比晕倒时好了一些,但嘴唇依旧缺乏血色,透着一种病态的淡白。 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校医务室标识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药。 他看起来很疲惫,关门动作都带着迟缓。 看到梁苏木在宿舍,阮良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沉默地走向自己的书桌,将药袋放下。 空气凝固。 梁苏木捏着书页的手指收紧,那句在喉咙里滚了半天的、带着责备意味的话,最终还是没能忍住。 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别扭。 “喂。” 他声音有点干。 “医务室怎么说?” 阮良正在放药的动作停住,没有回头,只留给梁苏木一个清瘦的背影。 “低血糖,加上轻微中暑,休息一下就好。” “呵。” 梁苏木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气音,试图用嘲讽来掩盖那点不自在。 “我就说,中午让你多吃点,跟要你命一样,现在知道难受了?” 还浪费粮食,平时那节俭的模样也是装的了? 这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刻薄。 他本意或许不是这样,可话到嘴边就自动裹上了一层尖刺。 阮良终于转过身,他的眼神依旧很静,只是那平静底下,多了一丝极淡的、懒于计较的疲惫。 “我吃不下。” 他顿了顿,目光在梁苏木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一秒,又移开。 “而且,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又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梁苏木被噎了一下,一股无名火混着难堪涌上来,还想再说点什么,阮良却已经不再看他,径直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又是跑了三公里,又是晕倒,浑身是汗,现在早就破了以往那白日不会出现的莫名的规则。 很快,里面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梁苏木僵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对着空气挥拳的傻子。 他烦躁地把书扔回桌上,啪的一声响。 看吧,果然是这样。 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可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阮良桌上那个孤零零的药袋,还有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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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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