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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只是些色块和光影,什么都看不清。我以为是太累产生的幻觉,没在意。 可随着心悸越来越明显,那些画面开始有了轮廓。 第一个画面:萧衍独自一人,坐在寝殿里。 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我只能看出那是他的寝殿,我前世去过几次,记得那种空旷和冰冷。他穿着常服,没戴冠,头发散着,手里握着一个酒壶,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看不清脸。 只能看出是个穿红衣的人,身形修长,但面容像是被刻意模糊了,或者……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萧衍就那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他也没擦,只是盯着画像,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第二个画面:雨夜,宫墙上。 这次清晰了些。是夜里,下着大雨,雨水顺着琉璃瓦往下淌,在宫灯映照下像一道道银线。萧衍站在宫墙最高处,没打伞,浑身湿透。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宫墙外的方向——那是……镇北侯府的方向? 他在看什么? 画面里的萧衍一动不动,像尊石像。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巴往下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站了很久,久到画面开始晃动、碎裂。 然后第三个画面:萧衍在批奏折。 不是白天御书房里那个威严的帝王,是深夜,烛火跳动,他趴在御案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朱笔,笔尖的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团污迹。而他脸颊贴着的那本奏折的空白处…… 写满了“绝”。 和白天我看到的一模一样。 “呃……”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气。后背的寝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心脏还在剧烈跳动,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像要烧起来,那些画面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是幻觉。 绝对不是。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我能感受到萧衍喝酒时的辛辣,能闻到雨夜的潮湿,能看见烛火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而且那些画面的视角……很奇怪,不像是我在旁观,更像是……我就在那里,用他的眼睛在看。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 印记还在发烫,那种脉动感越来越强。我抬起右手,按住左手手腕,试图压制那股灼热。可手刚碰到印记—— 第四个画面炸开。 这次不是完整的场景,是碎片,飞速闪过的碎片: 萧衍的手在发抖,握着一支箭——那支箭很眼熟,是山道遇袭时射向我的那支。 萧衍把脸埋在一件沾血的战甲里,肩膀剧烈抖动——那件战甲是我的,前世我常穿的那件。 萧衍站在一个墓碑前,墓碑上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那是……我的墓? 最后一个碎片:萧衍跪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染红了衣襟,而他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手里握着一卷明黄的诏书。 然后所有画面戛然而止。 印记的灼热感突然退了,像潮水一样迅速消退,只剩下皮肤下隐隐的余温。心悸也停了,心脏恢复了正常的跳动。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那些是什么? 是记忆吗?萧衍的记忆? 可为什么我能看见?因为这个印记? 我抬起左手,在黑暗中盯着手腕的位置。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个印记就在那里,暗红色的,像只眼睛,在夜里静静地看着我。 它不再只是发烫。 它开始让我看见东西。 看见萧衍的记忆。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发凉。如果印记能传递记忆,那它到底是什么?我和萧衍之间,到底被什么东西绑在了一起? 而且那些记忆……萧衍独自饮酒看画像,雨夜站在宫墙上,深夜写我的名字,还有那些破碎的、绝望的画面——那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那更像是一个……活在悔恨和痛苦里的人。 一个失去过什么重要东西的人。 我闭上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前世我死之后,萧衍到底经历了什么?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绝望和痛苦,是因为我吗?还是因为别的? 还有最后那个画面——萧衍胸口插着匕首,跪在地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前世?还是……别的可能? 太多疑问,一个答案都没有。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印记,和我与萧衍之间的某种联系,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天快亮时,我终于有了决定。 既然印记会在接近萧衍时发烫,既然它开始传递记忆,那我就利用它。从今天起,每一次见到萧衍,我都要仔细观察印记的反应。每一次发烫,每一次心悸,每一次闪现的画面,我都要记下来。 我要弄清楚,这个印记到底是什么。 更要弄清楚,萧衍……到底是谁。 第二天早朝,我刻意站得离御座近了些。 萧衍的脸色比昨天更差,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也没睡好。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禀报,偶尔问几句,声音里透着疲惫。可当他的目光扫过我时,我明显感觉到—— 手腕上的印记,轻轻烫了一下。 很轻微,像被羽毛拂过,但确实有反应。 我垂着眼,用宽大的朝服袖口遮住手腕,心里却翻江倒海。所以印记不仅会在萧衍情绪剧烈波动时反应,连他看我一眼都会? 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联系? 退朝后,萧衍叫住我。 “北境那笔账的折子,写好了吗?”他问,声音还有些哑。 “臣今日就能呈上。”我躬身。 “嗯。”他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脸色不好,又没睡好?” “劳陛下挂念,臣睡得尚可。” “撒谎。”他淡淡说,转身往御书房走,“跟朕来。” 我跟着他进了御书房。李德全奉上茶就退下了,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人。萧衍走到御案后坐下,没批奏折,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着。 我站在下面,垂着手。 手腕上的印记又开始发烫。这一次比刚才强烈些,但还没到传递记忆的程度,只是那种熟悉的灼热感,一波一波往上涌。 “伤还痒吗?”萧衍忽然问。 我一愣:“……好些了。” “撒谎。”他又说了这两个字,放下茶盏,抬眼看向我,“萧绝,你最近在朕面前,说的谎话越来越多了。” 我心里一紧,没敢接话。 萧衍也没继续逼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血丝和疲惫。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要以为他看出了什么。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很苦。 “朕有时候在想,”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真话都说出来,会不会把朕吓死。” 我心脏狠狠一跳。 手腕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得像要烧穿皮肉。 ---
第14章 习惯的巧合 中秋宫宴设在麟德殿。 殿内灯火通明,上百盏宫灯从梁上垂下,照得金砖地面亮如明镜。丝竹声悠扬,舞姬的水袖在光影里翻飞,空气里混杂着酒香、脂粉香,还有御膳房传来的阵阵菜肴香气。 我坐在武官那一列的首位,对面是文官,为首的是丞相,然后是张谦。萧衍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明黄龙袍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正侧头和太后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手腕上的印记从入席开始就隐隐发烫。我戴着特制的皮质护腕,很薄,能遮住印记又不影响活动,但那股灼热感还是透过皮革传过来,一下一下,像心跳。 “陛下赐宴,诸位爱卿不必拘礼。”萧衍举杯,声音清朗。 满殿文武跟着举杯,山呼万岁。我端起酒杯,仰头饮尽。酒是宫中珍藏的“秋露白”,清冽甘醇,但后劲不小。我放下酒杯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这半个月来,每次面圣,萧衍看我的时间都比以前长。不是那种审视或猜忌的目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我读不懂的眼神。有时候像是在确认什么,有时候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菜一道道上来。 御膳的排场很大,冷盘、热菜、汤羹,足足上了三十六道。宫女们端着鎏金托盘,脚步轻盈地穿梭在席间。一道“翡翠白玉羹”被端到我面前时,我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羹汤很漂亮,碧绿的菜末浮在乳白的汤上,香气扑鼻。可我看见了汤里细碎的、深绿色的碎末—— 香菜。 我从小就讨厌这东西,味道冲,吃了还反胃。前世在军中,伙夫都知道镇北侯不吃香菜,做饭时从来不放。可宫里御膳房不知道,或者说,他们没在意。 我拿起汤勺,犹豫着要不要勉强喝一口。毕竟这是宫宴,剩菜不吉利,更何况是御赐的菜肴。 就在这时,御座方向传来萧衍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李德全。” “奴才在。” “那道翡翠白玉羹,”萧衍的声音很平静,“撤了,换一道。朕记得……御膳房今日备了山药乳鸽汤?” 李德全一愣,随即躬身:“是、是,奴才这就去换。” 我的汤碗被端走了。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乳鸽汤放在我面前。汤色清亮,没有一丝绿色。 我握着汤勺,手指僵硬。 萧衍怎么知道? 他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前世我在他面前从未提过,也从未在宫宴上因为菜肴挑剔过。这是最微不足道的习惯,除了身边亲近的人,根本没人知道。 可他知道。 不仅知道,还在宫宴上当众让人换菜。 我抬起头,看向御座。萧衍正在和太后说话,侧着脸,表情自然,仿佛刚才那句吩咐只是随口一提。可我能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分明落在我这边。 手腕上的印记,烫了一下。 宴至中途,殿门开了条缝,夜风灌进来。已是深秋,风里带着寒意,我穿得不算厚,被风一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很细微的动作。 可御座上,萧衍的目光又扫了过来。 他皱了皱眉,侧头对身旁的内侍低声说了句什么。内侍点头,快步走到殿角,对管炭火的太监吩咐了几句。很快,几个太监抬着新的银炭盆进来,放在离武官席较近的位置。 炭火烧得旺,热浪扑面而来。周围几个武将都舒了口气,有人小声笑道:“陛下体恤,这炭火来得及时。” 我却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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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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