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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 他怎么知道我畏寒?前世我确实怕冷,北境苦寒,每次冬天都难熬。可我在萧衍面前从未表露过,总是挺直腰板,装作不畏严寒的样子。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是说……他早就知道?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大臣们开始互相敬酒,说些吉祥话。我也被敬了几轮,心里乱,喝得就急了些。又一满杯下肚,喉咙火辣辣的,头开始发晕。 “镇北侯。” 萧衍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抬头,看见他正看着我,手里也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 “此酒名‘秋露白’,是用秋日晨露酿的,入口清甜,但后劲十足。”他淡淡说,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几桌都安静下来,“爱卿慢些饮,当心醉了。” 满殿的目光又集中到我身上。 我握着酒杯,指尖发白。这句话,前世他也对我说过。不是在这种场合,是在一次私宴上,只有我们两人。那时候我喝了三杯就上头,他夺过我的酒杯,说了同样的话。 可这一世,我们从未单独喝过酒。 他怎么会知道……我喝酒容易醉? 手腕上的印记开始剧烈发烫,烫得我几乎要握不住酒杯。那股灼热感顺着小臂往上蔓延,带着轻微的心悸。脑子里又闪过那些破碎的画面——萧衍独自饮酒,萧衍雨夜站在宫墙,萧衍写我的名字…… 我放下酒杯,垂下眼,不敢再看他。 宴席继续进行。丝竹声又响起来,大臣们又开始谈笑。可我却如坐针毡,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那些细节像一根根细针,扎进我心里最深处。 他知道我不吃香菜。 他知道我畏寒。 他知道我喝酒容易醉。 这些习惯,这些微不足道的、连我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事,他却了如指掌。这已经不是“关注”能解释的了——这像是经年累月的、刻在骨子里的了解。 像是……一起生活过很多年的人,才会有的了解。 可我和他,明明只是君臣。 前世是,这一世也是。 宴席结束时,已近亥时。大臣们起身行礼,陆续退出麟德殿。我也跟着起身,脑子里乱糟糟的,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 “镇北侯留步。” 李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脚步一顿,转身。李德全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锦盒。 “陛下赏赐。”他笑眯眯地说,打开锦盒。 里面是一件狐裘。 纯白的狐裘,毛色油亮,没有一丝杂色,在宫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领口用银线绣着暗纹,是梅花的图案,精致得不像凡品。 “陛下说,秋深了,侯爷有伤在身,当心着凉。”李德全把锦盒递过来,“请侯爷收下。” 我盯着那件狐裘,没动。 周围还没走完的大臣都看过来,眼神各异。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探究的。张谦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看,但很快又换上笑脸,走过来道:“侯爷好福气,这狐裘看着就暖和。” 我没理他,只是看着李德全:“请公公代臣谢陛下隆恩。但此礼太过贵重,臣不敢受。” “侯爷,”李德全压低声音,“陛下特意吩咐的,您就别推辞了。再说……”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狐裘的尺寸,是照着侯爷的身量做的,您要不收,也没人能穿啊。” 尺寸……照着我的身量做的? 我心脏狠狠一缩。 接过锦盒时,手指碰到狐裘的绒毛,柔软,温暖。我把狐裘拿出来,展开——长度、肩宽、袖长,分毫不差,完全贴合我的身形。 像是有人用尺子一寸一寸量过。 或者……像是有人早就知道,我穿什么尺寸。 手腕上的印记在这一刻烫到了顶点,那股灼热感几乎要烧穿我的理智。我抱着狐裘,站在原地,看着御座的方向。 萧衍已经离开了,御座空着,只留下明黄的椅垫和空了的酒杯。 可我能感觉到——他还在这座宫殿的某个地方,也许在看着我,也许在等着什么。 夜风从殿门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我抱着那件温暖的、尺寸完全吻合的狐裘,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我的习惯,我的弱点,我的尺寸……他全都知道。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是证据。 证明萧衍……也许真的,和我一样,从那个血腥的结局里,回来了。 ---
第15章 深夜自语 那件狐裘很暖和。 白狐的毛又软又密,披在身上像裹了层云,寒气一点都透不进来。我坐在王府后院的石凳上,夜已经深了,月亮很圆,冷清清地挂在天上,洒下一地银霜。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 从宫宴回来,它就一直在烫。不是那种尖锐的灼痛,是持续的、温吞的发热,像有块炭在皮肤底下慢慢烧。我掀开衣袖,借着月光看——暗红色的印记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晰,边缘的纹路比半个月前复杂了许多,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自然生长的血管脉络。 我伸出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 烫。 但这一次,我没有立刻缩回手。我让指尖贴着那块发烫的皮肤,感受那股热度顺着指尖往上爬,一直爬到心里。 脑子里又开始闪过画面。 不是完整的记忆碎片,是更模糊的、像梦境一样的东西——萧衍独自在寝殿,对着那幅看不清面容的画像;萧衍雨夜站在宫墙,浑身湿透;萧衍在御案前,一遍一遍写我的名字…… 还有更早之前的画面。 山道遇袭,他暴怒杀人的眼神。 围猎场,他飞身扑下为我挡熊爪时,眼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御书房,他发现我看穿他秘密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慌。 这些画面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在我脑子里翻滚、蒸腾。我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秋夜的空气很凉,吸进肺里像冰刀刮过,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为什么? 如果萧衍也重生了,如果他记得前世是他亲手下令杀我,那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些? 换掉我不吃的菜,添炭火,提醒我慢点喝酒,赐我合身的狐裘……这些细节,太细了,细到不像一个皇帝该注意的事。更像是一个……小心翼翼对待心上人的人,才会有的举动。 心上人。 这个词冒出来的瞬间,我浑身一颤。 不可能。 前世我们只是君臣,最多算知己。他赏识我的才能,我忠于他的江山,仅此而已。我从不敢有别的念头,他更不可能有。他是皇帝,是天子,是坐拥后宫三千的人,怎么可能…… 可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绝望和痛苦,又怎么解释? 那个雨夜站在宫墙上的萧衍,眼里的情绪太浓了,浓得化不开。那不是君王失去一个臣子该有的表情——那更像是一个人,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我。 我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我想笑,可胸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我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跳得很快,快得不像话。 手腕上的印记,烫得更厉害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上那轮冷月。月光洒在庭院里,照着光秃秃的树枝,照着结了霜的青石板,也照着我身上这件白得刺眼的狐裘。 “萧衍……” 我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究竟……记得多少?” 记得前世我为你守了八年的边关?记得我身上二十七道伤疤?记得最后那场宫变,你站在高处,冷冰冰地下令“万箭穿心”? 还是说…… 你记得更多? 记得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那些记忆碎片里的绝望和痛苦,是不是因为我? 这个问题像根刺,扎在心里最软的地方,一动就疼。我伸手,抓住左手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那块发烫的皮肤里。 印记的灼热感没有因为我的用力而减轻,反而更烫了。那股热度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爬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突然想起印记第一次出现的时候——重生回庆功宴那晚,醒来就发现了它。那时候我以为只是重生的标记,没多想。 可现在想来,会不会……它根本不是标记? 而是某种连接? 连接我和萧衍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我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印记为什么会发烫?为什么会在萧衍情绪波动时反应?为什么会让我看见他的记忆? 还有最重要的—— 如果这真是某种连接,那它是怎么来的? 萧衍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也压不住。我想起前世那些关于巫蛊、关于禁术的传说,想起军中老卒讲过的“以命换命”的故事,想起那些需要巨大代价才能完成的、逆天改命的仪式…… 代价。 萧衍到底付出了什么? “侯爷。” 林墨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猛地回神,松开攥紧的手腕。转过头,林墨站在廊下阴影里,脸色凝重。 “查到了?”我问,声音有点哑。 林墨走过来,压低声音:“猎场那个刘校尉,属下按您的吩咐,查了他所有亲属关系。他有个胞妹,叫刘玉儿,三年前被卖进宁王府,现在是……宁王府上的歌姬。” 歌姬。 宁王府。 我心脏狠狠一沉。 终于,线索开始浮出水面了。 “还有,”林墨声音更低了,“属下买通了宁王府一个下人,他说刘玉儿在府里很受宠,经常被宁王叫去单独伺候。而且……半个月前,就是围猎前三天,刘玉儿出过一趟府,说是回家探亲,但有人看见她去了城西一家药铺。” “药铺?” “对。”林墨点头,“那家药铺专门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属下打听过,前阵子有人在那里买过大量‘疯魔草’——就是能刺激猛兽发狂的那种药草。” 一切都连起来了。 刘校尉在猎场故意带人离开,给刺客制造机会。他妹妹在宁王府受宠,宁王用她来牵制他。疯魔草,号角,兽潮…… 目标很明确——萧衍。 或者……还有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可我心里那股火却越烧越旺,烧得我几乎要失去理智。 宁王。 那个看起来与世无争、只爱吟诗作画的闲散王爷,原来才是藏在最深处的那条毒蛇。 “太后那边呢?”我问,“她和宁王可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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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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