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然后苏晚晴说:“看天意吧。” 天意。 我躺在黑暗里,想笑,却笑不出来。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烫,胸口的玉佩也在发烫。两股热量交织着,像在挣扎,像在抗争,像在……拖延时间。 拖延死亡的时间。 萧衍。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如果你真的在乎…… 如果你真的……有话要问我…… 那就快一点。 我怕……等不到你了。
第31章 记忆洄游 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沉重的黑暗。像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窟,身体往下沉,一直沉,永无止境。 可是疼。 疼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在刮,在磨。碧落黄泉的毒在血液里流窜,所过之处,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去,搅动五脏六腑。我张着嘴想喊,可喉咙里全是血沫,发不出声音。 然后光来了。 不是帐顶的烛光,是更刺眼、更冰冷的光——宫门前的阳光,照在汉白玉台阶上,反射出惨白的光。我跪在那里,铠甲沉重,血从嘴角往下淌,温热的,黏稠的。 我抬起头。 看见萧衍。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穿着明黄龙袍,戴着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玉珠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他的嘴唇,抿得很紧,像刀锋。 然后他开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河: “逆臣萧绝,万箭穿心。” 箭来了。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破空声尖啸着逼近,我看见箭头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看见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嗤。” 第一支箭钉进胸口。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密密麻麻,像突然长出的刺。疼,真他妈疼,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意识却异常清醒。我能听见骨头被撞碎的声音,能感觉到生命正从那些窟窿里飞快地流走。 最后一眼,我看清了萧衍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憎恨,是……一种深重的疲惫,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解脱? 还是…… 黑暗再次吞噬一切。 然后又是光。 这次是烛光,御书房的烛光,在奏折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我看见萧衍的手,握着朱笔,在奏折的空白处写字——不是批注,是毫无意义的、重复的字。 绝。 绝。 绝。 我的名字。 他写得很用力,墨迹都渗到了纸背。写了一会儿,他停下笔,抬起头,看向虚空。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得很彻底,像摔在地上的琉璃,再也拼不回来。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若重来一次……” 重来一次? 我猛地睁开眼——不,不是真的睁开,是意识在黑暗里挣扎。眼前又换了画面。 围猎场,熊爪拍下来的瞬间。萧衍扑过来,把我护在身下,背对着熊爪。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沉闷得可怕,血溅在我脸上,温热的,带着腥味。 我看见他因剧痛而苍白的脸,和眼睛里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在说什么? 嘴唇在动,可我听不清。 然后又是宫宴,他当众撕了圣旨,明黄的绸缎一分为二,飘落在地。他看着我,一字一句: “这天下能配得上镇北侯萧绝的,还没生出来。” 还没生出来。 这句话在黑暗里回荡,一遍又一遍,像某种咒语。 疼又来了。 这次是从心口炸开的,比箭伤更疼,比毒发更疼。像有人把手伸进我胸腔,攥住心脏,狠狠收紧。我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冷……” 我听见自己发出声音,很轻,像叹息,“宫里……好冷……” 帐内好像有人动了一下。是林墨?还是苏晚晴?我不知道。意识又开始模糊,画面碎成一片一片,快速闪过。 萧衍雨夜站在宫墙上,浑身湿透,看着镇北侯府的方向。 萧衍在寝殿对着画像喝酒,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 萧衍胸口插着匕首,跪在地上,血染红了龙袍…… “皇兄……” 我又出声了,这次更清晰些。 帐内的动静停了。我能感觉到,有人在靠近,呼吸很轻,但很急促。 “快走……”我咬着牙,声音断断续续,“别信他们……身后……有箭……” 箭? 什么箭? 脑子里乱成一团。是前世的箭?还是……别的箭?我看见萧衍站在高处,背后有人举起了弩,弩箭闪着幽蓝的光——是淬了毒的! “身后!!有箭——!!” 我猛地喊出来,用尽全身力气。 帐内一片死寂。 然后我听见倒吸冷气的声音,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人。他们在交换眼神,在震惊,在……怀疑? 我想解释,想说清楚,可喉咙又被血堵住了。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像困兽的哀鸣。 画面又变了。 是萧衍把玉佩递给我,龙纹的,温润冰凉。他说:“活着回来。朕有话,必须亲口问你。” 活着回去。 可我现在……快死了。 碧落黄泉,无解之毒。七日必死。今天第几天了?第三天?还是第四天?记不清了。 胸口的玉佩在发烫,和手腕上的印记呼应着,像两颗垂死挣扎的心脏。那股热量在对抗毒素,在延缓死亡,可……能撑多久? 撑不到他来了吧。 撑不到……听他亲口问那些话了。 “玉佩……”我喃喃着,意识又开始涣散,“还你……下辈子……” 下辈子。 如果还有下辈子…… 我不要当什么镇北侯,不要什么功名利禄,不要……再遇见你。 不。 不是。 我要遇见你。 但要早点遇见你,在一切都还没发生之前,在那些阴谋、算计、鲜血之前。就我们两个人,找个没人的地方,种几亩田,养几条狗…… 可这念头太奢侈了。 奢侈得像做梦。 “侯爷……” 有人握住我的手,是林墨。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侯爷您撑住……陛下……陛下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了? 萧衍……来了? 不,不可能。他是皇帝,怎么能离京?怎么能来北境?这里太危险,有狄人,有内鬼,有无数想杀他的人…… “别来……”我挣扎着,想摇头,可脖子像灌了铅,“危险……别来……” “侯爷您别说话了!”林墨哭了,我听见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省着力气……等陛下……” 等不到了。 我知道。 身体越来越冷,像被扔进了冰窖。只有胸口那块玉佩,还在固执地发烫,像最后一点余烬,在寒风里挣扎着不肯熄灭。 手腕上的印记,光芒越来越弱。 像……快耗尽了。 黑暗再次涌上来,比之前更浓,更重。那些记忆碎片开始消失,萧衍的脸,萧衍的手,萧衍的背影……都模糊了,淡了,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碎。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个念头—— 萧衍。 如果……如果你真的来了。 如果……如果你真的,有话要问我。 那就快一点。 再快一点。 我怕…… 我怕撑不住了。 帐内彻底安静了。 只有我微弱的喘息,和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林墨还握着我的手,苏晚晴站在榻边,老陈在角落里配药。那两个亲兵守在门口,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们刚才都听见了。 听见我喊“皇兄”,听见我说“身后有箭”,听见我……那些前言不搭后语、却字字惊心的呓语。 他们在想什么? 在怀疑什么? 在……害怕什么? 我不知道。 也不在乎了。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 这一次,连疼都感觉不到了。 只有冷。 无边无际的冷。 像一个人,走在漫长的雪夜里,永远走不到尽头。 而胸口那块玉佩,是雪夜里,唯一的光。
第32章 八百里加急 苏晚晴写那封急报的时候,手在抖。 不是怕,是急。墨磨了三次都不满意,最后干脆咬破手指,用血写——血书,八百里加急里最紧急的规格,见血如见人,意思是报信的人随时可能死,信里的消息比命重要。 “北境军情急报:镇北侯萧绝,于庆功宴遭人下毒,毒为‘碧落黄泉’。军医言,此毒无解,侯爷生命垂危,恐……难撑过七日。北境大营人心惶惶,狄人虎视眈眈,内鬼未清。臣苏晚晴泣血叩请:速遣良医,急送解药。若迟……恐不及矣。” 写到最后四个字,血不够了,她又咬了一口,指尖的血滴在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信装进加急专用的铜管,火漆封口,烙上北境军的鹰徽。林墨亲自挑的信使,是个十八岁的少年,叫阿青,骑术全营最好,人瘦得像竹竿,但眼睛亮得惊人。 “阿青,”林墨把铜管递给他,声音哑得厉害,“从这里到京城,八百里,我给你四天时间。换马不换人,累了就在马背上眯一会儿,但信不能停,更不能丢——这封信,比你的命重要,比我的命重要,比……比整个北境大营都重要。明白吗?” 阿青重重点头,把铜管贴身藏好,翻身上马。 马鞭扬起,落下。 一人一马,冲出大营,冲进夜色,冲进北方深秋凛冽的风里。 第一天,阿青跑死了两匹马。 第二天,他的嘴唇裂了,渗着血丝,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手还紧紧攥着缰绳。 第三天,路过驿站换马时,他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驿丞扶他,摸到他怀里滚烫的铜管,吓了一跳:“小哥,你这……” “军情急报,”阿青推开他,爬上另一匹马,“让开!” 第四天清晨,京城在望。 阿青已经看不清路了,眼前全是重影。马也到了极限,口吐白沫,四条腿打颤。他咬着牙,最后一次扬起马鞭—— “八百里加急——!!!” 嘶哑的吼声穿透清晨的薄雾,惊起城楼上一群鸽子。守城士兵看见那匹几乎跑瘫的马,和马上那个摇摇欲坠的人,立刻打开城门。 阿青冲进京城,直奔皇城。 朝会刚进行到一半。 太极殿里,萧衍正听着户部禀报秋税收缴的情况,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喝着。他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这半个月都没睡好——北境那边战报倒是顺利,狼山大捷,黑水关指日可待。可心里总是不踏实,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