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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混沌的脑子里闪过一丝清明——这个声音…… 药很苦,苦得我喉咙发紧。但喂药的动作极有耐心,一点一点,确保每一滴都流下去。喂完药,那只手没有离开,反而顺着我的后颈滑到背心。 下一刻,一股浑厚温热的力道猛地从背心涌入! 那力道霸道又小心,像破冰的暖流,强行冲进我几乎冻僵的经脉里。所过之处,尖锐的疼痛被碾碎、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暖意。我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 “……以内力化开药力,陛下,您的身体也撑不住这样消耗……”远处那个声音还在劝。 “闭嘴。” 背心的手掌更烫了。那股暖流在我体内循环,推动着刚刚服下的药力散向四肢百骸。我能感觉到,心口那团冰冷腐蚀般的痛,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黑暗不再那么黏稠了。 我能感觉到身下是坚硬的床板,身上盖着厚实的皮毛。能闻到浓重的药味、炭火气,还有……那股始终萦绕不散的、带着血气的龙涎香。 我就这样,在一片温暖的包围和持续不断的内力支撑中,沉沉浮浮。 不知过了多久,背心的手掌终于移开。我下意识地蹙了蹙眉,仿佛失去了重要的倚靠。但很快,一只手握住了我露在被子外的手,依旧是紧紧的,带着粗糙的薄茧和未愈合伤口的凹凸不平。 那只手很暖,暖得让我不想放开。 意识像退潮后逐渐显露的沙滩,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我听到很轻的、均匀的呼吸声,就在我身侧极近的地方。还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然后是嗅觉。药味淡了些,那股独特的龙涎香气更清晰了,近在咫尺。 最后是身体的感觉。疼还在,但已经从那种要碾碎灵魂的剧痛,变成了沉重迟钝的钝痛。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四肢软得没有半分力气。 我挣扎着,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昏黄跳动的光影。我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首先看到的,是帐顶粗糙的牛皮。然后,我微微转动僵硬的脖颈。 一张脸,猝不及防地撞进我的视野。 他就靠在榻边,坐在地上,头倚着床沿,眼睛闭着。离得那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脸上每一处疲惫的细节——眼下浓重的青黑,脸颊凹陷,下巴和唇周布满凌乱的胡茬,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灰白。甚至有几缕头发被汗水和尘土黏在额角。 他穿着皱巴巴的玄色常服,领口袖口沾着已经变黑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一只手,正紧紧地握着我的右手,即使是在睡梦中,指节也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萧衍。 我的皇兄。 大梁的皇帝。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副模样……又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像冰水一样浇下来,让我彻底清醒,也让我浑身僵硬。我试图抽回手,指尖刚动,他却像是受了惊,猛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眼底深处是未散的恐慌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但在看到我睁着眼、正愣愣看着他的那一瞬间,那片猩红的疲惫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光芒。 他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我闷哼了一声。 他像是被我的声音烫到,立刻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放开。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半晌没发出声音。只是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醒了,是不是真的活着。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交缠的呼吸声,和他眼中剧烈翻涌的、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 最终,是我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嘶哑破碎的、连我自己都陌生的气音: “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问出来,我看见他瞳孔猛地一缩,握住我的手,几不可察地,又颤抖起来。
第36章 苏醒与惊怒 他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看着他茫然震惊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影子。三天三夜的狂奔、杀戮、恐惧、还有失而复得后几乎虚脱的庆幸,全都堵在喉咙里,烫得我舌尖发苦。 我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他妈的差点又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在我胸腔里冲撞,几乎要脱口而出。但我死死咬住了牙。他刚醒,脸色还白得像纸,不能吓他。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确认他的存在不是我的幻觉。我的手脏,有血有泥还有溃烂的伤口,蹭着他冰凉苍白的手指,对比鲜明得刺眼。 他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彻底清醒过来。眼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熟悉的、属于镇北王的锐利和……惊怒。 他眉头猛地拧紧,另一只没被我握住的手撑住床板,竟然想要坐起来! “陛下!” 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哑,牵动了他胸口的伤,他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身体无力地晃了一下。 “别动!”我心脏骤停,几乎是扑上去按住了他的肩膀。手下单薄的骨感和透过衣物传来的微颤,让我心头又是一阵刺痛。我小心地避开他的伤处,扶着他慢慢躺回去,动作是从未有过的笨拙和谨慎。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或者说,疼痛远不及他此刻的焦急。他躺下了,但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烧着一团火,是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惊怒交加。 “您怎可亲涉险地?!”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却带着沉沉的力道,“边境危乱未平,京城空虚,朝堂……您怎能就这样离京?!若有差池,大梁江山,天下万民……” 他说得急,气息跟不上,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潮,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声咳嗽都震得他身体蜷缩,眉头痛苦地绞在一起。 我的心跟着他的咳嗽声一抽一抽地疼。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近乎本能地,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手掌下是他凸起的脊骨,脆弱得让我不敢用力。 等他咳声稍歇,喘息着,依旧用那种不赞同的、焦灼的眼神看着我时,我才开口。 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陌生,干裂的嘴唇每动一下都像要渗出血来。 “差池?”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让我疯魔了两世的人,一字一句,把那些在狂奔路上、在守着他昏迷时反反复复啃噬我的恐惧和后怕,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萧绝,你若死了,”我顿了顿,喉咙哽得生疼,但话还是清晰地吐了出来,带着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那才是朕最大的差池。” 帐内忽然安静得可怕。 炭火忘了噼啪,风似乎也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我那句还悬在空气里、沉甸甸的话,和他骤然停滞的呼吸。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惊怒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露出底下大片大片的茫然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所有斥责的、劝谏的、合乎君臣礼法的话,都被我那句太过直白、太过沉重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就那样愣愣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我被他的目光看得心头发酸,又莫名有些狼狈。我别开视线,松开一直握着他的手,起身想去拿桌上温着的药。膝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我才想起自己已经在地上跪坐了不知多久。 我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走到桌边。药碗是热的,温度刚好。我端起碗,习惯性地自己先尝了一小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雪魄莲的清寒和炎阳草的微辛。药性很烈,但应该有效。 我端着药碗回到榻边,重新坐下。他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目光随着我移动,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递到他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而不是大梁皇帝生平第一次亲手给人喂药。 “喝了。”我说,声音依旧沙哑,但放轻了许多。 他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到唇边的药勺上,再移回我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困惑、震惊,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动摇。 他苍白的唇瓣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也像是还处在那巨大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来,他顺从地、有些机械地,张开了嘴。 我将药勺小心地喂进他嘴里。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苦涩让他眉头下意识蹙起,但他没说什么,也没抗拒下一勺。 我就这样,一勺一勺,沉默地喂他喝完了整碗药。帐内只剩下瓷勺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和他极其轻微的吞咽声。 喂完最后一口,我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嘴角的一点药渍。他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睛瞬间睁大,看向我。 而我,看着他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的唇,和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涛骇浪,心中那片荒芜了太久的地方,忽然落下了第一滴滚烫的雨。
第37章 旧事重提 药很苦,但咽下去后,一股温热的暖意确实从胃里慢慢升腾起来,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胸口那钝刀子割肉似的闷痛,也似乎减轻了些许。 帐内很安静。林墨他们不知何时已经退出去了,连煎药的御医也悄无声息地离开。只剩下我和他,还有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子。 我靠在垫高的枕头上,目光却无法从榻边那个人身上移开。 他依旧坐在地上,只是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床沿,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侧对着我,昏黄的光勾勒出他消瘦得惊人的下颌线条,和上面青黑的胡茬。他微仰着头,闭着眼,眉心却依旧蹙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身染血的玄衣还未换下,袖口破损处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也蹭上了污迹。 他的左手随意垂在身侧,手掌摊开,向上。我看清了——掌心血肉模糊,有些地方皮肉翻开,边缘红肿,渗着组织液和干涸的血痂。那是长时间紧握粗糙缰绳,又被汗水、血水反复浸泡磨烂的结果。 我的右手,刚刚被他握过的那只手,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伤口的粗粝触感和滚烫温度。 心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胀,还带着尖锐的刺痛。 他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三天?他真的用了三天,就从京城赶到了北境?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速度。一路上,他经历了什么?那些截杀……他手上的伤…… 喉咙有些发干,我舔了舔依旧苦涩的唇瓣,终于忍不住,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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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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