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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桌子坐着几个行商模样的人,正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北境那边出大事了。” 我捏着茶壶的手猛地顿住。 “说是镇北王中了蛮子的剧毒,军医都束手无策,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真的假的?王爷不是战神吗?” “战神也是肉胎凡体啊!我有个表亲在运粮队,他说军营里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了,白布都扯出来了——” 砰! 茶壶在我手里炸开。 碎片和冷茶溅了一地。整个驿站大堂瞬间死寂。所有人都扭头看向我。 我慢慢转过身,眼睛盯着那个说话的行商。他大约四十岁年纪,一脸市侩相,此刻吓得缩起了脖子。 “你刚才说,”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我自己都觉得陌生,“谁准备后事?” “这、这位大人……小的也是听、听说的……”行商结结巴巴。 “听谁说的?”我往前走了一步。影卫们无声地围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 行商扑通一声跪下了:“大人饶命!小的就是路过北境那边的茶棚,听几个伤兵闲聊……他们说、说王爷怕是熬不过今晚了,军中已经在准备棺椁……” 熬不过今晚。 棺椁。 这几个字像冰锥,一根一根钉进我的耳膜,钉进我的脑子,钉进我早就疼得麻木的胸口。那块印记烫得仿佛要烧穿我的皮肉,烧穿我的骨头,把我的心肺都烧成灰。 “陛下!”影七惊呼。 我没听见。我什么也听不见了。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扭曲。驿站昏暗的灯光,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吏,跪在地上磕头的行商,还有……还有前世,宫门前,萧绝万箭穿心倒下去的身影。血漫过来,那么红,那么冷。 不。 不准。 我不准! “啊——!!!” 我吼了出来。那根本不像人的声音,像濒死野兽的哀嚎。我抓起手边最近的一张木桌,抡起来,狠狠砸向墙壁! 木头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桌子散了架,墙壁被砸出一个凹坑。我不停手,抓起条凳,砸向柜台;踹翻火盆,炭火滚了一地;抽出剑,一剑劈断了厅柱的装饰木雕! “陛下!陛下息怒!”影七试图抱住我的胳膊。 我一肘撞开他,赤红着眼睛,看见什么砸什么。驿站大堂转眼间一片狼藉,破碎的桌椅、翻倒的货架、满地狼藉的货物。那两个小吏早就躲到了柜台下面,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最后,我站在废墟中央,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的手抖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马呢?”我哑着嗓子问。 影七立刻回头:“快!牵马!” 新的马匹牵来了。我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已经化脓,露出底下惨白的肉。但我感觉不到疼。 胸口印记的灼痛,比这疼一万倍。 那疼痛在嘶吼:他在死!萧绝在死! “走。”我说。 马匹再次冲进夜色。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我俯低身体,盯着前方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道路。 萧绝。 等我。 你若是敢比我先咽气,朕就杀光北境所有军医,屠尽所有蛮族部落,然后去阎王殿,揪着你的领子问你—— 这一世,我还没亲口告诉你我爱你。 你怎么能死?
第34章 军营相见 “王爷……脉象越来越弱了。” 军医的声音隔着帐布传出来,又轻又抖,像快要断掉的弦。 就是这句话。 就是这句话,让我脑子里那根绷了三天三夜、跋涉千里、杀人闯关的弦,“嘣”一声,断了。 我甚至没等影卫开路。 乌骓马冲到北境大营辕门前时,速度半点未减。守营的士兵刚举起长矛,厉喝“何人擅闯——”,我已经纵马撞开了半掩的木栅!破碎的木屑飞溅,马蹄踏碎拒马,身后是影卫的怒吼和士兵慌乱的叫喊。 我什么都听不见。 眼睛里只有中军那座最大的帅帐。它立在那里,在凌晨灰蓝色的天光下,安静得像个棺材。 不。 我猛地摇头,想把那个该死的字眼甩出去。靴子狠狠一踢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着冲向帅帐。沿途有将领试图阻拦,看清我的脸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陛——陛下?!” 我没停。 冲到帅帐前,缰绳几乎勒进掌心的烂肉里,我直接从马背上滚了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单膝磕在冰冷的冻土上,骨头撞得生疼。但我立刻爬了起来,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时间,好像忽然停了。 帐内烧着炭盆,药味混着血腥气,浓得呛人。几个人围在榻边,听见动静同时回头。林墨,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跟在萧绝身边的侍卫,眼睛通红,满脸胡茬,看见我的瞬间,瞳孔骤缩,仿佛见了鬼。 然后,他“咚”一声跪下了,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开始发抖。 其他人也慌忙跪倒一片,帐内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 我没看他们。 我的眼睛,死死钉在榻上那个人身上。 萧绝。 他躺在那里,盖着厚厚的裘被,只露出一张脸。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是乌青的,没有半点血色。眼睑安静地阖着,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一动不动。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我站住了。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杀人闯关,胸口灼痛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所有力气……在这一刻,突然被抽得干干净净。 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是陷在沼泽里。我踉跄着,一步,一步,挪到榻边。 每一步,都怕听见军医说出那句话。 每一步,都怕看见那胸口最后一点起伏也消失。 终于到了。 我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鼻息。可手抖得太厉害了,指尖悬在他鼻尖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我怕。怕感觉不到那缕温热的气息。 我猛地闭上眼,心一横,手指终于贴了上去。 冰凉。 但……有微弱的气流,极其缓慢、微弱地拂过我的指尖。 还在呼吸。 他还活着。 我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膝盖一软,毫无形象地、重重地跪坐在了脚踏上。盔甲撞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不管,我只是伸出双手,颤抖着,将他那只露在被子外的手——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手——紧紧包裹在我的掌心里。 他的手好冷。 冷得我心口那块印记又狠狠灼痛起来。 我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掌心溃烂的伤口蹭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很疼,但这点疼比起心口的灼痛,比起这三天快要疯掉的恐慌,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的额头抵着我们交握的手。 他的温度,正一点点,透过我掌心的伤口,渗进我的皮肤里。 我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又好像过了一辈子。帐内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我感觉到有人悄悄移动,是林墨,他红着眼睛,对其他人做了个手势。 所有人,包括军医,都屏着呼吸,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渐渐亮起的天光,也隔绝了整个世界。 只剩下我和他。 只剩下我掌心这点冰冷的、微弱的生机。 我终于敢抬起头,仔细看他。他的眉毛紧紧拧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下巴尖了,脸颊陷下去,才几天功夫,就被毒和伤折磨得脱了形。 “萧绝……”我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像自己的,“我来了。” “你他妈的……”喉咙堵得厉害,我喘了口气,把涌上来的暴怒和剧痛死死压下去,只剩下颤抖的低语,“……你敢吓我。” “御医带来了,最好的药也带来了。你给朕醒过来。” “听见没有?” 他没有反应。只有那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他还在这世上,还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攥紧他的手,一遍遍用自己滚烫的掌心去焐热他。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我只能这么做。我不敢松手,好像一松手,那点微弱的呼吸就会断掉。 时间一点点流逝。炭盆需要添炭了,御医煎好药端进来过,影七低声汇报了营外布置和带来的药材清单……我都知道,但我好像隔着一层水在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掌心那只冰凉的手上,集中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守着我唯一的神祇,等待一个渺茫的奇迹。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又到了深夜。 帐内点了灯,光线昏黄。我依旧跪坐在脚踏上,姿势都没怎么变。膝盖麻木了,手掌的伤口因为一直用力握着,又渗出血,粘腻腻的。但心口那灼烧般的剧痛,却奇迹般地缓和了一些。 是因为我在他身边吗? 还是……他的情况稳住了? 我正胡乱想着,忽然,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不是错觉。 那只冰冷的手,指尖在我布满伤口和血痂的掌心里,非常轻、非常缓慢地,蜷缩了一点。然后,他的手背,无意识地,朝着我掌心更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像在冰天雪地里迷路的小兽,本能地寻找热源。 紧接着,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细若蚊蚋、却足以撕裂我所有防线的呻吟: “……冷……” 我猛地闭上眼,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出眼眶,砸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
第35章 转机 疼。 骨头缝里都渗着疼。五脏六腑像是被搅碎了又胡乱拼凑回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和某种腐败的甜味。黑暗像黏稠的泥沼,拽着我不断下沉。 但很暖。 有一股暖流,固执地从心口的位置涌进来,缓慢而坚定地推着那股寒意和剧痛。很熟悉的气息……龙涎香,混着尘土、血腥,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 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陛下,药配好了。这是用带来的‘雪魄莲’和北地‘炎阳草’为主药,佐以……” “给朕。”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谁? 我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压了千斤巨石。然后,有什么苦涩的液体被小心地喂进我嘴里。我本能地想抗拒,却有一只手稳稳托住我的后颈,力道很轻,却不容我挣脱。 “咽下去。”那个沙哑的声音就在耳边,很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颤抖,“萧绝,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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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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