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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就站在这声浪的漩涡中心,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几乎要将我刺穿的目光。 国师玄机子,在抛出那句石破天惊的指控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了一下,被身旁一名小道士扶住。但他那双燃烧着狂信的眼睛,却依旧死死锁定着我,里面没有半分虚弱,只有一种“替天行道”般的、令人心悸的偏执。 他没有给我,也没有给坛上面色沉凝如水的萧衍任何反应的时间,立刻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先是猛地抬手指向天空,声音嘶哑却高亢:“看!诸位请看那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祭坛正上方,那铅灰色、厚重压抑的云层中,不知何时,竟隐隐透出了一抹不祥的暗红色!那红色极其晦暗,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污秽的瘴气,在灰白的云底缓慢翻滚、扩散,恰好笼罩在祭坛——或者说,笼罩在我头顶的正上方! “天现血光!此乃大凶之兆!是上天对人间污秽、对祸星现世的愤怒显化!”国师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悲悯。 随即,他又颤巍巍地指向祭坛本身。几名早已准备好的小道士,迅速抬上来了几样“证据”。 一截枯死发黑、仿佛被雷劈过又遭虫蛀的古柏树干,被放置在场中。“此乃祭坛东南角千年古柏,去岁冬日突遭‘天雷’击毁,根系尽腐!雷击之处,正对紫微星位!此为上天警示帝星受扰!” 一块从祭坛台阶上撬下来的汉白玉石板,被展示给众人看。石板上,赫然有着数道新鲜而狰狞的、如同蛛网般放射开来的裂痕,裂痕颜色深褐,仿佛渗透了陈年血污。“此乃三日前,贫道斋戒沐浴,准备祭典时,于主祭坛正中踏足之处,突然无故崩裂!裂纹走向,邪异非常,指向明确!此为地气不安,抗拒邪佞!” 最后,他猛地转身,拂尘再次直指向我,这一次,他的指控变得更加具体、更加恶毒,如同淬了剧毒的连弩,一箭接着一箭,射向我的命门! “而这一切天怒地怨的根源,便是此人——镇北王,萧绝!” 他的声音拔高,运用了某种类似佛门狮子吼的功夫,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传入在场数万人耳中: “其一,据其生辰八字推算,其命格乃‘七杀、破军、贪狼’三星汇聚之‘杀破狼’绝局!主孤克六亲,刑克君主,一生血光,所到之处,兵连祸结!此等命格,古来罕见,实乃天煞孤星转世!” 坛下又是一片哗然!杀破狼!这对于笃信命理的古人而言,几乎是“灾星”、“扫把星”的代名词! “其二,”国师不待众人消化,立刻抛出第二项“罪证”,他从宽大的法衣袖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与宁王曾给我看过的、形制相似的陈旧古籍,快速翻到某一页,“此乃前朝秘录《天象辑要》,明确记载:‘双星并耀于紫垣,其色一赤一黯,主君臣易位,祸起萧墙。’如今荧惑(赤星)守心,紫微(帝星)晦暗,而另一颗‘黯星’何在?!”他再次指向我,目光如电,“诸位且看,镇北王自北境回京,陛下便屡屡破格,行为‘异常’,岂不正是应了这‘君臣易位’、‘祸起萧墙’之谶?!” 这一下,连许多原本持中立或观望态度的大臣,脸色都变了。古籍为证,天象对应,这指控的“依据”似乎越来越“确凿”了! “其三!”国师的声音因“悲愤”而更加颤抖,却吐出了最为阴毒、直接攻击我出身的一击,“贫道近日翻阅尘封旧档,偶然得知一桩秘辛!镇北王生母,婉嫔娘娘,其入宫前的来历……颇有蹊跷!似与数十年前一桩涉及前朝余孽的旧案,有所牵连!其血脉之中,是否带有前朝戾气、不祥之息,故而……遗祸子孙,累及君王与国运?!此等出身,配上如此命格,再佐以侵扰帝星之天象……一切,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轰——!” 如果说前两条指控还带着玄虚的星象命理色彩,这第三条,直接牵扯“前朝余孽”、“血脉不祥”,则是在最根本的出身和政治立场上,给我判了死刑!这是最能煽动朝野上下、最能激起皇室和朝臣本能排斥与恐惧的杀手锏! 国师的话音刚落,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文官队列中,以礼部尚书周谨言为首,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周谨言老泪纵横,以头抢地,声音悲怆高昂,几乎泣血:“陛下!天象示警,地显异兆,国师指证,桩桩件件,皆指向镇北王!此非人臣之过,实乃天命不容啊!老臣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万民为念!割私爱,除大患!处置镇北王,以安上天之怒,以定朝野之心啊!” “请陛下割爱除患,处置镇北王!” “陛下!天命不可违啊!” “为了大梁国祚,请陛下决断!” 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大臣,或是迫于形势,或是本就对我不满,或是真心被这连番“证据”吓到,纷纷出列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叩请之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向高高在上的皇帝! 而远处的观礼百姓,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天谴”证据和朝臣们的泣血恳求所震撼、所煽动。恐惧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祸星……真的是祸星!” “怪不得北境总打仗!怪不得皇上最近……” “老天爷都发怒了!要出大事啊!” “处置他!快处置他!” “杀了他祭天!” 嘈杂的议论逐渐演变成带着恐慌和暴戾的呼喊,虽然被御林军勉强压制在警戒线外,但那汹涌的敌意和恐惧,却如同实质的寒潮,一波波冲击着祭坛。 祭坛上下,数万人的目光和压力,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一端套在我的脖子上,另一端,则紧紧攥在高阶之上、那个始终沉默如山的玄色身影手中。 萧衍。 他依旧站在那里,背对着坛下跪倒的群臣和骚动的人群,面向祭坛中央那仍在诡异燃烧的青碧火焰。冕旒的玉珠静止不动,仿佛连时间都在他身上凝固了。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正在承受着登基以来,甚至是两世为人以来,最可怕的压力。太后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在他的背上,宁王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暗藏得意的眼神,群臣的逼迫,百姓的恐慌,还有那被国师渲染得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天意”……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恶意,在这一刻,被国师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公开审判”,全部引爆,并毫不留情地堆到了他的面前,逼迫他做出一个“顺应天意”、“大义灭亲”的抉择。 是选择保全我,与这“天意”、与大半朝臣、甚至与天下人心对抗? 还是选择……放弃我? 我静静地站着,任由那些指控如同污水般泼洒在身上,任由那些或憎恶或恐惧的目光将我凌迟。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起了头,目光穿透眼前晃动的玉珠,越过了跪倒的群臣,越过了骚动的人群,笔直地,望向了祭坛的最高处。 望向了那个,唯一能决定我此刻生死,也决定我们未来命运的男人。 风,更急了。 云层中那抹暗红,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山雨欲来。 剑,已悬于顶。
第58章 萧绝的选择 国师的指控,群臣的逼迫,万民的恐慌……像一道道无形的枷锁,沉重地压在我的肩头,又像一锅滚油,在祭坛上下沸腾。空气紧绷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武将中,有人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也能感觉到,观礼台上,太后冰冷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快意,宁王萧启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 他们在等待。 等待我崩溃,等待我辩解,等待我在“天意”和“众怒”面前失态。然后,他们就可以用“心虚”、“狡辩”的罪名,将我彻底钉死。 而高阶之上,那个玄色的身影,依旧沉默。冕旒的玉珠静止,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但我知道,那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惊涛骇浪,是怎样的两难抉择。 让他开口吗?让他像昨夜在御书房那样,悍然抛出那份惊世诏书,与天下为敌? 不。 昨夜他说,要赌上江山国运。 但这一局,不能全押在他的赌注上。他肩上扛着大梁的江山,扛着祖宗的基业,扛着天下人的目光。有些压力,有些污名,不该由他一人来承担。 前世,我孤独地死在阴谋和误解里。 今生,我要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杀出一条生路。 心口契约印记传来一阵平稳而有力的搏动,仿佛在应和着我的决心。 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恐惧、或幸灾乐祸的注视下,我动了。 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跪地泣血的朝臣和状若疯魔的国师。我只是缓缓地,将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抽出,垂在身侧。然后,抬起脚,迈出了第一步。 靴底踏在冰冷的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嗒、嗒”声。这声音在死寂的祭坛上格外突兀,像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一步一步,沿着那九层高阶,向上走去。 视线掠过两侧跪伏的官员头顶,掠过他们惊愕抬起的脸,掠过国师骤然眯起的眼睛,掠过宁王微微蹙起的眉头……我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落在那越来越近的、玄色冕服的一角。 风卷起我的亲王袍摆,吹动冕冠上的玉珠,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四周静得可怕,只剩下我的脚步声,和远处百姓压抑的、越来越响的嗡嗡议论。 终于,我走到了御座阶前,最后三级台阶之下。 这里,是臣子觐见皇帝时,所能到达的极限距离。 我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袖——尽管它们一丝不苟。然后,在全场数万人屏息的注视下,缓缓地,一丝不苟地,屈膝,撩起前摆,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额头,轻轻触在冰凉坚硬的玉石地面上。 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臣子向君王的叩拜大礼。 做完这一切,我才直起上身,但依旧跪着。我抬起头,目光穿越御座前飘荡的香雾和那静止的冕旒玉珠,望向其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我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用上了内力,确保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平稳地,传遍这寂静到诡异的祭坛每一个角落: “臣,镇北王萧绝——” 我顿了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瞬间变得更加灼热。 “——确有罪。” “哗——!” 预料之中的哗然再次响起,但其中夹杂的更多是惊愕。 他承认了?他真的承认了?!承认自己是祸星?承认自己祸国? 国师的嘴角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上扬,宁王眼中也掠过一丝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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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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