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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其中一份,是关于某位曾力主削藩、最终在班师回朝路上遇“山匪”身亡的大将军。“你看,手法类似。先有‘客星犯将星’的流言,然后有御史弹劾他拥兵自重,最后‘意外’身亡。只是那时候,他们还没把‘双星’的名头扣得这么严实。”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另一叠文件上。 那是我生母,婉嫔的档案。还有我年幼时,作为皇子伴读,第一次随军立下微功的记录。 时间点,微妙地衔接在了一起。 “我母亲……”我喉咙发紧。 萧衍将一份太医院的旧脉案推到我面前,旁边还有一份璇玺阁的指令副本。“婉嫔娘娘出身南疆边境,家族世代行医,据说祖上曾与擅长巫蛊之术的族群通婚,血脉有些特殊。璇玺阁不知从何处查知,认为她的血脉对某些古老的仪轨有特殊的‘亲和力’——或者是‘抵抗力’。这让他们觉得,她是承载‘祸星之母’这个污名的完美容器。” 我死死盯着那份脉案。上面记载母亲在怀我期间,曾“忧思过度,寝食难安”,太医院开了不少安神的药物。其中几味药名,被朱笔圈了出来。 “这些药,单独用是安神。”萧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按璇玺阁另一份密档里的配方,混合使用,长期服用,会逐渐令人精神恍惚,产生幻听幻视,最终……看上去就像被‘邪祟’侵扰,疯癫而亡。” 我母亲是在我七岁那年“病逝”的。宫里私下传闻,她是“癔症”发作,失足跌入荷花池。 我小时候信了。后来怀疑过是否有人加害,却无从查起。 现在,证据就摆在这里。冰冷的文字,记载着他们如何一点点,用药物和恐吓,将一个无辜的女人逼向死亡,只为给她即将长大的儿子,预先打上“祸星”的烙印。 因为我那时,已经开始展露头角了。作为先帝幼弟的遗孤,我因机缘成了皇子伴读,又在一次皇家秋狝中,阴差阳错救驾,得了先帝青眼,被带入军中历练。虽然年纪小,但似乎有点领兵的天分。 “璇玺阁发现了你。”萧衍看着我,眼里翻涌着痛楚,“一个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却又得先帝赏识、 potentially 手握兵权的宗室子。你成长得太快,快到让他们觉得,你将来一定会成为宁王登基的巨大障碍。所以,他们决定对你启用‘双星’模板。” 他翻开了那半卷血书。 上面用扭曲的字迹写着仪轨步骤,而在需要“祸星”血脉作为引子的地方,标注的赫然是婉嫔家族的姓氏特征,以及我的生辰八字。 “他们害死你母亲,不只是为了灭口和制造‘祸源’,更是为了获取仪轨需要的‘特定血脉者的临终怨气’。”萧衍的指尖按在那行字上,用力到发白,“然后,他们只需要等待你长大,等待你掌握足够的权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比如,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朝局未稳——就可以启动整个计划。” “所以前世……”我听到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从我回京述职,你赐我国姓,让我统领北境军开始……我就已经踏进了他们的剧本?” 萧衍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前世,国师玄机子,是在我登基第二年,由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联名举荐入宫的。说他精通儒释道,善养生,能观天象测吉凶。” 他顿了顿。 “他确实‘帮’了我很多。在我为边疆战事焦头烂额时,他献上‘安神汤’,说是能清心明志。在我为朝堂党争烦忧时,他为我‘解梦’,暗示某些人‘星象有异’。在我……在我察觉到对你产生不该有的关注,并为此感到困惑和恼怒时,他‘适时’地,给出了‘双星祸国,荧惑守心’的星象解读。” 他猛地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那里面翻腾着无尽的悔恨和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苦。 “那不是巧合,阿绝。那不是!”他声音拔高,又强行压下,变成嘶哑的低吼,“是算计!是长期、缓慢、精准的毒害!那些‘安神汤’里,有和你母亲服用过的同源的药物,会让人逐渐多疑、易怒、难以控制情绪!那些‘解梦’和‘星象’,一遍遍在我心里强化猜忌的种子!他们甚至……可能利用了我对你那份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感情,把它扭曲成了恐惧和憎恶!” 他踉跄着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我前世最后那段时间……脑子里总是很乱,有时暴怒,有时又觉得哪里不对。看到你受伤的战报会心烦意乱,听到别人夸赞你会莫名焦躁,可你真正站在我面前,我又忍不住想用最伤人的话把你推远……我以为是我自己疯了,是我自己……没办法做一个正常的君王,没办法处理好对你的……” 他哽住了,说不下去。 我却全都明白了。 像一块一直堵在胸口的巨石,突然被砸得粉碎,碎渣却扎进了五脏六腑,疼得我浑身痉挛。 不是他厌弃我。 不是他天生冷酷。 是我们两个,从一开始,就被拖进了一个精心编织了二十年的巨大陷阱里。他们利用他的身份和责任,利用我的感情和出身,利用人性里所有的弱点和恐惧,把我们变成棋子,变成互相伤害的武器,直到我万箭穿心,他……他抱着我的尸体一夜白头。 “呵……呵呵……”我控制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声却比哭还难听,“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前世,死得那么惨烈,那么不值……就只是……就只是因为,我们碍了别人的路?就因为,我可能有点会打仗?就因为,你……你其实是在乎我的?” 愤怒。从未有过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脏深处喷涌出来,瞬间烧干了所有的血液。我抓起桌上那半卷血书,猛地撕扯! “阿绝!”萧衍一把按住我的手。 纸张坚韧,只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我浑身的力气,好像也随着这一下被抽空了。我盯着那道裂口,喘着粗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冷静点。”萧衍的手覆在我的手上,用力握住,他的掌心同样冰凉,却在微微颤抖,“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我们知道了真相,这才是最重要的。” 对。真相。 残忍到令人作呕的真相。 但它终究是真相。 知道了敌人是谁,知道了他们怎么下手,知道了所有悲剧的源头。 这不再是雾里看花,不再是盲人摸象。 我慢慢抬起头,看向萧衍。他脸上没有泪,但眼眶红得骇人,里面燃烧着和我一模一样的、毁灭一切的怒火,以及怒火深处,那死过一次才换来的、磐石般的清醒和决绝。 “所以,这一世……”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国师提前倒下了,宁王提前暴露了,璇玺阁的据点被我们端了。他们的剧本,进行不下去了。” “进行不下去了。”萧衍重复,语气斩钉截铁,“因为他们算漏了两件事。” “第一,”我接上他的话,心脏在剧烈的愤怒后,奇迹般地开始平稳、有力地跳动,“你重生了。你知道了一切。” “第二,”他紧握着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却让我感到无比踏实,“这一世,我们在一起。从一开始,就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透出了一点蒙蒙的灰白。 长夜将尽。 桌上那些染着血、浸着泪、泛着陈年腐朽气味的纸张,在渐渐亮起的天光里,终于不再显得那么狰狞。 它们变成了地图。 变成了指向最终战场的坐标。 “还有两天。”我说。 “还有两天。”萧衍回应。 我们同时看向桌面上,那份影七用命送出来的、关于宁王最后疯狂计划的情报。 历史的迷雾已然散尽。 前世的血债,今生的阴谋,所有的伏笔,在此刻连成清晰而残忍的线。 线的另一端,拴着那个躲在阴影里二十年的疯子。 “该清算了。”萧衍说。 “嗯。”我点头,反手将他冰冷的手指完全包裹进掌心。
第71章 母墓前的誓言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帘子外是天亮前最浓的黑暗。 我怀里揣着昨夜拼凑出的所有真相,那些纸张像烙铁一样烫着心口。萧衍坐在我身边,闭着眼,但我知道他没睡。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我手腕内侧,贴着那块微微发热的印记,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传递力量。 车子离开官道,拐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颠簸得更厉害了。 “快到了。”萧衍睁开眼,撩开帘子一角望出去。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深蓝的天幕下像蛰伏的巨兽。“朕……我让人简单修葺了一下,没敢大动,怕引起注意。” 我喉咙哽着,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母亲葬在京郊最偏僻的一处山坡。她死得不光彩,按宫里规矩,不能入妃陵,只能草草埋在这里。我小时候偷偷来过几次,后来去了北境,就再也没能回来。记忆里,只有荒草、孤坟,和一块字迹都快磨平了的简陋石碑。 马车停下。 天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刚好能看清周遭景物。 我愣住了。 坟还是那座坟,但周围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露出了黄土。坟前新培了土,立着一块明显是新刻的石碑,比原来那块高大些,上面端正地刻着“先妣萧门婉嫔之位”。碑前有石制香炉,里面还有未燃尽的香梗。 坟旁,甚至移栽了两棵小小的松柏,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你……”我看向萧衍。 他先一步下了车,伸手来扶我。“总不能,让娘娘住得太凄凉。”他语气平淡,但眼睛看着那坟,很认真,“时间紧,只能先这样。等事情了了,我们再风风光光地给娘娘迁陵,上尊号。” 我扶着他的手跳下车,脚踩在松软清理过的土地上,一步步走向那座坟。 越近,脚步越沉。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两辈子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母亲温柔却日渐憔悴的脸,她临死前紧紧抓着我的手,冰凉的触感;宫里那些窃窃私语和躲闪的眼神;前世无数个深夜,独自舔舐这份孤苦时的寒冷;还有昨夜,看到那些药物记录、那些恶毒算计时的滔天恨意…… 所有情绪堵在喉咙口,憋得我眼前发黑。 我终于走到了碑前。 石碑冰凉,我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过上面“婉嫔”两个字。刻痕还很新,带着石匠打磨后的粗糙质感。 萧衍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没有催促,只是静静陪着。 林墨和几个便装侍卫在不远处警戒,李德全从马车里拿出准备好的香烛、祭品,默默摆放在石台上,然后也退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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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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