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像极了宁王。 他就在那里看着。看着我被射成筛子,看着萧衍……看着萧衍后来如何。 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我猛地抓住萧衍的手臂。 “他前世就在等。”我牙齿都在打颤,“等我们一个死,一个疯。等朝局大乱,等民心离散。然后他再以‘拨乱反正’的贤王姿态站出来……他甚至不用邪术,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拿到皇位!” 萧衍的脸色白得吓人。他眼底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是悔,是恨,是后知后觉、足以把人撕碎的痛苦。 “所以……”他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所以他前世根本不在乎我是否真的信了那些构陷。他在乎的,只是我有没有因为那些猜疑……冷落你,伤害你,最终……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中僵住。那只手抖得厉害。 “他成功了。”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绝,他成功了。前世,我确实……我确实……” 他说不下去了。 我一把抓住他悬在半空的手,用力按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手心冰冷,我的脸却烫得吓人。 “那是前世。”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这辈子,他没机会了。” 萧衍瞳孔缩了缩,眼底的痛楚渐渐被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覆盖。他反手扣住我的手掌,力道大得几乎捏碎我的骨头。 “对。”他重复,像在立誓,“这辈子,他没机会了。” 我们回到案前,摊开京城布防图。烛火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晃动间仿佛一个完整的、巨大的守护神。 “三天后子时。”萧衍的手指落在东市的位置,“这里是人口最稠密之处,一旦生乱,伤亡最大,恐慌传播最快。他一定会把主力放在这里。” “官仓在城东南,临近运河,若被焚,不仅粮草损失,火势可能蔓延,波及民居。”我点着另一处,“而且这里离宁王府不算远,方便他的人马调动呼应。” “刺杀官员……”萧衍沉吟,“六部官员散居各处,他若要同时动手,需要大量分散的人手。这或许是个突破口——他不可能在每个点都布置精锐。我们可以故意泄露几个假目标,让他的人分散,再逐个击破。” “但关键是仪式本身。”我指向宁王府,“他的根本目的,还是你我的血。制造混乱,一是为了产生‘负力’,二是为了牵制我们的兵力,让我们无暇他顾,他好安心在密室完成仪式。甚至……” 我抬起头,和萧衍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甚至,他可能故意让我们把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乱子上。”萧衍缓缓道,“然后,调虎离山,直接对我们其中一人下手。毕竟,取血不一定需要两个人都到齐——抓到一个,放干了,也够用。” 一股凉气蹿上后颈。 “所以,我们不能分开。”我脱口而出。 萧衍深深看了我一眼:“我们从来没打算分开。” 他的语气太自然,太坚定,让我心脏猛地一缩。前世临死前,我最绝望的念头,不就是再也无法站在他身边吗? “皇宫怎么办?”我强迫自己回到正事,“他有内应,知道布防。若死士强攻,里应外合,危险很大。” “皇宫是他的目标,但不是他唯一的目标。”萧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真正要的,是完成仪式,是‘天命所归’的象征。所以,我会给他一个‘皇宫空虚’的假象。” 他指向布防图上几处关键宫门和要道。 “明松暗紧。表面上,抽调部分禁军去‘平乱’,实则将最精锐的龙武卫化整为零,提前埋伏在宁王府周边和宫内关键节点。西营赵莽那边,让威武大将军赵铁山去‘探亲’——他堂弟不是正好在西营当值么?至于司礼监冯保……” 他冷笑一声:“李德全早就盯上他了。正好,借这次机会,把宫里那些臭虫,一次性清理干净。” 计划一条条清晰起来。兵力的调动,信息的控制,陷阱的布置,反击的时机……我们靠得很近,肩膀抵着肩膀,手指在图纸上划过,留下无声的轨迹。 仿佛又回到了北境战场,我们是彼此唯一的后背,是绝境中唯一的光。 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手里握着对方的温度。 更关键的是,这一次,我们心里没有猜忌,没有犹豫,只有同一个目标——活下去,一起活下去,把那个躲在阴影里的疯子,拖出来,碾碎。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萧衍忽然停下,看向我,“仪式。我们对它一无所知。只知道需要我们的血,需要‘负力’。但具体怎么操作?有什么禁忌?失败了会怎样?成功了又会如何?” 我沉默。影七的信里没有这些细节。或许连他也没能探听到核心。 “我们需要一个人。”我慢慢说,“一个了解这些邪门歪道,又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人。” 萧衍眼神一闪:“你是说……苏晚晴?” 我点头:“她家族与前朝余孽有血仇,她自己也一直在查璇玑阁和国师。而且她精通奇门术数,或许能看出些门道。更重要的是——她值得信任。” 萧衍没有立刻答应。我知道他在顾虑什么。苏晚晴是外人,是女子,更是知晓我重生秘密的人。让她卷入这种核心机密,风险太大。 “让她来。”片刻后,他下了决心,“但只限于分析仪式。具体布防和行动,不必让她知晓全貌。” 我松了口气:“好。我立刻密信让她入京。” 夜更深了。 事情安排得七七八八,御书房里暂时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疲惫和寒意就涌了上来。我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背上,一片冰凉。 萧衍忽然伸手,将我揽了过去。 我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一丝凛冽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 “冷?”他低声问,手掌贴在我后心,温厚的内力缓缓渡过来。 我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把额头抵在他肩窝。 “萧衍。”我闷声说。 “嗯?” “如果……如果这次,我们还是输了……” “没有如果。”他打断我,手臂收紧,勒得我有点疼,“阿绝,你听着。前世我丢了你一次,换来的代价是十年阳寿和这辈子的噬心之痛。这辈子,我宁愿魂飞魄散,也不会再丢一次。”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耳廓。 “所以,别想着牺牲,别想着一个人扛。你的命是我的,我的命也是你的。要活一起活,要死——”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得像誓言。 “黄泉路上,也得牵着走。” 我鼻子一酸,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眼眶。我死死咬住牙,没让它掉下来。 是啊,还怕什么呢? 最坏的结局,不过是一起死。而比起前世我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看着他站在遥不可及的高处……一起死,简直算得上圆满。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却带着笑,“一起。”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距离子时,还有两天两夜。 时间紧迫,每一刻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奇怪的是,我心里那片盘旋了两辈子的恐慌和寒冷,忽然就散了。 因为我知道,这次,我不是一个人。 我的皇兄,我的陛下,我的……萧衍。 他就站在我身边。 握着我的手,和我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么,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又有什么关系? 闯过去就是了。 一起闯过去。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案上那张染血的密报,看向布防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目光最后落在宁王府那个小小的黑点上。 “那就让他,来得去不得。” 我重复了他刚才的话,语气平静,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萧衍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或威严的笑,而是一种狼一样的、嗜血而兴奋的笑。 “对。”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燃着疯狂的火光。 “来得去不得。”
第70章 拼图完成 喉咙里堵着一团火,烧得我发不出声音。 桌上的东西摊开着,像一具被解剖开的尸体,露出里面腐烂了二十年的内脏。泛黄的皇室秘档,墨迹都洇开了;疯癫老太监画满诡异符号的供纸,沾着口水和污渍;璇玺阁用密语写的指令,已经被萧衍的人破译出来,字字诛心;还有那半卷从宁王府偷出来的、用血写就的“双星篡天仪典”…… 它们原本散落在时间各处,散落在不同人的记忆和阴谋里。现在,被我和萧衍硬生生拼在了一起。 拼出了一幅让人骨头发冷的完整图画。 “宁王,萧启。”萧衍先开了口,手指点在那份最早的、关于先帝某位宠妃的起居注上,“他的生母,刘嫔。表面上是江南织造之女,实则是前朝覆灭时逃过清算的‘璇玺阁’圣女之女。她入宫,就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盯着那行模糊的小字:“隆庆十二年春,刘嫔有孕。帝喜,晋妃位。” “隆庆十三年,宁王出生。”萧衍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读别人的故事,“但先帝当年秋猎受伤,有近半年未入后宫。时间对不上。这份太医院的隐录,”他推过另一张纸,“记录了刘妃当时用药物伪造喜脉,并在宫外秘密产子。孩子生父,是当时璇玺阁的阁主,也就是宁王真正的父亲。” 烛火爆了个灯花,炸得我眼皮一跳。 所以,那个总是一脸和气、醉心书画的闲散王爷,从根子上,就是个冒牌的龙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埋进皇室的毒瘤。 “璇玺阁……”我拿起那份破译的密信,上面写着古老的阁规,“‘辅真龙,清寰宇’。他们定义的真龙,就是有他们血脉的宁王。而所有可能威胁宁王上位的皇子、权臣,都被他们标记为需要清除的‘乱星’。” 萧衍从一堆档案里,抽出了十几份陈年的卷宗,摊开。 我的呼吸窒住了。 那些卷宗上,是二十年间,先后“意外”身亡或“暴病”而亡的皇子、将领、大臣的名字。有坠马的,有失足落水的,有突发恶疾的……死法各异,时间分散,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每份卷宗的角落,都被萧衍用朱笔标出了一个极小的符号——和璇玺阁密信上的某种标记,一模一样。 “双星祸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特定的预言……是他们世代沿用的一套……杀人模板?” “对。”萧衍的眼眸在烛光下深不见底,“每当有足够强大、可能阻碍他们计划的人出现,他们就会启动这个模板。观星,制造异象,散布预言,收买朝臣构陷,最后利用帝王的猜忌和朝廷的压力,将目标铲除。干净,高效,而且能把脏水泼给‘天命’。”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