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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亲手从李德全捧着的金盘中,取过那方略小于皇帝玉玺、但同样以极品白玉雕琢、盘踞着五爪金龙的“帝君之宝”,庄重地放入我掌心。玉玺温润,却重逾千斤。 接着,他拿起一顶与我身上礼服相配的七旒冕冠。我微微低头,他亲自为我取下原先的亲王冠,换上这顶象征着全新身份与地位的帝君冕旒。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指尖偶尔掠过我的发鬓,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冠冕戴好的刹那,他似乎轻轻吁了口气,然后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将我拉起。 我们再次并肩而立,面向坛下万千臣民。 这一次,不再是他为君,我为臣。 而是帝与君,并立于这天地之间,宗庙之前。 “礼成——!” 更热烈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仪式结束后,是繁琐但必要的流程。接受百官依次朝贺,巡视仪仗,甚至还要在坛边短暂露面,让更远处的百姓得以瞻仰“天颜”与“帝君威仪”。萧衍始终与我并肩,半步不离,遇到需要应对的场合,他或我开口,另一人便默契补充或微笑示意,竟是无缝衔接,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直到日头西斜,盛大的典礼才告一段落。 回到宫中,脱下那身沉重而华丽的礼服冠冕,换上常服,我才觉得肩膀松快了些。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却又无比充实的感觉,却久久不散。 萧衍挥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头,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耳畔:“累了?” “有点。”我诚实地说,放松身体靠在他怀里,“比打一场仗还累。” 他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我背上。“以后,这种累的时候还多着呢。”他顿了顿,声音柔下来,“但我们会一起。” “嗯。”我闭上眼,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亲昵。 帝君的名分定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与责任。诏书里提到的“帝君阁”迅速组建起来,以苏晚晴为首席谋士(她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介于朝臣与客卿之间的职位),林墨兼任护卫统领,又选拔了一批年轻干练、背景清白的官员充实其中。地点就设在离萧衍的乾元殿不远的澄心殿,方便我们随时沟通。 每日,萧衍在乾元殿召见内阁处理常规政务,而我则在澄心殿与帝君阁成员商议军务、边防、以及一些涉及制度改革的具体方案。每隔两个时辰,我们便会碰一次头,交换信息,共同决策。遇到重大事项,则直接在乾元殿或澄心殿召开联合会议。 这种模式起初让一些老臣不太适应,但很快,其高效与减少内耗的优点就显现出来。更重要的是,我与萧衍之间毫无保留的信任与默契,使得任何决议都能迅速达成并得到坚决执行。朝堂风气为之一新。 当然,萧衍并没有忘记他曾经的坚持。 在帝君册封典礼过去半月后,一个宁静的夜晚,他牵着我,屏退左右,来到了宫中供奉历代先皇与宗室牌位的奉先殿侧殿。 这里没有外臣,只有太后、长公主萧清月,以及林墨、卫七(影七)、苏晚晴、赵铁山等最核心的寥寥数人。连李德全都只守在殿外。 殿内红烛高烧,香气袅袅。 我和萧衍,皆着一身简约却极致精美的红色礼服,并非完全照搬帝王大婚的规制,但纹样庄重,气度天成。 没有司仪高声唱和,只有太后温柔地主持。 一拜天地。谢这重来的机缘,谢这险死还生的相守。 二拜宗庙。告慰列祖列宗,萧氏江山后继有人,亦告慰我母亲在天之灵,她的儿子,终于得遇良人,不再孤苦。 三拜……我们相视一笑,对着彼此,深深拜下。这一拜,谢两世情深,谢生死不负,许余生相伴。 礼成后,是结发。 萧衍拿起金剪,从我鬓边剪下一缕头发。我也从他冠冕下取下一缕。两缕头发被太后亲手用红色丝线仔细编绕在一起,放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刻着双龙纹的锦囊中。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长公主轻声念道,眼中含着欣慰的泪光。 最后,是交换信物。 萧衍拿出的,是那枚我无比熟悉的龙纹玉佩,曾经被他偷偷塞在我枕下,伴随我走过北境风霜,也在我决定孤身潜入宁王府时,被我紧紧攥在掌心。 而我拿出的,是一个有些旧了的、毫不起眼的玄铁指环,边缘甚至有些磨损。那是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少年萧衍在一次骑射比赛中赢得的彩头,他当时随手丢给了我,说“赏你了”。我却一直留着,从前世,到今生。 萧衍看到那指环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涌上巨大的震动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他拿起指环,毫不犹豫地套在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尺寸竟意外合适。然后,他将玉佩,郑重地系在了我腰间。 没有喧嚣的宴饮,没有嘈杂的恭贺。 只有至亲与挚友的见证,只有烛火下彼此眼中再也藏不住的深情。 仪式简单至极,却又隆重得刻骨铭心。 夜深人散。 红烛依旧静静燃烧,将寝殿内映照得一片暖融。 我们并排躺在柔软的锦被中,十指紧扣,结发锦囊就放在枕边。 “这下,总算齐全了。”萧衍侧过身,看着我,指尖轻轻描摹我的眉眼,“名分,权力,婚礼……朕答应你的,都做到了。” 我握住他作乱的手指,拉到唇边吻了吻:“嗯。我想要的,也都有了。” 他低笑,凑过来吻我,一个漫长而温柔的吻,带着红酒的淡淡醇香和彼此的气息。 “还有一辈子。”他在我唇边呢喃,“慢慢过。” 日子确实就这样,在平静却充实中缓缓流淌。 批阅奏折至深夜成了常事。有时是我先撑不住,看着看着便伏在案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总会多一件带着龙涎香气的披风,而萧衍还在灯下蹙眉看着什么,见我醒来,便会放下笔,揉揉眉心:“醒了?去榻上睡,这里凉。” 有时则是他。他心口旧伤虽因契约升级大大缓解,但太医叮嘱仍需仔细调养,不可过度劳累。我便会在亥时准时出现,没收他手中的朱笔,强行拉他去休息。起初他还试图反抗,被我瞪了几眼后,便也乖乖就范,只是嘴上总要讨些便宜,比如一个晚安吻,或者赖在我怀里要求“共寝才能安眠”。 我们也开始学着像寻常夫妻(虽然我们一点都不寻常)那样相处。他会在我研究边防地图时,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我会在他与顽固老臣争论得头疼时,用帝君阁的新方案替他打开局面;我们一起在御花园散步,讨论哪株花该修剪了;一起品尝新进贡的瓜果,为甜不甜这种小事斗嘴…… 那些曾让我们痛不欲生的阴谋、鲜血、猜忌、死亡,仿佛真的成了上辈子的事。 如今,掌心是彼此的温度,抬眼是共享的江山,入耳是平稳的呼吸与心跳。 这就够了。 不,是太好了。
第80章 岁月长安 五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事情沉淀,也让许多习惯刻入骨髓。 比如每日午后,只要没有紧急朝会,我多半会待在澄心殿处理帝君阁的事务,而他会在乾元殿忙完一阵后,溜达过来“巡视”。美其名曰检查工作,实则十次里有八次,是来给我添乱,或者……像现在这样,提供一点“额外服务”。 他的指法说不上多专业,但力道恰到好处,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掌控感,又能精准地找到我肩颈处最酸涩的那个点。 “北境今年雪小,草场好,边市的收益比去年又多了三成。”我闭着眼,享受着这份安宁,嘴里却还在说着正事,“赵铁山前几日来信,嘚瑟他练兵有成,问我能不能再去揍一圈北狄,省得他们闲得慌。” 头顶传来萧衍低低的笑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那莽夫……北狄老王刚死,几个儿子正斗得热闹,递上来的国书字字泣血,只求我们别插手。他倒好,还想主动去‘帮忙’。” “让他憋着吧。”我也笑了,“水师的新战船快要下水了,南边那些岛夷近来也不太安分,有的是地方让他施展。” 这就是我们如今日常的片段。天下很大,事务繁杂,但并肩处之,便不觉沉重。那些曾经需要赌上性命去争夺、去守护的东西,如今化为了奏折上的数字,边关的捷报,国库的充盈,和市井间越来越响亮的太平谣。 就在这时,萧衍揉捏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眉头轻轻蹙起,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了按自己心口。 几乎在他蹙眉的同一瞬间,我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了,反手精准地握住了他按在胸口的手腕。皮肤相贴处,我们衣袖下的契约印记同时传来一阵温和的、带着抚慰意味的暖流,如同冬日泡进温泉,瞬间驱散了那一点或许根本不算疼痛的、更多是心理阴影带来的不适。 萧衍舒展开眉头,低头看我,眼中带着被戳穿的、狡黠的笑意:“早就不疼了。只是……习惯性地,想看看你还紧不紧张我。” 我瞪他一眼,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腕:“无聊。” 却也没松开手。 他顺势在我身边坐下,就着被我握住的姿势,手指滑入我的指缝,十指交缠。 “父皇!父王!” 清脆的、带着喘息的童音像两颗小炮弹一样冲散了书房里静谧的氛围。两个穿着同样款式小锦袍,一个眉眼肖似萧衍三分,一个笑起来嘴角有浅浅梨涡的男孩,抱着几乎有他们半人高的书卷,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小脸因为奔跑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们。 这是萧煜和萧烁,从宗室中千挑万选、资质心性俱佳过继来的孩子。一个立为太子,一个封了睿亲王。他们记得事时,便是在我们身边长大,唤我们“父皇”与“父王”,亲密无间。 “慢点跑,仔细摔着。”萧衍嘴上说着,眼里却全是笑意,松开了我的手,转而张开手臂。 两个孩子熟门熟路地扑过来,一个挤进萧衍怀里,一个蹭到我腿边,争先恐后地举起手中的书卷。 “父皇!太傅今日夸我《治国策》背得好!” “父王父王!我写的大字!太傅说有力道了!” 稚嫩的童音叽叽喳喳,充满了求表扬的急切。我和萧衍相视一笑,各自接过书卷,认真“检查”起来,不时指出一两个歪斜的字,或夸赞一句见解独到。书房里严肃的政务气息顿时被童言稚语冲淡,充满了寻常人家般的暖意。 处理完孩子们“紧急”的功课,又陪他们用了些点心,才让嬷嬷领下去休息。暮色不知不觉已然降临。 “出去走走?”萧衍看向我。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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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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