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她推开赵则,哭着跑开了。 谈颂长舒一口气,向赵则行了一礼:"多谢赵管事。" 赵则脸上的笑却淡了,圆脸沉下来竟有几分威严:“你不用感谢我。我帮你,只是因为我知道,如果王爷在这儿,他一定会选择护着你。" 程颂心头一震,不知该如何回应。 "颂公子,可有时间与老奴聊聊?” “今日还有要事……” “若是关于王爷的呢?” 谈颂蹙眉:“何事?”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 "世人皆知镇北王出身显赫,年少成名。"赵则望着天边的晚霞,"却不知王爷幼时曾被敌军劫走,想用来威胁老王爷。" 谈颂猛地抬头:"什么?" "那年王爷才七岁。"赵则的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敌军以为抓了王府独子就能逼老王爷退兵,却不知老王爷...比他们想的更狠心。" "王爷机敏,趁乱逃出了敌营。但一个七岁孩童,在敌国境内,举目无亲...…他只能四处漂泊,颠沛流离整整三年。" "所以当王爷听说你也从小居无定所,无依无靠,"赵则转想谈颂,"便不自觉对你多了些关照和纵容。" 谈颂如遭雷击。北堂听澜的话突然在耳边炸开:"到时候你就说自己四处漂泊,以行乞为生,饱受欺凌,他定会对你心软,让你留下来。"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准戳中沈渡软肋的算计。 "或许是你们相似的经历让王爷不再那么防备。"赵则轻叹,"而这一放纵,便让你成了第一个走进他心里的人。" "遇见你以后,王爷开心了许多,老奴也很欣慰。"赵则的声音柔和下来,"只是王爷这些年真的吃了许多苦,老奴着实心疼。请你一定要好好待他,真心待他。" 最后一句话像刀子般扎进季礼心里。"我...…"谈颂艰难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赵则拍拍他的肩,胖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真心待他..…."这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谈颂低下头,袖中的卷宗硌得他生疼。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回廊的光亮里,一半浸在书房的阴影中,一如他此刻,进退两难。 东宫偏殿的窗棂漏进几缕碎金似的阳光,北堂听澜指尖捻着逗猫棒,怀里的狸奴正追着那点晃动的羽毛,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炉里沉香燃尽的噼啪声,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撞碎了这份安宁。 “殿下。”谈颂几乎是冲了进去,玄色劲装下摆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北堂听澜眼皮都没抬,指尖轻轻一挑,逗猫棒在空中划出个轻巧的弧度,引得狸奴仰头去够。“孤说过,若非急事不要来找孤。”他的声音慵懒,“被沈渡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谈颂单膝跪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是我鲁莽了。"他深吸一口气,"不过王爷近来不在府上。" 北堂听澜终于抬眼,在程颂脸上转了一圈:“找孤何事?” “我给殿下的是聂允执的罪证。”谈颂深吸一口气,“那罪证条条指向聂允执贪赃枉法,理应只有聂允执受罚,为何牵扯到了聂将军?” 北堂听澜将狸奴放到膝头,指尖慢悠悠梳理着它顺滑的皮毛:“陛下看到了聂允执的罪行后,一并查了他身边的人。”他顿了顿,看着谈颂骤然紧绷的侧脸,“结果查出了聂将军也贪墨军响。” “不可能!”谈颂失声反驳,随即意识到失仪,忙压低声音,“王爷口中的聂将军不是这样的人。是不是聂允执陷害的?” 北堂听澜的目光忽然锐利如刀,刺得程颂脊背发凉。"这可是陛下亲自确认过的。"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浸了毒,"谈颂,你在质疑孤?" 谈颂立刻俯首:"属下不敢。"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他想起沈渡提起的聂将军“军人的脊梁,该比铁甲还硬”,那样的人,怎会弯腰去捡那些肮脏的银钱? 殿内又陷入沉默,只有狸奴偶尔蹭着北堂听澜的衣袖,发出温顺的呜咽。 “聂允执很快就要被流放了。”北堂听澜忽然说道,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三日后启程,往岭南瘴疠之地。”他看着程颂依旧紧锁的眉头,补充道,“孤准你去看看他现在的处境。” 谈颂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去看那个害得自己断骨受辱的罪魁祸首?是该去看看,他躬身应道:“是,殿下。” 转身退出偏殿时,谈颂听见身后传来狸奴被逗弄的轻叫声,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聂允执的流放,聂将军的定罪,这看似尘埃落定的结局里,似乎藏着他看不懂的暗流,正悄无声息地涌动。 诏狱的石壁渗着刺骨的寒意,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霉味混合的浊气。火把在墙根摇曳,将谈颂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向牢中那个蜷缩的身影。 聂允执靠着冰冷的石壁,曾经鲜衣怒马的吏部侍郎,如今只剩一身污秽的囚服。脸上凝着暗红的血污,一道伤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半秃的头顶露着青紫的伤痕,显然是受过重刑。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抬眼,浑浊的眸子在看清来人时,猛地迸出怨毒的光。 “聂大人。”谈颂站在牢门外,声音平静得像这狱中的死水。 “你这个贱人!”聂允执喉咙里发出破锣似的嘶吼,挣扎着想要起身,右腿却软得不听使唤,刚撑起半个身子便重重摔回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都是你害的!我好端端的前程,全被你毁了!” 谈颂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六年前,聂允执也是这样俯视着被按跪在地上的自己。 “贪赃枉法,欺上罔下,强抢民女,欺压百姓。”他一字一顿,像是在细数一本血账,“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冤枉你了?” “不过是些官场常事!”聂允执啐了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凶狠,“你我之间不过私怨,你何必要赶尽杀绝?” “私怨?”谈颂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仗着权势草菅人命时,怎么没想过这是私怨?你害了那么多人,难道不该死吗?” 他往前一步,手掌按在冰冷的牢门上,声音里添了几分沉郁:“我父亲一生清廉,不知扳倒了多少贪官污吏,最后却死得不明不白。就是因为朝中有你这种蛀虫,才让忠良无路可走!” 聂允执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你父亲是谁?” “前大理寺少卿,谈清远。” “谈清远?”聂允执喃喃念了一遍,忽然笑起来,笑声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他的死跟我没有关系!那老东西太死板,挡了太多人的路,多的是人容不下他!”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竟敢欺骗王爷,你说自己家破人亡、以乞讨为生,全是假的!我要去告发你!” 谈颂闻言竟笑出声来。这笑声让聂允执毛骨悚然,他忽然记起六年前,少年被按跪在青石板上时,也是这样笑着抬头看他。 “可惜,你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见到王爷了。”谈颂打断他,“是,我没行乞。我父亲的死,你或许确实没直接动手。但你忘了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那年我不过顺手救下被你拖进暗巷的女子,就被你记恨在心。后来我逃亡途中被你抓住,你为了报复,把我打得遍体鳞伤,还逼着我当众下跪求饶,膝盖骨被打断,我到现在都记得。” 聂允执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记得,少年倔强的眼神和染血的牙齿。当时只当是碾死只蝼蚁,谁知...… “那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别人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连我表兄也不放过?聂将军一生磊落,他是无辜的!” “我可没想动聂将军。”谈颂直起身,理了理衣襟,“谁知道他自己也不干净。陛下顺着你的案子一查,他挪用军饷的账本、与你私下往来的密信,全被翻了出来,证据确凿。” “不可能!表兄肯定是清白的!”聂允执激动地捶打着地面,伤口被扯动,疼得他倒抽冷气,“是你们伪造的!是为了牵连镇北王——” “清不清白,陛下说了算。”谈颂转身,不再看他,“聂大人,三日后流放岭南,那地方酷热,路又远,多保重吧。”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晕也随之移开,牢房里重新陷入昏沉。聂允执瘫在地上,望着谈颂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最终化作一声模糊的咒骂,消散在诏狱的血腥里。
第28章 情之一字
夜色已深,连星子都吝啬地藏起了光芒。问月居的轮廓在浓夜里模糊不清,唯有二楼一扇窗后,隐约立着一道人影。 谈颂走近时,才看清那是沈渡。他倚在窗边,房间里没点灯,昏暗中只能瞧见他下颌紧绷的线条,像是被夜色冻住了一般。 "王爷。"谈颂唤道。 窗边的人影猛地一颤,沈渡在慌乱中抬手在脸上擦了下,这个动作让谈颂心头一慌,他在擦泪。那个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镇北王,此刻竟如此脆弱。 "您怎么提前回来了?"谈颂问道,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袖口。按行程,沈渡三日后才能返京。 沈渡转过头,他的眼眶泛着不自然的红。"我听说聂将军出事,就立刻赶回来了。" 谈颂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起诏狱里聂允执歇斯底里的喊叫"表兄肯定是清白的!"。 他试探着安慰:“您别太难过了。” 沈渡望着远处黑黢黢的树影,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知道吗?聂将军对我来说如兄如父。"枯叶在他指间碎成齑粉,"我小时候流落在外,还是聂将军将我带回来的。" "是聂将军?"谈颂喉间发涩。他从未想过,会牵连到这样一位对沈渡意义非凡的人。 窗棂的阴影在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痕迹。"我一直都特别信任和尊重他。"他低下头,后颈的骨节突兀地凸起,"我从来没想过他会犯这种事,从来没有。" 一股热流猛地窜上谈颂眼眶。他想起自己递给北堂听澜的那份卷宗,上面罗列的罪证字字如刀。当时他只想着扳倒聂允执,却不知这刀会砍在裴衍心上。 “是不是有误会?您去跟陛下求求情,再重新查一遍……” “我去见过陛下了。”沈渡打断他,“聂将军贪污受贿的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谈颂袖中的手攥得生疼。“那……能不能求陛下从轻发落?”谈颂还想挣扎。 沈渡忽然站直了身体。"任何人犯了错都应该依法处置,这样大晋才能够长治久安。"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只是尾音仍有些发飘,"我是大晋的镇北王,一切应以大晋为先,不能因为我的私情而坏了朝纲规矩。" 谈颂愣住了。他设想过沈渡会暴怒、会哀求、会动用权势救人。却没想到对方竟是这样...…。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渡,理智得近乎残酷,就像面镜子,将谈颂心底的算计与卑劣照得一览无余,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聂将军是看着我长大的。"沈渡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哽咽,他抬手按住窗棂,"我本想赶回来送送他的。可我回来得太晚了,他已经被发配边疆。我都没能再见他一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3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