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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且没有回答,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绝望。 “不可能!”谈颂猛地抓住铁栏,指节泛白,“沈渡不是这样的人,你是在挑拨离间!” "此次战役为什么赵国这么顺利?因为沈渡提供了边防图。"宋且冷笑道,"你以为他为何能年纪轻轻就威名在外?没有我们暗中相助,他算什么东西?" 谈颂踉跄后退一步,沈渡那双温柔递给他玉佩的手,怎么可能沾满他亲人的鲜血? “所以,他现在好好的?”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宋且,还是在问自己。 “他现在好不好我不知道,”宋且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我能笃定他不会有事。这本就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 ?谈颂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赵国稳操胜券,我也必死无疑,我又何必骗你。”宋且的声音像毒蛇的信子,缠绕上来。 “别说了。”谈颂闭上眼。 “你父亲当年给镇北王写过信,”宋且却不肯放过他,字字诛心,“你去找一找就知道了。” “我让你闭嘴!”积压的愤怒与绝望终于冲破了理智,谈颂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铁栏上。巨大的声响在牢房里回荡,铁链碰撞的声音里,他仿佛又听到了六年前的哭喊。 他一步步走进这诏狱,走进的到底是敌人的陷阱,还是一场早已编织好的、关于爱与恨的骗局。 暮色漫进窗棂时,谈颂的指尖已在书房的木架上划过第三圈。指腹蹭过雕花缝隙里的陈垢,他猛地顿住,耳畔是自己急促的呼吸,像极了多年前那个慌乱的夜晚。 此刻他掌心抵着那排书用力一推,“咔哒”一声轻响,书架后侧竟缓缓露出一道暗格,积灰的木匣静静嵌在里头,像被时光封存的秘密。 暗格里的木盒没上锁,掀开时带起一阵呛人的尘味。一摞信躺在里头,大多是火漆封口,唯有最上面那封只用细麻绳捆着,信封上的字迹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父亲的笔锋,横画如剑,捺画似刀,曾无数次在他的功课上落下批语。 信纸抽出来时簌簌作响,泛黄的纸页上,墨迹已有些洇开,却仍能看清那几行字:“王爷,吾意外发现一地点蹊跷,酉时登门拜访。” 酉时。 谈颂的指节猛地攥紧,信纸被卷出深深的褶皱。那个时辰像一道闸门,轰然撞开他记忆里最狰狞的画面,父亲是戍时回府的,本该是阖家夜话的时刻,他却缠着奶嬷嬷要去后山看那只总在夜里聒噪的斑鸠。奶嬷嬷被他闹得没法,只得牵着他往山上去,临走前还回头望了眼灯火通明的宅院,嗔怪他“偏要折腾”。 是那场折腾救了他。 他记得奶嬷嬷突然拽着他往山洞里钻的力道,她枯瘦的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声音发颤:“阿奴乖,千万别出声,嬷嬷去去就回。”她要回去找她留在山下的小孙孙,那个总爱跟在他身后喊“小少爷”的孩子。 可她再也没回来。 山洞里的黑暗漫长得像没有尽头,直到山脚下腾起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也映亮了他满是泪水的脸。他爬下山,只看到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的尸首,血腥味混着焦糊气,成了他往后每一夜的梦魇。 信纸的边缘割得掌心发疼,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晃,将他的影子投在书架上,扭曲成一个仓皇的形状。信上父亲的字迹还带着熟悉的温度,可这温度却烫得他心口发寒,他该信谁?信待他温柔的沈渡,还是信这封来自死人的、带着血腥味的邀约? 暗格里的其他信还静静躺着,像一个个沉默的证人。谈颂攥紧那卷信纸,指缝间渗出汗来,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如同多年前那个夜晚,他藏在山洞里,无声滑落的泪。 太和殿内的檀香总带着一股沉郁的厚重感,像是要把殿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腌透。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映着高踞龙椅北堂彦那身明黄龙袍,金线绣的龙纹在宫灯映照下明明灭灭,倒比殿外的日头更晃眼。 谈颂垂手立在阶下,脊梁挺得笔直,指尖却在袖管里悄悄蜷起。他来之前在宫门外等了半炷香,檐角的宫铃被风刮得叮当作响,像在数算他心里的忐忑。 “朕知晓你担心镇北王,”北堂照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温和,“召你进宫便是想让你安心,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谈颂喉结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谢陛下”咽了回去。他更信“没有消息”是最坏的预兆,可这话不能说。他微微抬头,看见北堂照倚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深邃难测。 “草民有事想请陛下指教,不知陛下能否告知。” “好,但说无妨。”北堂照抬手示意,龙袍的广袖扫过龙椅扶手,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混着香炉里飘出的烟,漫到谈颂鼻尖。 “六年前,大理寺少卿谈清远发现了赵国密探在京都的暗处,陛下知道这事吗?”他问得急了些,在这样的殿宇里,急惶是失礼的。可他控制不住,家人死得蹊跷,满门的冤屈像块冰砣子压在他心口六年,如今又事关沈渡。 北堂照颔首:“朕知道,镇北王禀报过此事。” “这么说……王爷他没有……”谈颂猛地抬头,眼里瞬间炸开亮意,像寒夜里突然燃起来的火星。沈渡没有瞒报?那家人的死就和他无关!盘桓在心头的疑影,仿佛被这一句话驱散了大半,连呼吸都轻快了些。 “可惜啊,”北堂照的声音轻轻拖了个尾音,像一片羽毛落在烧得正旺的火星上,“镇北王是在谈清远被死后才告诉朕的,那个暗处也被废弃了。” “什么?”谈颂脸上的笑意僵住,眼里那点火星“滋啦”一声灭了,腾起的烟呛得他眼眶发酸。怎么会?他张了张嘴,想追问“为何”,却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王爷太忙……疏忽了……”他拼命往好处想,沈渡那时说不定真的忙得脚不沾地,说不定是底下人办事拖沓,误了时辰…… 北堂照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手指轻轻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纹:"镇北王那时只负责暗探这一件事,岂会疏忽。" 字字如刀。 真的是沈渡。 只负责这一件事……谈颂的胃部绞痛起来,仿佛有人在他腹中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不是疏忽,那就是……故意的? 他想起沈渡待他的种种,这些画面突然变得模糊,像蒙了层灰的铜镜,怎么擦都看不清。
第33章 通敌叛国之嫌
“朕听闻你见过赵国细作,”北堂照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思,“可是他说了些什么?” 谈颂恍惚点头,又猛地摇头。"并未说什么。"此事,还当向沈渡问个明白。也许……也许还有误会…… “现在战况危急,任何事情都要告诉朕,不可延误。”北堂照的语气重了些,手指敲击扶手的节奏变得急促,“朕不想谈爱卿的事情再重演。” 谈爱卿……是说父亲。谈颂心里一抽,若当年有人早一步察觉异常,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如今沈渡……若他真的有问题,两军交战之际,主帅心术不正,那死的就不只是一个人,是成千上万的将士,是大半个江山! “陛下,换旁人执掌帅印吧。”这句话说出口,谈颂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看见皇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忙补充道:“赵国熟知王爷兵法,换帅才能出其不意。”他不敢说“通敌叛国之嫌”,那四个字太沉,他怕自己一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连最后一点问清楚的机会都没了。 北堂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说的倒是有些道理。不过阵前换帅,乃兵家大忌。镇北王一定不愿在此时交出帅印离开前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谈颂脸上,带着了然的温和,“怕是只有你才能劝得动他。” “不如你写封信,再配个信物,朕派人传给他。你的话,他总会听的。” 谈颂攥紧了拳,他知道阵前换帅危险,可更怕沈渡真的有问题。他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他会听从圣旨的。”谈颂把玉佩递上去,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信物,您一并寄给他吧。”他想,等沈渡看到玉佩,总会明白,他不是不信他,只是……只是不能拿家国冒险。 北堂照接过玉佩,指尖在兰草纹上轻轻摩挲着,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落在季礼眼里,是体恤,是理解。却没看见北堂彦垂眸时,那笑意陡然沉了下去,像结了层冰。 殿外的风还在刮,宫铃依旧叮当作响。谈颂走出太和殿,阳光落在身上,却暖不透心口的寒意。 香炉里的檀香还在袅袅地飘,缠缠绕绕,像一张无形的网,把谈颂的天真和信任,都困在了这煌煌殿宇的阴影里。 "王爷!"副将的吼声淹没在金属碰撞声中。 沈渡闷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短匕掷出去,借着敌军闪避的空当,他用长剑抵在地上,单膝跪地,染血的手掌按在泥泞里。硬生生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敌军狰狞的面孔在视线里模糊成晃动的色块,耳边的金戈交击声也仿佛隔了层厚厚的水膜,变得遥远而沉闷。 怀中一只蓝色的荷包滑落出来,绣在上面的“渡”字被血渍晕染了边角,却依旧能看出针脚的挺括利落。 “竹清……”这两个字从齿间挤出来时,裴衍的眼神骤然亮了。他弯腰捡起那只荷包,塞进贴身的衣襟。 ——我在家等你。 ——我会带着他平安回来,迎你做我的王夫。 他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却燃起一股狠绝的杀意。 "杀——!" 又是一场惨烈的厮杀。他仿佛不知疼痛,仅凭右臂的力量挥剑,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箭羽仍插在肩头,血珠顺着手臂滑落,可他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后退半分。 ?"保护王爷!"亲兵们怒吼着冲上来,可赵国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将他们冲散。 沈渡的视线开始模糊,可手中的剑却越握越紧。 "轰——!" 远处传来赵国鸣金收兵的铜锣声,那冗长而沉闷的声响穿透硝烟。沈渡的动作终于顿住,长剑哐当落地。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躯晃了晃,重重向后倒去。 亲兵扑上来时,只看见他们王爷攥着衣襟,指缝里露出的蓝色,在残阳里格外鲜亮。 初秋的雨总带着点凉,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像无数根细针在缝补这阴沉的天。庭院里的梧桐叶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雨雾里伸展着,透着萧索的倦意。谈颂坐在窗边的梨花木椅上,指尖捏着只青瓷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一如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撞在杯壁上,发出轻细的声响,在这满室的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杯口的凉意漫上指尖,却驱不散心口那团沉甸甸的闷。 “王夫,王爷有消息了。”温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谈颂刚要把酒送入嘴里,手腕蓦地顿住,杯沿悬在唇边半寸,温热的呼吸拂过冰凉的瓷面,凝出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里,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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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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