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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嘴唇哆嗦着,才挤出一句:“没……完全没有援军的消息。王爷,我们撤吧?再守下去,就是全军覆没啊!”他身后的亲兵们都垂着头,甲胄碰撞的声响里,藏着压抑的呜咽。 沈渡猛地站直,沙盘里的碎石溅起来,落在他布满血痕的手背上。“撤?”他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铁锈味,“这是大晋的第一条防线,撤兵就是把国门给赵国敞开!他们要的是整个大晋,不是这一座城!” 他抓起墙上的长剑,剑鞘早已磨得发亮,出鞘时却仍有寒光。“所有人听令!”沈渡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帐外的厮杀声,“出城迎敌!今日便是战死,也要用我们的尸体,给城门再堵上一程!” “杀!” 他率先冲出城门,玄色战甲在残阳下泛着冷光,身后的士兵们嘶吼着跟上,有人断了胳膊,用布带将刀绑在腕上;有人中过箭,箭疮化脓,跑起来时疼得龇牙,却没人回头。 赵军的箭雨来得又密又急,像夏日的暴雨,带着破空的尖啸。沈渡挥剑格挡,箭矢撞在剑脊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看见身边的亲兵被一箭射穿咽喉,鲜血喷在他脸上,温热又腥甜;看见副将举盾护他,却被三支箭钉在盾牌上,人直挺挺倒下去时,还望着他喊“王爷小心”。 厮杀声漫过耳畔,成了一片模糊的轰鸣。他劈开一个赵军的头颅,又踹翻另一个扑来的敌兵,脚下的土地早已被血浸透,踩上去滑腻腻的,分不清是自己人的血,还是敌人的。 忽然一阵尖锐的剧痛从左肩炸开。 沈渡动作一滞,余光瞥见肩头露出的半截箭羽,青色的战袍像被泼了盆红漆,瞬间洇开大片深色。他咬紧牙关想挥剑,左臂却麻得使不上力,眼前猛地一黑。 "阿渡!"谈颂从噩梦里惊醒,帐幔外天光未亮,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透了寝衣的领口。他坐起身,指尖发颤地抚上额角,那里覆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梦里的血色还没褪去。 "王夫,你怎么了?"温宁端着烛台匆匆进来,烛火在纱罩里摇晃,将谈颂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铜盆里的水已经凉了,浮着的花瓣蔫蔫地打着卷。 谈颂攥紧锦被,丝绸面料在掌心皱成一团:"王爷有寄家书回来吗?"他声音发颤,像是绷紧的琴弦。案头紫檀木匣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封家书,最近那封的落款还是白露前。 "还没有。"温宁放下烛台,火星噼啪爆开,惊得帘外挂着的鹦鹉扑棱翅膀。那鸟儿是沈渡出征前买的,会说: "竹清平安"。 可此刻,连鸟鸣都显得格外冷清。。 铜漏滴到卯时三刻,沈渡突然抓住温宁的手腕:"这次怎么隔了这么久?"他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里。上月廿六该到的信没来,他安慰自己许是风雨阻了驿路;初七又该有一封,廊下鸽子笼空了又满,始终不见系着红绳的信筒。 “可能……军中事务繁忙。”温宁绞了帕子递给他,语气尽量轻松,“王爷是主帅,总要多操劳些。” 谈颂接过帕子擦了擦汗,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却压不下心头的慌。他知道军中规矩,再忙也会抽空寄信,哪怕只有寥寥数语。这都快一个月了,北境那边……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出门!我要去找渡哥哥!"尖利的叫嚷声突然从院外传来,夹着枝桠断裂的脆响。谈颂手一抖,帕子掉在了地上。 温宁蹲身去拾帕子:"没事,挽意小姐又闹脾气罢了。"但季礼已经赤脚踩在了地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 "我去看看。"谈颂抓过架上的狐裘。路过书房时,他瞥见案上摊着的《孙子兵法》,朱批密密麻麻挤在页边。那是沈渡经常翻阅的。最后一页的"死生之地"四字墨迹尤重,力透纸背。 "又在闹什么?"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得谈颂的衣袍边角簌簌作响。眉宇间还凝着未散的沉郁。 两三个侍卫正将孟挽意团团围住。小姑娘杏目圆睁,手中长剑寒光凛凛,竟开了刃。剑锋划过侍卫的皮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渡哥哥现在生死未卜,你倒沉得住气!"孟挽意声音带着哭腔,发间金铃随着动作叮当乱响,"我要去找他,用不着你管,你就守着你的揽月阁发霉吧!” “生死未卜?”谈颂脚步猛地顿住,方才的愠怒瞬间被惊愕冲散,“你说什么? 晨风卷着孟挽意的话砸过来:"赵国三天前突袭北境,渡哥哥带着不到一万人死守嘉陵关..." 孟挽意剑尖颤抖,划破了一名侍卫的衣袖,"到现在...…没有半点消息..…." “不可能。”谈颂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温宁,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昨天你回报时,不是说一切顺利吗? 温宁"扑通"跪倒,额头抵在青石板上:“王爷出征前吩咐过,无论北境情况如何,务必瞒着您,绝不能让您分心担忧……所以属下……” 后面的话谈颂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心尖,密密麻麻的疼。他望着庭院里那株落叶的梧桐,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属下已经加派人手前往北境探查,您别太……”温宁还想劝慰,却被谈颂骤然拔高的声音打断。 “集合所有府兵,跟我去北境。” “不可!”温宁急站起,拦住季礼,“北境如今战况不明,您贸然前去,非但救不了王爷,怕是还要徒增伤亡,万万不可啊! “我要去找他。”谈颂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腔里翻涌着恐慌与焦灼。 温宁却分毫不让:“您是王府的主心骨,若您有闪失,谁来稳住局面?王爷若是知晓,定然也不会……” 谈颂的脚步僵在原地。他知道温宁说得对,可是他张了张嘴,连呼吸都带着疼。 “前几日羽林军擒获了赵国的细作,此刻正在大牢里关押,”温宁见他神色松动,连忙趁热打铁道,“只要能问出赵国的部署,便能……” “我去审。” 话音未落,谈颂已转身疾奔而出。玄色衣袍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廊下灯笼被带起的风拂得剧烈摇晃,光影碎在地上,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还有,”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看好孟挽意,王爷回来之前,不准她踏出王府半步!” 孟挽意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猛地将长剑掷在地上。剑柄撞在石阶上的脆响,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却盖不住远处那越来越急的脚步声——那是奔向未知与焦灼的声响,一步比一步沉重。 远处城门楼上,血色朝霞正漫过"晋"字旌旗,像极了梦里沈渡肩上那支箭矢周围晕开的红。
第32章 故人成迷
天还未亮透,晨雾像一匹湿冷的素绸,将皇城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诏狱的黑墙在雾中若隐若现,檐角的铜铃被风拂动,声线沉哑,像困在深秋里的叹息。 “没有陛下的旨意,谁都不许进去。”羽林军的甲胄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光,长刀横在身前,将谈颂拦在两步之外。。 谈颂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兰草图案,正是镇北王府的徽记。 "我是镇北王夫,王爷在北境,深陷囫囵。"他的声音比晨雾更冷,"请你们让我去见见赵国探子。" 两个羽林军的目光落在玉佩上,其中一人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又飞快地对上彼此的视线。 "镇北王玉佩。" “让我进去。”谈颂重复道。 长刀缓缓收回鞘中,甲胄碰撞发出轻响。“王夫请。”左边的羽林军侧身让开,右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诏狱的石阶一级级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阶梯。谈颂的靴子踏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分。羽林军手持火把在前引路,火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到了。"羽林军停在一间特别牢房前,铁栅栏后蜷缩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子。 谈颂示意羽林军退下,独自站在牢门前。当那人抬起头时,谈颂的呼吸瞬间凝固——那人被铁链锁在墙上,衣衫早已被血浸透,脸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显然受了极重的刑罚,可那双眼睛里的阴鸷,却丝毫未减。 尽管对方狼狈至此,谈颂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就是这个人。 父母惨死的那个夜晚,火光映着他冷漠的侧脸,成了谈颂六年来反复纠缠的噩梦。 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压下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恨意。身后狱卒的脚步声渐远,他终于开口,声音因过度压抑而有些沙哑:“是你?” 宋且抬起肿胀的眼,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漫不经心:“我们并没有见过。” “你是没见过我,”谈颂上前一步,铁栏的冰冷透过指尖传来,“但你可记得六年前被你灭门的季府?你欠我三十七条人命。” 牢房内一时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宋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扯了扯嘴角,伤口裂开,渗出血丝:“当年竟然还有漏网之鱼? “为什么要杀我全家?”谈颂的声音发颤,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怒。那三十七条人命里,有蹒跚学步的幼弟,有鬓角染霜的祖母,他们从未涉足过朝堂纷争,却成了刀下亡魂。 “只能怪你父亲运气不好,”宋且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竟意外发现了我们的据点。当然要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谈颂的心脏。他死死盯着宋且,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才没让自己扑上去撕咬对方。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瑶光殿内,龙涎香与脂粉香交织缠绕。皇帝斜倚在鎏金榻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怀中妃子如瀑的青丝。 听完羽林军的禀报,“噢?”皇上才抬了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玩味的笑意,手指挑起妃子下巴,“他当真拿出了镇北王的玉佩? "是的。"羽林军头垂得更低,"属下亲眼所见,确认无误。玉佩背面刻有渡字暗纹,确是镇北王贴身之物。" 皇上轻笑一声:“有意思。”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软榻的扶手,“他出来后不必惊动旁人,给他时间让他缓缓,明天带他来见朕。” 羽林军领命退下后,皇帝松开怀中妃子,起身踱至窗前,飞檐上的鸱吻在夕阳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这可真是个意外惊喜啊!” “赵国此战,究竟有什么目的?若我军败了,你们当如何处置镇北王?”谈颂压抑着怒气。 "你很关心镇北王?"宋且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据说镇北王要娶王夫,你不会就是......" “你……”谈颂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事,一时语塞,脸颊竟有些发烫。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不妨告诉你,沈渡不会有事的。"宋且意味深长地说。 “什么自己人?” “沈渡是我们的盟友。”梁庭生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谈颂心上。 “盟友?”谈颂如遭雷击,脑海里猛地闪过北堂序那日的冷笑,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清晰,“我父亲一向谨慎,他发现你们据点的消息,是沈渡告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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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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