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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大路小路一路找去,没过多久,村里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在沉黑的夜里撕开不安的缺口。 段有林漫无目的的找着,越找越懊悔自己没有听陈述的话,但凡自己多留心一点,陈春雨也不会半夜离开,他却什么也不知道。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掉头朝东边山坡冲去,越跑越快,越跑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成一片,却丝毫挡不住他的脚步。 终于,在东方既明之时,段有林看到了坐在崖边石头的陈春雨。 “你想看日出直说啊,我陪你来看,”段有林弯腰,双手半扶着膝盖大喘气,声音断断续续的飘进陈春雨耳朵里,“大半夜的跑什么跑,还以为你想不开了呢,吓人一大跳。” “……你怎么找到我的?” 陈春雨诧异的问。 “不是你问我的吗,村里哪里能最早看到日出,这破地还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你怎么找的到……累死我了,行了,正好日头快出来了,我陪你坐会,咱们就赶紧下去,一群人找你呢!” “找我做什么……” 陈春雨抬起泪眼望向他,初生的暖光映在他的肩头、发梢,将他整个人裹进一团橘红色的、暖洋洋的光晕里。 可他的声音却抖得厉害,混着哽咽,执拗地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 “你明明……你心里其实是嫌弃我的……” 段有林迫切的打断了他的话。 “我哪有?” “我若是嫌弃你,”他声音有点急,又低下去,像在跟自己较劲,“何必天天送你接你,何必听你只说几个字还傻乐,何必……连你要去京城这件事都耿耿于怀?” 第69章 温存 段有林这一番几乎将心掏出来的话, 砸得陈春雨哑口无言,他原只想得到一句对方真的不嫌弃自己,未曾想会换来这样滚烫的剖白。 陈春雨脸上顷刻烧了起来, 连耳根都漫上血色, 段有林这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找补: “我不是、不是非要你怎么样……我就是觉得你挺好, 跟你呆着特别舒服,”他越说越乱,舌头像打了结, “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话少又让人……捉摸不透的哥儿,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意思,好吧我承认, 我就是那个意思,但是我知道你对我没那个意思,所以你别有负担,我……” 什么意思不意思的, 话绕成一团乱麻, 他自己也噎住了,静了两秒, 他忽然别过脸, 声音低了下来,认命的跳过这个话题: “……看你身后, 天亮了。” 东边山头, 晨曦正一寸寸漫过灰色的天际,陈春雨被初生的太阳包裹住,浑身温暖起来。 他突然低头浅笑一下,带着自嘲的意味。 他心里明白, 短短几天而已,自己对于段有林不过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儿过去,等流言蜚语沾上身,等看清那些不堪的过往,那点所谓的好感,自然会像清晨的露水一样蒸发干净。 风吹过,悸动带起的脸颊红润随着风消散,他心底一片平静,目光飘向远处逐渐清晰的梯田,不再看对面注视着他的人。 “你、看好了没有?咱们快些下去吧,大哥大嫂二哥二嫂爹娘都等着呢……” 段有林恢复常态,话像倒豆子一样倒出来,甚至由于紧张,语速比平时的更快了。 陈春雨收回视线,跟着段有林的脚步下了山,山下的人看到他们平安,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这次之后,他们以为陈春雨真的放下了过往,所以对他的动向,不再那么紧张关注,只有一直注视的段有林知道,他还是会选择离开,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京城。 果然,不过几日,在一个连风都歇息的寻常夜里,陈春雨空着手,什么都没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几乎他出了院子的同一刻,段有林将一封简短的书信压在书桌下,转身推开门,与陈春雨踏进了同一个夜色里。 “没想到这混小子真的起了这种心思,我还说呢,咱们两家这么三五步的道儿,硬是完完整整的接送了三天!” 段有续一手拿着信纸,一手抬起来比划了个“三”的姿势,“好啊好啊,你倒是勇敢追爱去了,看把二叔二婶吓成什么样了?” 原来是段二叔段二婶不识字,才拿着信来找段有续的。 今儿早起,段二婶做好了饭,见那春雨哥儿和二儿子都没出门,心里纳闷,想着上去敲敲门呢,路过窗户口,发现里头床上没躺着人,可把段二婶吓坏了,喊了全家老小来找人。 最后还是安乐眼睛尖,从段有林的桌子上找到这信来。 段二叔听得云里雾里,捏着信纸看向自家媳妇:“老婆子,这算啥意思?咱有林这是……追夫郎去了?” 段二婶早就笑得眼角的细纹都展开了,她将信纸抽回来仔细折好,“可不是嘛!咱们就等着吧,年底保准有好消息。” 送走喜气洋洋的二老,段有续站在院门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天色尚早,晨雾还未消散干净,他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转身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挨着还在熟睡的裴湫,又躺了回去。 平躺着不舒服,又侧过身,抬起胳膊虚虚搂着裴湫,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肚皮上,肚皮突然鼓了个包,裴湫在睡梦中也皱起了眉头。 “嘘!乱动什么,吵到你小爹睡觉了,不许动了……” 这给段有续急的一顿气声输出,就差用手比划一段手语了。 “明明是你更吵……” 晨光微熹,裴湫眼还没睁开,手却已精准地捂住了段有续的嘴,段有续低笑一声,顺势在那温热的掌心里轻轻一啄。 “恶不恶心……全是口水。” 裴湫嘟囔着要抽手,却被段有续握紧手腕,将那点湿润反蹭回他衣襟上,推搡间,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指尖划过布料的声音轻了,呼吸却贴得近了。 屋里静得很,只渐渐分不清是谁的、轻而暖的呼吸声。 段有续一把掀开碍事的薄被,正准备利用早晨的好时光胡闹一番,突然的,“咯吱”一声,隔壁传来陈述他们开门的声音,床上两人眼神瞬间清明了。 “哎我——” 段有续把冲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喉结滚动,身下的裴湫正看着他,那张脸正泛着潮红,眼里还蒙着层薄薄的水汽。 段有续忽然就什么也不想顾了。 他俯下身,呼吸烫着裴湫的耳畔,嗓音又低又哑:“别管他……我们继续。” 好在裴湫还尚存着几分理智,用力推搡着汉子,“不、不行!” (锁什么呢,连嘴都没亲?) “我说过吧,”段有续拉着他的手,轻啄了几下,“这种时候由不得你。” 他的手指滑进对方微湿的发间,动作带着点发狠的温柔,清晨的阳光从窗隙漏进来,悄悄爬上凌乱的被角,裴湫不敢发出动静,只能死死的咬着嘴唇。 “叫两声没事的,他们听不见,”裴湫死活不肯,段有续无奈,只好将被子一角塞进他的嘴里,随后明知故问道:“我继续了?” “唔……” 裴湫掀起湿润的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这厮分明就是故意的! 被瞪的段有续得逞的亲着他的脖颈,渐渐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浪潮拍岸,将外界一切都淹没了。 日头升得老高时,裴湫才收拾齐整推门出来,因为他被折腾够了,顺势又睡了一觉,而罪魁祸首段有续,早就神清气爽的出门了。 陈述早已歪在院子里树荫下的躺椅里,手里闲闲捧了卷医书,隔壁的阿若也跑来院子里,蹲在陈述脚边追寻着蚂蚁。 陈述见了他,嘴角便浮起一抹了然的笑。 “哎,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啊。” 话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调侃,落在裴湫耳中却烧得他耳根发烫。 自那日起,只要陈述还在这院里住着,任凭段有续怎么哄、怎么缠,裴湫都紧咬着不肯松口,接连十几日,倒把段有续熬得眼底发青,整日在院里转悠,看什么都像带着怨。 “你相公老瞪我,是不是我住的时间太长,碍他眼了?”又一日,大早起的陈述就被段有续甩了脸,他拉着裴湫告状,“我不白住,出了人力的,是吧兰亭?” 家里的饭菜到了后面都是兰亭一手操办的,中途陈述也提出过回家去,但是裴湫拦下来了,他知道陈述心里不好受,在这看不到那些个人,想不起来那些事,才能舒心一些。 作为好朋友,他自然要体贴一点了,至于欲/求不满的汉子什么的,哪里有朋友重要。 “忍不了了!我真的忍不了了!” 这一大早的,段有续收拾了东西,跟裴湫打了声招呼,就牵着马上白云镇去了。 段有续先去了县衙,当值的衙役打着哈欠告诉他,李大人已有三五日不曾露面了,于是他又转头寻到李府,门庭冷落如旧,几个洒扫的下人见了他到也不诧异,毕竟他是常客了。 问及李云廷去向,几个下人都面露难色,支吾着答不上来倒是个面生的小哥儿小跑着过来,怯生生朝后院水榭的方向指了指。 他正是先前跟在陈述身边的那一个,还特别胆子大的给李云廷递了陈述的和离书的那位。 段有续穿过凋敝的庭院,远远便望见水榭里那个潦倒的人影。 李云廷歪在亭中石凳上,脚边散着七八个东倒西歪的酒壶,往日一丝不苟束起的发冠不知丢在何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冒了一片,连身上那袍子都皱得不成样子,襟前还沾着早已干涸的酒渍。 他浑然不觉有人走近,只仰头灌下一口酒,喉结滚动时,酒液顺着他脖颈流进衣领里也毫不在意。 “李大人?” 段有续唤了一声。 李云廷眼皮都没抬,只将另一只空杯往前一推,含糊道:“坐……喝酒。” 段有续皱眉坐下,连问了几句话,李云廷都不理,甚至没转头看他,只盯着亭外水面,眼神空茫茫的,仿佛魂魄早已散在了这几日的酒气里。 段有续无法,只得起身去了崔家,崔老先生听闻李云廷近况,怒不可遏的到了李府。 也不知崔老先生究竟骂了些什么,抑或是说了什么能刺进他心窝子的话,总之,第二天段有续再见他时,李云廷已经恢复了常态。 胡子刮了干净,衣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除去眼里藏不住的血丝与疲惫,怎么也与昨天的颓废的人对的上号。 他沉默地上了段有续马车,车轮滚动间,崔老先生苍老的脸上挂着疲惫,他沉重的叹息,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松哥儿如此,述哥儿你也这样……不能一生都在错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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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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