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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有续挠挠头,往地上一蹲,拿根树枝划拉起来:“先砌窑吧。” “窑怎么砌?” “就,”他手悬在半空,“就很烧炭的窑一样砌呗,咱们这也是烧炭!” 窑起好了,窑火呼呼地响了三天三夜,也算是烧透,段有续让人找了不少的木头,重新起了火开始烧制。 “段老板,您在逗我吗?”王呈看了看,“这不是烧炭吗,已经是四月了,炭可卖不出去。” “我要的是这烧完的植物灰,这是‘引子’,”段有续的眼睛就没怎么离开过窑口,也没有心思去给他解释什么是石英石的熔点,“李大人可说过,你得全程听我的?” 段有续可算是能耍耍威风了,去年这会可没少被这王呈“奴役”,他可都记得呢。 “都听您的,段老板。” 助熔剂植物灰好了,便正式开始烧玻璃,段有续思索着,开始做起了实验。 头一批料是石灰石配了河沙,还掺了点不知道从哪个破庙里刮下来的芒硝,王呈带着人轮班拉风箱,火苗子把窑顶的土坯都烧透了,夜里看像座小火焰山。 头一窑开出来,是一坨疙疙瘩瘩的东西,绿不绿、黄不黄,像冻住的浆糊。 “段老板,这,”王呈伸手想摸,被烫得直甩手,“您果然是在逗我吧?” 段有续蹲下来,拿火钳子敲了敲,又眯着眼对着太阳看,透光,但不透亮,里面全是气泡和疙瘩,他想了想,把这东西砸开,捡了块薄点的,用砂石蘸水慢慢磨。 磨了小半天,那块东西薄了,虽然还浑,但隔着能影影绰绰看见手指头。 到真的像是玻璃,可能是还没到熔点。 “接着烧,”段有续扶着腰起身,腰咔吧响了一声,“沙子多洗几遍,把杂质都滤出去,石灰用新煅的,料直接碾成粉。” 第二窑他改了方子,少放石灰多放沙,窑温烧得更狠,出来的时候,料液比上次稀,王呈按他的吩咐,用铁棍裹上泥,蘸着往外挑,黏糊糊的糖稀一样,往石板上一倒,用铁磙子压。 压出来的片不平,厚薄不匀,但终于有几块透了,段有续把这几块挑出来,找了块最平的青石板,撒上细沙,开始磨。 磨了三天,换了三遍沙,最后手都起了水泡,变得血肉模糊,磨出来的片子,虽然还发绿,但放到眼前,能清清楚楚看见掌纹。 他把这块玻璃镶在木架子上,立到窗台前。 王呈隔着窗户看外头的树,愣了半晌,回头说:“这……跟西域进贡的宝石一样,这就是玻璃?。” 段有续凝固了一个月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就是宝石。” 玻璃有了,可这混凝土,让段有续真的是犯了难,他知道这东西得用石灰跟什么东西掺和,具体是什么还真忘了,他试过掺黄土、掺沙、掺碎瓦片,都不顶用,一拍就掉渣。 就这样试了半个月,毫无进展。 段有续快一个月没回家了,整日也不梳洗打扮,胡子拉碴的像个流浪汉,不过这里没夫郎,也就不在乎了。 那天他蹲在窑口发呆,看见王呈他们把烧过的石灰石废料往外扒拉,那些石头烧得半生不熟,有的结成了疙瘩,有的还带着生心。 段有续随手捡起一块疙瘩,掂了掂,觉得这重量不对,又拿锤子砸开,里面灰不溜秋,硬得出奇,段有续呼吸一顿。 “这东西,”他想了想,让人把这些烧流了的废料单独堆起来,碾成细末,“感觉有门儿了啊!” 第二天,他把这些粉末掺上石灰,加上沙,和上水,抹在几块砖头上,三天后,砖头粘在一起了,拿锤子砸,砖都碎了,可粘缝没开。 他又试,用碎石当骨料,用这种粉末和石灰当胶,灌进木头模子里,五天以后拆模子,出来一块整的,硬的像石头。 段有续让人把这块东西泡进水坑里,泡了十天,捞出来,拿铁钎子凿,就崩了几道白印。 “成了,天老爷的,还真让我办成了啊!” 他拍拍手上的灰,眼底都有了泪光。 “段老板,这次我是真的佩服你了,”王呈在一旁,捏着一块硬疙瘩,“你这是点石成金啊。” 窑火又烧了半个月。 段有续把方子改了七八遍,玻璃片子越烧越透亮,虽然还带着那么点儿绿,跟井水似的,但隔着看人,眉眼鼻梁一丝不差。 王呈每天蹲在窑口,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拿炭笔往上记东西,什么“辰时三刻添料二十斤”“午时火候加风箱两把”“酉时出料成色七分”,写得密密麻麻,比账本还规整。 李云廷也时不时来转几圈,他没穿官服,一身青布袍子,跟寻常庄户人家的少爷似的。 “李大人,这地方灰大,您往这边坐,”段有续搬了个凳子,同他做到一块,拿着玻璃透着光,跟他显摆,“怎么样,是不是一回比一回透?” 李云廷笑了:“你这人,我真的没有看错。” 段有续脸上蹭了道黑灰,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还全是水泡,看着还挺渗人的,李云廷愣了愣,“怎么不上药?” 段有续也愣了下,咧嘴乐了:“我想着今天回家,让我家裴大夫给我上药呢。” “裴大夫心里还不知道该怎么骂我了,”李云廷无奈摇头,他把玻璃放回托盘,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上回说的那个……混凝土?弄出来没有?” 段有续眼睛一亮,转身就走:“跟我来。” 三个人绕过窑口,走到后头一片空地,地上立着几块模子拆开的石板,整整齐齐码成一排,段有续拍了拍最边上那块:“这是第一批,浇了二十天了。” 李云廷蹲下,拿手指敲了敲,硬的,又抠了抠边角,纹丝不动,他站起来,四处瞅了瞅,捡起把铁锤:“砸一下?” “砸,”段有续让开身,“使劲砸。” 李云廷抡起锤子,咣的一下砸在石板角上,锤子弹起来,虎口震得发麻,石板崩了点儿碎渣,但那角还是整的,连条缝都没裂。 李云廷揉了揉手腕,看着段有续眼里放光,“这比石头还硬。” 段有续乐了,指着旁边一堆浇好的构件:“那边还有几块泡水里的,泡了快一个月了,你再去砸砸看。” 李云廷还真去了。 水坑边捞出一块,湿漉漉的,看着跟普通石头没啥两样,他一锤下去,这回更狠,锤子直接弹回来,差点磕着自己脑门,那混凝土块上就留了个白印子。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李云廷把锤子一扔,拍着段有续肩膀,“段有续,你这是真把石头点化了。” “段弟,这个我要上报的。”李云廷望着窑火,“去年南方洪涝,水里淹死不知多少人。后来按你的图纸,修堤坝,开分渠,就地征工,又累死不少百姓。” “我就想,要是能用你这混凝土砌河堤,石头都不用从山上凿,就地烧石灰、就地浇铸,能省多少工?况且这混凝土坚不可摧,再也不怕洪水决堤了。” 段有续点点头:“那能不能给我颁个奖什么的?比如给个‘全国第一能工巧匠之星’的头衔?” “行。” 李云廷愣了一瞬,还真的点头应下了。 段有续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窑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块玻璃,递给李云廷:“这块磨得最好,你拿回去,镶在窗户上。” 李云廷接过,对着天看,透亮透亮的,天边的云彩一丝一丝清清楚楚,他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这东西,真是比宝石还稀罕。” “宝石是死的,这是随时都能烧出来的,”段有续说,“往后烧多了,家家户户都能用上。” 王呈在旁边小声嘀咕:“那得烧多少窑,得算算柴火钱……” 李云廷听了,突然笑出了声。 “段弟,咱这耽搁太久的成华街,是不是可以动工了?” 段有续也笑了,“那可要记得给我开工钱,我得养家糊口呢。” 第83章 成华街 “爹爹, 荷包又忘了拿了。” 一个胖乎乎的奶团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身上穿着杏黄色的夏季短衫, 衬得他愈发圆润,“哎,总是丢三落四,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他没有你,还有我啊,”段有续看他小小年纪,便一副老气横秋教育人的模样, 实在可爱得紧, 忍不住伸手轻轻去掐他的脸颊, “这是我夫郎,不许你说他。” “爹爹, 你看他,又捏我脸!安乐叔叔说我这么大还流口水,都是因为爹老捏我脸!” 五岁的裴知弦躲着他亲爹段有续的“毒手”,捂着脸跑到裴湫身后, 一边控诉一边做鬼脸。 “胡说八道, 你小子自己兜不住口水,还怪上我了?安乐这个庸医。” “啧, 骂谁呢?” 裴湫一听不乐意了, 这安乐是他的徒弟, 说他徒弟是庸医,岂不是在骂他这个师父教得不好。 “啧啧啧,挨骂了吧,”裴知弦越发得意, 在裴湫身后手舞足蹈,摇头晃脑,“活该活该~” “裴湫,你看他。” 段有续佯装生气,也假模假样地跟裴湫告状。 裴湫才不理这个无理取闹的“大孩子”,利索地装好东西,准备出门,今天成华街有灯会,他跟陈述约好了要去逛街的。 “好了好了,收拾好赶紧出发吧,大家都等着呢,”裴湫笑着拉起裴知弦的手,又看向一旁还在耍脾气的段有续,“你也好了啊,天气这么好,我可不想动手。” “那你也牵我。” “都几个大厂的老板了,说话怎么还这么腻腻乎乎的小孩子气,”裴湫无奈地笑了笑,上前拉住那双粗糙的大手,“好了吧,一起走?” 此时已是午后,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连空气里都泛着融融的暖意,段有续收了脸上的玩笑气,转身将大门合上,门扉“吱呀”一声轻响,将一方小院拢进了静谧里。 家里早已焕然一新。 自打玻璃和混凝土被他鼓捣出来之后,他便将整座宅子翻修了个遍,窗上镶了透亮的玻璃,墙面换成了坚实的混凝土,连屋里都装上了抽水马桶,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大冬天的夜里还得摸黑跑出去如厕,冻得屁股生疼。 不过,这样的房子,在十里八乡都是独一份,旁的农户人家,寻常的还住着泥瓦房,殷实些的也不过换了砖瓦,再无其他,倒不是段有续和李云廷藏着掖着,实在是玻璃和混凝土造价高昂,也只有城里镇上的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那‘全国第一能工巧匠之星’,你还真挂正厅啊,”裴湫回头,正巧瞅见那方端端正正悬在堂中的牌匾,眉梢微挑,“刚才鬼鬼祟祟的,就干这个去了?” “好歹是人家皇帝老儿给颁的,藏着掖着多不好,到时候被人冠个大不敬之罪,那不完蛋了?”段有续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腰板,“再说了,这也不丢人啊,这就是我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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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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