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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啰哩巴嗦那么多,就是为了说最后一句话吧。” 裴知弦专门拆他老爹的台,凉飕飕地丢下一句话,便一溜烟跑去找他安乐叔叔了,只留下段有续在原地干瞪眼。 今年是成华街建成后的第一个灯会。 整条街琳琅满目,恍如一个崭新的世界,玻璃栈道横跨半空,流光溢彩,衬着满街的花灯,映得人眼花缭乱,天下第一街的美誉,早已传遍了四面八方,连府城的官员都慕名前来观瞻。 段有续与裴湫牵着手,带着崽子一路逛去,灯火辉煌间,叫卖声、欢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恍惚竟让他有种回到现代的错觉,只不过那霓虹灯变成了花灯,柏油马路变成了青石板街,可那份热闹与烟火气,却如出一辙。 “好像回到了二十一世纪,真怀念啊,”裴湫牵着裴知弦站在街道上,眼底满是回忆,“段有续,在这异世,幸好有你。” “还有我呀爹爹,还有我!” 裴知弦晃着裴湫的手,生怕自己被落下。 “对,还有你,感谢你的出现,”段有续一把将裴知弦举起来,又握住裴湫的手,“我跟你爹爹才能心意相通,永远在一起。” 陈述与崔玉跟在那一家三口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稍远些的后头,还跟着崔世。 崔玉已及冠,前两年考中举人后,便死活不肯再参加科举,只愿在白云镇开间医馆,做个郎中,崔老先生又气又急,奈何实在管束不住,只好把压力给到陈述这个外孙。 这外孙自五年前与李云廷和离后,再没找过旁人,前两年又跟着裴湫一道开了家药厂,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崔老先生急了,便开始替他张罗相亲。 “哥,哥,这个你要不要吃?” 崔世今年也二十一了,前年考中举人,拿了亚元,今年春闱定能夺魁,分明是榜下捉婿的好苗子,此刻却举着新式的冰糖地瓜,问陈述这个年近三十的哥儿吃不吃。 “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哥是在找夫婿不假,但是怎么着也找不到你的头上,别老缠着我哥行不行,能好好去考你的试吗?” 陈述还未开口,身为“哥控”的崔玉已经上前理论起来,眼见这两个弟弟马上就要吵起来,陈述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悄走远了些,慢慢远离了他们。 河边杨柳依依,水面波光粼粼,陈述随意寻了个安静人少的地方坐下,静静望着水面出神。 “是陈述陈公子吗?” 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听着像是京城口音,隐约有些耳熟,陈述回过头,看到一张颇为面熟的脸。 “果真是你,我远远瞧着便觉得熟悉,”那人站在三步开外,并未继续上前,很是懂礼数,“真巧,我头一回来这成华街,便遇着你了。” “是我外公让你来的?” 陈述拧起眉头,这些天外公确实搜罗了不少人,不乏那些寻了借口来与他偶遇的,他下意识将这人归作一路,并未想起是谁。 “并不……” “不知是珅王殿下大驾光临,本官有失远迎啊。” 那人似乎还想解释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李云廷打断了。 “珅王?” 陈述猛然想起来,当年在京城,还是七王爷的珅王确实动过上门提亲的念头,只不过还没见着人,便被他拒了。 “不必多礼,”珅王虚扶了一把正欲行礼的陈述,余光扫到满脸醋意的李云廷,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此番前来,一是为了欣赏这天下第一街的盛况,二来嘛,便是想见见你。” 陈述还没答话,李云廷倒先急了,他也不敢正视陈述,只顾自说自话。 “殿下若是想与崔老先生叙旧,可直接登门,不必通过陈述……公子之手。” “李大人莫急,”珅王慢条斯理道,“奇怪,本王听说,你与陈公子早已和离,这才寻来的,眼下看来,又是什么情形?” “我……”李云廷看了陈述一眼,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原先是我辜负了他,但是不代表我没有机会,我们公平竞争。” 珅王听了,笑意渐深。 陈述倒在一旁诧异起来,他早就瞧见李云廷了,从踏进成华街那一刻起,李云廷便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方才他本以为李云廷不会上前,只会和从前一样,替他选个更好的。 没承想,他竟上来争了。 “殿下不妨与我先行一步,外公年纪大了,不便出来走动,还请殿下随我回府。” 陈述起身,对珅王温和一笑,半点余光也未分给一旁的李云廷。 李云廷神色落寞,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陈述与珅王越走越远。 夜深人静,河边的风渐渐大了起来。 “堂堂县令,蹲在这没人的河边哭像什么样子,”陈述蹲下身,递给他一块帕子,“珅王分明是故意逗你,他没那心思。” 李云廷接过帕子,死死攥在手里,指节都有些泛白,半晌才问出一句:“陈述,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我说不愿意,你就放弃吗?” 李云廷摇头,眼泪又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却执拗:“你不同意,我便一直向崔家提亲,一辈子。” “别哭了,旁人看到,到好像是我负了你。” 陈述望着河面,思绪万千。 他不是没想过放下,当初选择同他和离,自是心已死透,以为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可这些年过去了,每当看见李云廷这个人,每当旁人无意间提起这个名字,他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不疼,却闷得难受。 十五年了,这个人在他心里住了整整十五年,早已长成了他骨血的一部分,渗进皮肉,缠入脉络,哪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既然躲不开,也放不下,那便是,尽人事,听天命罢。 河边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河泥淡淡的腥味,说不上好闻,却叫人莫名地安心,天色一寸一寸暗下来,灯会的热闹劲已经过去了,河面上的光一寸一寸收拢,一切归于沉静。 第84章 婚礼 今年夏天, 裴湫又去参加了一场婚事,是李云廷与陈述的,回来之后, 他便觉出段有续有些不大对头,这人整日里鬼鬼祟祟的,干什么都遮遮掩掩,花钱竟也阔绰起来,三番两次地伸手,跟裴湫要零花钱。 裴湫心里犯起了嘀咕。 总不是七年之痒到了吧。 安乐与阿若已经出师,家里的医馆便全权交给了他二人打理, 裴湫一下子闲了下来, 整日里无所事事, 便总爱往段然那里跑,寻他说说话、逗逗孩子。 段然去年生了个小汉子, 白白净净的,生得虎头虎脑,眉眼间与杨二宝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裴知弦格外喜欢这个弟弟, 一得空便凑过去, 又是逗他笑又是哄他玩的。 这一日午后,裴湫照例坐在段然屋里, 怀里抱着那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哄着, 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窗棂上的雕花,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你说,”裴湫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他整日往镇上跑,到底是去做什么?” 段然手中的绣花针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嘴角却悄悄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怎么,又想起这茬了?” “可没听说李大人那边有什么事找他,”裴湫自言自语似的,目光依旧茫然地盯着一处,“我问过旁人了,李大人近日可没什么大动作需要工匠的。” “许是厂子那边有事呢,”段然不紧不慢地说,手上的绣活一刻不停,那朵牡丹的花瓣正一点点饱满起来,“我听说珅王殿下不是要了许多混凝土么,说是要修城墙,抵御外敌,兴许是为这事奔忙。” 裴湫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愿意相信段有续的人品,那人虽然有时候嘴上不着门,但是行动上肯定不会做,应当干不出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那种事。 可是—— “那他老要钱做什么?”裴湫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解,“厂子不是官府联合办的吗?便是要用银子,出钱的也该是李大人,怎么也轮不到他自个掏腰包吧?” 段然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 他倒是忘了这一层,大哥平日里竟真的不藏私房钱,这会子叫他怎么圆才好? “兴许……”段然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兴许是给你买什么礼物呢。” “他可一样也没拿回来叫我瞧见过,”裴湫越想越觉得不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倒先把自己给说恼了,不过一眨眼的工夫,脑子里已经演了不知道多少出戏,从段有续在外头另置宅院,到与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厮混,越想越气,胸口都跟着起伏起来。 “你帮我看下小崽子,”裴湫腾地站起身,把段然的小汉子也往段然怀里一塞,抬脚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趟白云镇。” “唉唉唉,大嫂你等等!” 段然连忙放下针线,一手搂紧怀里的娃娃,另一只手急急地拽住裴湫的袖子。 他定了定神,压低了声音劝道:“今天已经天色不早了,等你赶到镇上,大哥都该回家了,若真的有点什么,你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去,岂不是打草惊蛇?” 裴湫的脚步顿住了。 “依我说,”段然见他的神情松动了几分,连忙趁热打铁,“最好是挑个合适的时候,你先旁敲侧击地问问他,到底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到时候你再悄悄去查,来个瓮中捉鳖,不是更好?” “瓮中捉鳖,”裴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底浮起一丝意外,“你最近书读得不少啊,都会用这么多成语了。” 段然笑了笑,低头抚了抚怀里孩子的胎毛:“我也是闲来无事,读读书提升提升眼界罢了。” 这话倒也不全是假话。 自从生了孩子,他整日闷在屋里,确实翻了不少闲书,杨二宝觉得自己没什么本事,没读过几天书,成不了大气,所以便想着自己家孩子不能落下了,孩子还没满月,就到处搜罗着古书回来,倒是让他看了不少。 裴湫被他说动了,到底没去成白云镇,只是那根刺扎在心里,怎么都消不下去。 就这么耽搁了几日。 又过了三五天,裴湫到底没忍住,趁着段有续在家吃晚饭的工夫,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近来总往镇上跑,都去了什么地方。 段有续倒没藏着掖着,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处宅子的名头,说是最近在那边搞什么装修,那地方裴湫是听过的,地段极好,往西挨着成华街,热闹得很,寸土寸金的地界,宅子贵得吓人。 他怎么不知道,段有续私底下还接这种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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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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