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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看见陆玄佐坦然地伸手,又坦然地抓住季慎白的手,将前五式认认真真地,手把手地演示了一遍。 季慎白被他圈在怀里,闻到一股属于应华峰的竹调冷香气,原本略显僵硬的动作更是少了许多气力。 ——陆玄佐去过很多次应华峰了吧?他去那里会做什么,会对早已死去的“季慎白”说什么话? 季慎白在挥剑间隙还是微微抬头,去隔着一层纱看着陆玄佐。对方清透发亮的双眼看向远方,似是感受到他的眼神,两人有一瞬间的对视,然后双双移开目光。 演习完毕,季慎白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不过他本就无心于此,所以也不在意这个。 陆玄佐看着他:“可学会了?” 季慎白点点头,开口感谢:“自然是学会了,多谢掌教。” 陆玄佐又让他们多练习几遍,等时辰差不多便收起剑走了。 陈瀛还是没忘记之前的窘事,慨叹说:“往后说话还要多加小心啊,幸好陆掌教没有问责。” 闻人雪啧啧称奇:“陈大小姐说的是。” 季慎白想起刚刚闻到陆玄佐身上的冷香,喃喃自语:“陆掌教近日一直在应华峰吗?” 陈瀛不愧是八卦小能手,一听这个又来劲了。 “我知道!我这两天早把这个楚山孤给混熟了,小语想不想听?” 闻人雪笑骂:“你这个吊人胃口的习惯再不给我改了,这凡间你可别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第18章 月色不错 陈瀛“咯咯”笑了两声,用手遮住下半张脸,眼睛泛着神采,声音细小:“这楚山孤的八卦不比悬阳山少,只不过我们那处都是同宗弟子闲谈,至多是些长老的琐碎小事。” “那楚山孤呢?”闻人雪也学着她的模样,悄悄凑近。季慎白还在发呆,就被闻人雪“唰”一把拽到身旁,末了还要补一句:“来听,快来听。” 闻人雪调侃:“我说陈师妹,你是要出掉刚刚那口恶气,才想说楚山孤的八卦吧?” 陈瀛不自在地摸摸鼻头,眼神飘忽不定,声音更是抖得没边了:“这几日收集了好些楚山孤八卦,可想一口气给你们说清楚,结果你们又忙,再不讲出来我都要闷死了……哎呀,少主你别打断我,刚刚说到哪都给忘了!” 季慎白沉静的声音响起:“少主刚刚问你,‘那楚山孤呢?’” 他对前世记忆的拼图里的那些空白处太过执着了,季慎白想知道,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生,为什么死,为什么样的人而一次次折辱自己。 当然,不过八卦而已,听听为乐。 陈瀛一拍脑门,得意地“哼哼”两声,“这楚山孤律法没有我们悬阳山那么严,而且名人也多,这八卦自然就围在那些名人头上。” 她俨然一副凡间说书人的样子,一指季慎白,声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小语,你刚刚不是问陆掌教去不去应华峰吗?且听我向你,细细——道、来。” 闻人雪率先喝彩,手舞足蹈:“好!” 季慎白被这俩活宝搞得有些怀疑人生了,但还是跟着闻人雪鼓掌,回音在空旷的演武堂里绵延不绝,略显聒噪。 陈瀛轻叩桌面:“列位看官,先说那楚山孤五仙,哪个不是清姿俊逸,洒脱出尘,文能提笔,武能——” “停停停,打住。”闻人雪截断她:“这头起得太久远,想都想不起来,挑重点说。” 陈瀛再叩桌面,声音夹杂着埋怨:“少主,可不许打断我,在凡间你要是敢跟说书人叫板,早把你给逐下茶桌了。” 闻人雪似乎还想反驳什么,就被陈瀛一个眼神瞪回去了,他愣是不服气,也瞪。两人你不服我,我不服你,瞪来瞪去,最后还是季慎白劝架,把二人分开,又和和气气补了几句公道话。 “看在小语的面子上,我继续说。” “说吧,少主允你了。”闻人雪抬抬下巴,神态好像他豢养在家的那只高傲的大孔雀。 陈瀛气又气不过,打又不能打,就开始胡说八道:“俞薄尘暗恋季慎白,季慎白明恋陆玄佐,陆玄佐一开始拒绝季慎白,季慎白死了以后又去应华峰悼念他的故事听不听?!”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季慎白暗自腹诽。 旁边的闻人雪一下子就呆住了。 “听,听的就是这种!”闻人雪也是个爱八卦的主儿,越不正经的他越喜欢,大约凡间的纨绔也不过如此。 “这故事啊,要从遥远的楚山孤说起,彼时的季慎白,风光无限,可谓是剑修界中的一股清流。同门师兄俞薄尘,自幼病弱,每每一见季慎白练剑,都相当钦羡,可以说是日久生情。” “嚯,好一个日久生情。”闻人雪笑道。 “但季慎白为人木讷,不懂情调,自然不明白俞薄尘对他的一片心意,可惜可惜。然后他就想了个法子,收俩徒弟,气气季慎白。” “啧啧啧,季上师真是无情。”闻人雪慨叹。 陈瀛也摇头晃脑:“这大弟子,乃是当今首座沈醉,小弟子自然就是故事的主角——陆玄佐。季慎白对这个陆玄佐啊,可谓是一见倾心,简直就是把魂儿都引到他那处去了,但陆玄佐不肯啊,硬是喜欢师徒恋,这一来二去,俞薄尘莫名身死,两人也就不欢而散。” “可惜,可惜。”闻人雪状若哀戚,摇头叹气。 “你且别急,后面还有一段。自季慎白自裁谢罪后,陆玄佐才回过味来,原来他对季慎白还有那么一段隐匿的情谊,但是斯人已去,不复当初,只能夜夜空对昔人的遗物,慨叹情分。” “悲哉,悲哉!”闻人雪像是听入迷了,仰头长啸。 作为当事人的季慎白:“……” 季慎白在心中呐喊:“这么像话本小说的事情究竟是谁在信啊?!有没有长老管管?!” 刚在心中想完这句话,演武堂门口就传来清脆的女声,“何人在此喧哗?” 闻人雪和陈瀛瞬间噤声,好像刚刚大声吵闹的人不是他们两个。 来人走近一瞧,认出他们是悬阳山弟子,先是握拳行礼,随后说道:“晏掌教座下弟子李拓,见过各位。这演武堂是供弟子锻炼武功的地方,禁止喧哗。念及各位初来乍到楚山孤,暂且不罚。” 闻人雪板着脸,严肃回礼:“是。” 李拓见演武堂再无旁人,叮嘱了几句楚山孤的大小规矩,便又踏着大步离去。 陈瀛大气都不敢出,眼见李拓走得没影了才敢呼吸。 闻人雪又变回刚刚的纨绔样,只是声音又压下来许多,他伸手轻推陈瀛一把:“瞧把你吓的!” 陈瀛直喘气,像是真被吓到了:“她可是汝南王府长女,原本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她还是天子近戚……” 闻人雪摆摆手,仍是不在意的调调:“一说回到凡间,你那凡人的规矩就上来了,趁着这位师姐没有折回来再看我们,还是先走一步吧。” “小语?小语?你怎么又发呆?” 耳边的声音由小转大,从宛如隔着墙壁说话,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 终于,一段耳鸣声过后,季慎白终于清醒。他最近总是发呆,估计是魂魄不全又受重伤的影响,导致他的身体状态每况愈下。 季慎白言简意赅:“少主,我想去应华峰看看。” 闻人雪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和陈瀛聊“今天下不下山吃东西”,似是毫不在意。 “少主?”他又试探着问一下。 闻人雪见他又问,眼中写满困惑,嘴上说话还是大大咧咧。 “你前几日给我的信,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你只写要去楚山孤的应华峰玩玩,少主我早给你问过晏掌教给允了,我好不好?” 原来当日给闻人雪的信件,暗中早已被改成这样的内容,谢星错截胡的竟那般快,果然并非常人。 季慎白思考了一下,随即附和闻人雪:“少主,我这几日记性总是不好,今晚无事,那我现在就去应华峰。” 闻人雪慨叹:“我是不懂那应华峰山高路远有什么好玩的,在楚山孤你只管好好玩,旁的先别管。” 季慎白连连称是,垂头径自离开演武堂。 应华峰是楚山孤中最偏最险的一峰,自然是山高路远,若无季慎白派人开凿山路,种下翠竹,怕是无人喜欢来这处苦寒之地。 想起来这地方还是师尊指名道姓留给他的,季慎白本来以为是有益于他的修炼,所以才指给他。后来不知道从哪处听到小道消息,说是这应华峰是顾浊扬上请师尊给季慎白的,如此想来师尊最宠的还是顾浊扬罢了。 毕竟顾浊扬的母族是名冠各大氏族之首,他又是族中翘楚,说起话来,分量不轻。但师尊也是一等一的仙界大能,断不会为这些身份干扰,大约还是因为应华峰有助于季慎白修炼。 季慎白拾级而上,山中绿竹不减反增,春日迟迟,平添几分幽静。应华峰山门干净,应该常有弟子打扫,往上方走,抬眼就见一幢颇为宏大的建筑依山势而造,孤独地耸立在山腰一侧。 季慎白从前不喜他人打扰,所以在这里设了个结界,后来他一死,结界也就自然消失了。日光减淡,月色渐浓,今夜繁星点点,料想明日是个好天气。 季慎白心情复杂,首次回应华峰,居然是以一个别门别派的弟子身份来这里。他推开门,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幻境里,名为“陆澄之”的道侣在其中静静等待季慎白的到来。 ——房间内空无一人,陈设依旧。梁柱上的纱幔已被拆除,好些盆栽也被搬走,似是怕落灰了不好清理。 书房处的书籍三三两两随意摆放,一旁的炉火燃着竹制香料,让这片空旷的地方沾着些生机,季慎白凑近看一看,显然点着没多久。 季慎白猛吸一口气,不成想曾经习以为常的味道,如今闻起来却显得陌生又熟悉。 他自嘲一笑,又在左右逛了一圈,他平时放置佩剑的地方,那些剑都已被收起,估计是被楚山孤的长老拿去充公了。再向前看,又有好几处地方也清空了,不知道又把原本的东西搁置在哪里。 季慎白看看时候,走到更深的庭院里。月上枝头,季慎白眯起眼,心中说道:“月色不错。” 在月色之下,在这偌大庭院之中,站着一个身着白衣,身型挺拔的人,他一手持剑,神色模糊,晦暗不明。 季慎白仔细一看,原来是陆玄佐。 作者有话说: 本章+后章的剧情节奏会相对缓慢,事件较少,感谢阅读!
第19章 害羞? 庭院拂过一阵凉风,陆玄佐披散的头发被吹乱了,以至于季慎白看不太清他的表情。远远的,他注意到陆玄佐单薄的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什么事情,风停了,而后庭院一片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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