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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辉在祁清弦耳畔低语,应该是在叙述陆玄佐的去向。季慎白的座位离主位恰好不远,隐隐约约听到陆玄佐的名姓和酆都城的字眼。 长老们窃窃私语完毕,曲长老就先行开口:“惠缚仙尊可是感知到了镇天锁中的波动,所以才提前出关?先前所言,无非是长老们都不愿让楚山孤再陷入波折,是我鲁莽在先,仙尊莫怪。” 祁清弦没有迅速作出回应,长睫微垂,还在思考着事情。过了片刻,他又开口:“即刻传陆玄佐回楚山孤,我还要闭关一段时间,陆玄佐回来之后,楚山孤大小事宜全权交由陆玄佐,无论如何都不得忤逆。” 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寂静。 祁清弦掏出那块晶莹剔透的掌门令牌,递给季慎白,嘱咐道:“务必把这个给陆玄佐。” 随后他转身离去,只留一个飘飘然的白色背影。 这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在季慎白的视野里消失。 *** *** “所以……全楚山孤上下都在等我一个人?” 闻言,晏清辉点头,顺便为他解释了发生什么急事,坐下和陆玄佐商议。 季慎白走到亭子前,出于习惯还是轻叩亭子间的长窗,随后走进去,见到陆玄佐早早到来,不由地一愣。 季慎白低头将掌令轻轻放在桌子上,没有多看陆玄佐一眼。季慎白往日在楚山孤,几乎不带着佩剑,如今随身带着咫尺天涯,像是时时刻刻都在昭示过往种种。他没有说话,转身就走,不作停留。 陆玄佐伸手想拦住他,但碍于晏清辉在场,刚伸出手又作罢。 季慎白自裁的事情,当初传出去的消息并不多,是以大部分弟子都以为他是从暗牢里刚刚出来,少部分弟子虽对此困惑,可思来想去,十年光阴,记得这件事情的又有几人呢? 陆玄佐看着季慎白走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话。晏清辉看出端倪,试探着问道:“你们之间……” 陆玄佐摇摇头,思绪飘了好远。 “上师说,我与他再无可能。” …… 季慎白听到陆玄佐率人前去霞元池的事情,已经是半月后了。自从那日一见,他就回去闭关修炼了,这关一闭就是半个月,关于宗门大小的事情,他也懒得掺和。 师尊今日出关,说是有要事交付给他,让他先去后山等待。 祁清弦上次交付事情给他,还是要他从心而择,最后倒是他自己择了一条死路。 对于师尊,他知之甚少。祁清弦是九州唯一的仙尊,也是这九州最神秘的人。无人知道他的来历,也无人敢谈及这些,所有关于祁清弦的典籍也被他尽数销毁,现世流传出的版本,也只是些真假参半的流言。 季慎白坐在石亭子里,百无聊赖地观察四周,时不时和咫尺天涯搭上几句话,都是聊些仙门的小事,用以消遣。 咫尺天涯开口聊到了过去,“你不在的这些年,陆玄佐时常来到应华峰奠念你,他将我随身带着,带了十年。” 季慎白冷冷道:“你是在为他求情吗?” “不敢。只是恰好想到了,随便说说。” 亭外草木安静生长,楚山孤的后山少有人来,只有风声与偶尔的叶落声。他等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祁清弦还是没有来。 “你在想什么?”咫尺天涯问。 季慎白没回头,声音平淡:“没想什么。” 咫尺天涯不再多言,安静陪他坐着。 又过片刻,一道白色身影自林间走来。步伐很轻,衣袂不沾尘,宛若谪仙。 是祁清弦。 季慎白立刻起身,垂手而立,行礼道:“师尊。” 祁清弦点头,走到石亭中,在他对面坐下。动作不急不缓,鎏金色的眼眸落在季慎白身上,平静无波。 祁清弦目光扫过他身侧的佩剑,又落回他脸上,开口时声音冷淡:“今日叫你来,是有些事,该让你知道。” 季慎白不语,默默等待着下文。 “你与陆玄佐的身份,与旁人不同。”祁清弦道,“并非因天资,也不是为了师门,是从出生起,便被卷入局中。我对你二人多加关注,不是偏爱,是不得不看。” 季慎白眉峰微蹙:“弟子愚钝。” 祁清弦语气不变:“你们二人的命,不在寻常天道之内。” 只是这些吗? 季慎白沉默片刻,长呼一口气,抬眼直视祁清弦:“既然师尊事事清楚,那当年弟子被指认成凶手,关入暗牢,被迫自断经脉,被陆玄佐亲手杀死时,师尊在哪里?” 不算质问,只是陈述。 祁清弦长睫微垂,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那时我不能出现。” “为何不能?” “弟子是师尊亲传,当年的事有隐情,师尊明明一眼便能看穿,为何不出手?” 祁清弦抬眼,鎏金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点温度:“有些事比你我的性命,比楚山孤的存亡,还要重要。” “比九州苍生还重要?”季慎白反问。 祁清弦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自然。我做这一切,不是为楚山孤,不是为仙门,也不是为天下人。” 季慎白心头一紧。 他看着眼前这位九州唯一的仙尊,这位从小教他修行、授他剑法的师尊,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 陌生到可怕。 “师尊将陆玄佐推上掌教之位,将掌门令牌交给他,又对我说出这番话……究竟想做什么?” 祁清弦沉默片刻,终于松口。 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块巨石,激起季慎白心中平静的湖水。 “我在等人。” 季慎白一怔:“等人?” 祁清弦继续道:“天道闭合,时光不返,我想做的,就是打破天道,重新撕开一条路,让那个人回来。” 季慎白脸色倏然发白。 ……打破天道。 这四个字,在仙门是禁语,是足以让九州倾覆的疯狂。 “师尊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季慎白声音提高了几分,少见地失了平静:“天道秩序稳固千年,仙魔人三界分立,镇天石、峡山关、琉璃屿……师尊若是打破天道,三界失衡,魔物出世,生灵涂炭,师尊想过这样的后果吗?” “想过。”祁清弦答得极快,没有丝毫犹豫,“与我要等的人相比,九州的存亡,不算什么。” 季慎白猛地站起身,胸口微微起伏。 他修行多年,极少动怒,此刻却是一股凉意从心底直冲心头。 “所以霞元池的暴乱,是师尊默许的?”季慎白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祁清弦的双眼古井无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季慎白开口,不禁自嘲:“我前世所有的事情,也是师尊看着发生的。” 祁清弦抬眼:“有些事,必须发生。” 季慎白冷笑一声:“师尊为了一人,置天下于不顾,这就是师尊修的道?这就是九州敬仰的惠缚仙尊?” “我的道,与旁人无关。” 祁清弦语气冷了几分:“季慎白,你只需走你该走的路,其余的事情,你不必管,也管不了。” “我管不了,也要说。”季慎白直视他,“师尊若执意如此,弟子便不能坐视不管。” 祁清弦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压下,草木无声。 “你要拦我。” 季慎白垂眸:“弟子自然不敢拦着师尊,但弟子不会让九州因一人之私,覆灭于一旦。” 祁清弦看着他,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我的道并不同。” “是。”季慎白应声,“弟子修的道,是不愿九州覆灭,只愿天下太平的救苦救难苍生道,这道是师尊教给我的,我不会舍弃。” 祁清弦不再多言,转身便走。白色的身影穿过松林,没有回头,很快就消失在山林深处。 亭中只剩下季慎白一人。 他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浅印。 这么多年,他坚守的道,他信任的师尊,他甚至于楚山孤,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棋局中的摆设。 季慎白慢慢坐回石凳上,低头看着石桌。 咫尺天涯轻轻动了一下,低声道:“你不必为难。” “我没有为难。” “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他为楚山孤拔剑,为正道拼命,为无辜之人出手,为不被冤枉自断经脉,为不拖累他人从容赴死。到头来,不过是天道棋局里的一颗棋子。 季慎白回到应华峰,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叩叩。” 门外站着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陆玄佐。 季慎白开口,声音冷淡:“你来做什么。” 陆玄佐在门外低声道:“上师,我有事想对你说。” “我不想听。”季慎白直接拒绝,“你回去吧。” “上师,就几句话。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这件事,与你有关,与前世所有事情都有关。” 隔着门,季慎白的目光平静无波:“陆玄佐,我与你早已无话可说。” “我在鬼城见到了时官,看过镜花水月里的记忆碎片,上师,我的记忆被人改动过了。” 季慎白眉峰微蹙,没有接话。 陆玄佐道:“是师尊,是他改了我的记忆,是他引导我恨你,是他想借我的手来杀你。而且,师尊可能还活着……” 季慎白的脸色沉了下来:“够了。” 他打断陆玄佐的话,“你还要编到什么时候?前世你说我勾结魔族,说我杀害同门,罪该万死。如今你又说记忆被改,还说俞师兄活着。” “陆玄佐,我还会信你吗?” 陆玄佐的声音沉闷沙哑:“上师,我没有编,我说的是真的。镜花水月不会骗人,时官可以作证,桑枝也可以作证,我……” “住口。”季慎白皱眉打开门,“你为了求我原谅,连这种胡话都说得出来。俞师兄当年以身祭天,魂飞魄散,你如今又开始说他活着,是想把所有过错推给一个死人,让自己活得心安理得。” “我没有。”陆玄佐急声辩解,一双幽潭般的眼睛看着季慎白。 陆玄佐站在原地,看着季慎白眼里的厌恶与疏离,心脏像被一双手反复攥压,痛得他喘不过气。 “上师,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不需要。我现在原谅你了,不怪你。”季慎白转身。 “你走吧。” 长久以来的压抑和痛苦,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的克制。陆玄佐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季慎白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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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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