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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慎白被迫转身,眼底皆是怒意:“陆玄佐,放手。” 陆玄佐不听,反而微微用力,将他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这样近的距离,季慎白都能看清他颈间的红痣,看到他眼底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上师……” 陆玄佐低声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得无可挽回,可我的真心,从来没有被改过。”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吻住了季慎白的唇瓣。没有技巧,只有压抑太久的急切与慌乱,带着一丝慌乱的颤抖,覆了上去。 季慎白整个人一僵,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没有犹豫,狠狠咬牙。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口中散开,陆玄佐吃痛,却没有松开,直到季慎白用力推开他,才被迫后退。 季慎白抬手,毫不犹豫,一巴掌落在陆玄佐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应华峰里散开。 季慎白打得很用力,陆玄佐头偏到一侧,没有动,也没有抬手去碰嘴角的伤。他慢慢转回头,看着季慎白,眼底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恳切。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唇角的旧伤,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上师给我的这道伤,我本可以用术法瞬间抹平,可我却没有。” “从十年前到现在,我一直留着。” 他看着季慎白,近乎虔诚:“上师,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 “上师。” “是我胆大包天,我心悦你。” “陆玄佐。”季慎白看向他,眼神平静,“楚山孤,我不会再待下去了。” 陆玄佐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上师,你说什么?” “我会向宗门请辞,自愿脱离楚山孤,回到季氏。”季慎白的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犹豫。 这里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楚山孤,长老间相互推诿,师尊留有私心,他自知自己与这里,早已格格不入。 陆玄佐的声音发颤:“上师……” 季慎白语气坚定,“我意已决,不会更改。” “你回去吧。” 回应陆玄佐的是一声沉重的关门声。
第48章 他要一个答案 季慎白离开楚山孤的前几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离开的消息。 只是在入夜之后,坐在窗下,取出一枚传讯玉髓,用灵力凝出一行字,径直送往宗祠。 其上书着,季慎白愿与宗祠断绝一切关联,若有阻拦,便是生死之敌。 他与宗祠的恩怨,早已深植骨血。如此想来,宗祠所在的立场,大概是天道吧。就像那日时官所提到的“天道的旨意”,他们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但这真的正义吗? 季慎白扪心自问,天道所在的立场就是正确的立场吗? 宗祠对外号称九州判官,明面上执掌九州生死、维持秩序公允,暗地里却操控着九州的发展,以及,那颗时时刻刻不曾停歇,想把他赶尽杀绝的心。 这笔账,季慎白记了十年,如今既然要离开仙门,回到季氏,就要把这层关系断得干干净净,不留半点余地。 玉髓传去不过三个时辰,楚山孤的山门外便到来了一位稀客。 喜官。 喜官一身红袍,身形挺拔如山。弟子前来问询,喜官只笑说:“只是在山门口转转,不必向上禀告。” 他只是安静地等候,他知道,季慎白会主动下山见他。 弟子还是传报过来了,彼时的季慎白正在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物件。半卷尚未修缮完全的剑谱,和一柄咫尺天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他将剑谱收入木盒,拿起咫尺天涯,步履平稳地走出院落,一路走到山门。 山门外雾气萦绕,两人相对而立,距离不超过三步,周围气氛压抑。 喜官率先抬眼,眸色浅淡,声音平稳无波:“我只是前来确认,你当真要与九州判官彻底决裂?” 季慎白目光冷冽:“玉髓之中写得清楚,不必再问。” “你应当知道,九州判官执掌多年,与我们为敌,便是与半个九州为敌。”喜官语气不变,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事实,“当年你含冤而死,宗祠压下你的冤情,并非私心,而是顺应天道命数。” “天道命数?”季慎白轻笑一声。 “喜官大人,我从来都不信命。” 喜官沉默片刻,没有动怒。他此行的目的只是传达宗祠的意见。见季慎白心意已决,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他轻轻颔首,身影在风里微微一晃,气息便彻底隐去。 喜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林间雾气里,来去无声。 季慎白望着雾气弥漫的楚山孤,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九州判官绝不会就此作罢。 他想要安稳度日,也不大可能了。 季慎白没有回头,转身便朝着下山的方向迈步而去。他没有御剑,只是一步一步走在山道上,沉默不语。 陆玄佐静静立在泉山顶上,看着季慎白的背影一步步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 有些事情,确实急不得。 他转身朝着泉山顶大殿走去,步伐沉稳。 他清楚自己该为季慎白做什么了。 至于情爱,陆玄佐不敢再奢求半分。 *** *** 不见春居远离主街,不与旁人院落相邻,清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院中一方青石花台,是他少年时亲手砌成,里面栽着几株山茶,枝叶葱郁,长势极好。廊下悬挂着两盏素色纱灯,白日里安静垂落,入夜后亮起,洒出一片柔和的光。院墙外种着成片兰草,风过之时,淡香轻飘。 季慎白在这里的日子过得简单,每日天不亮在院中练剑。晨练结束,他就坐在廊下煮茶,时而无事还会与母亲对弈。 白日里,他多数时间都在侍弄院中的花草,修剪枝叶。偶尔闲下来,便坐在窗下翻看些剑谱,不求甚解,只图打发时间,院外时常传来仆役往来的脚步声,带着些足以抚平一切的人间烟火气。 咫尺天涯多数时候都安静地靠在廊柱上,剑灵气息微弱,极少出声,只在他独处静坐时,偶尔轻声提一句九州仙门的零星动向,不做打扰。 这是季慎白近千年来,过得最踏实、最放松的一段日子。没有那些爱恨纠缠的痛苦回忆,只有简简单单的平淡生活。 午后,天气晴好,阳光暖而不烈,季慎白端着一杯微凉的茶水闭目养神。 不远处的回廊下,两个负责看守院落的仆役正靠着柱子低声闲聊,声音不大。但季慎白是仙体,这些话自然可以清清楚楚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最近有没有听说,楚山孤的那位掌教,在九州闹出了天大的动静?” “怎么没听说,全仙门都传遍了!那人昭告天下,说当年公子的案子是彻头彻尾的冤案,还是九州判官在背后搞鬼,说有判官当年亲自找到他,联手设计,就是要置公子于死地。” “九州判官不是一向号称公正无私,怎么会做这种构陷忠良的事?” “公正都是装给外人看的。那人还公开说,当年他被人蒙蔽,一时糊涂铸成大错,愿意主动卸下楚山孤掌教的身份,任由各大仙家掌门联合调查。” “我的天,这位掌教……” 仆役的声音渐渐远去,话题也转向了别处。 茶水的凉意透过瓷壁传到指腹,泛着些许冷意。 初见陆玄佐,他就明白这个小孩和别人不一样,是个妥妥的野心家。 可陆玄佐愿意卸下一身权位,以身入局,承受九州仙门的审视与质疑,这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季慎白垂眸,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将一口凉茶咽入喉中。 动容是一回事,回头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将空了的茶盏放回石桌上,转身走回院中,继续侍弄花台。傍晚时分,季怀仲处理完所有事情来看他。 他坐在廊下的木椅上,像天下所有普通的父亲一样,与季慎白聊起年少时细碎的小事。 聊到季慎白第一次离家前往楚山孤修行,明明攥着自己的衣角不肯松手,可真到离别那一刻,转头却走得干脆利落,没有回头一次。 又谈及他不在家的十几年里,每年到了季慎白生辰那天,都会点亮一盏为他祈福的灯,就算知道他远在仙门,也从未间断过。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对错纠葛,像一股暖流淌进心里,让季慎白一点点松缓下来。 他靠在廊柱上,嘴角难得勾起一点极浅的笑容,语气也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安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气氛平和而温暖。 父子二人就那样坐着,聊了片刻,季怀仲才慢慢将话题转到正事上:“陆玄佐昭告全九州,直指九州判官构陷冤案,还愿意主动卸任楚山孤掌教,配合各大仙门调查。这件事,你已经听说了?” 季慎白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下午听仆役闲聊,知道了。” 季怀仲沉默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缓缓开口:“说到这位陆掌教,我倒想起一件很多年前的旧事,是你魂魄溃散的那几年。” 他刻意避开了“死”字,用词委婉,季慎白心中一清二楚,没有打断,安静听着。 “那天下着雨。半夜时分,有人重重敲打府门,仆役开门一看,是个年轻人,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吓人。” 季怀仲回忆着说道:“他不肯进门避雨,只是一遍遍求见家主,说是想求一盏季家的引魂灯。” 引魂灯。 是萧泊和他谈起的,人间皇帝送给季氏的引魂灯。放眼整个九州,也不过数十盏,极其稀有。 “我当时察觉他身上灵力纯正,不似恶人,便问他要引魂灯做什么。”季怀仲继续道,“他不肯说,只是反复恳求,我心一软,终究是不忍心,将那灯给他了。” “他拿到引魂灯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就在府门外跪着,一跪就是一整夜。直到天亮雨停,才踉踉跄跄地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季慎白抬眸看向季怀仲。 不用多猜,那个雨夜冒雨前来的年轻人,只能是,也只会是陆玄佐。 他死后魂魄散尽,几乎魂飞魄散。陆玄佐竟然不远万里寻到季家,放下所有尊严,只为求一盏能收拢他残魂的引魂灯。 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季慎白轻轻笑了笑,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玩笑:“许是当年他被人蒙蔽,事后心有愧疚,一时兴起罢了,当不得真,也不必放在心上。” 季怀仲看他神色,便知道他不想再多提陆玄佐,轻轻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轻声询问:“那你呢?今后打算一直待在不见春居吗?你想待多久,我和至引都陪着你。只是……你还是像心中有事。” 季慎白沉默了片刻。 天边的夕阳落下大半,余晖将云层染成暗红,远处的山峦隐在暮色里,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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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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