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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来唤,季慎白抬眼望去,随即转头看向谢惊阁,眉头微蹙。 谢惊阁先一步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梁诩也在那里,等你与掌门议事结束之后,再来镇天石找我便可。” 季慎白察觉到异样,立刻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大概已经猜到九州判官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谢惊阁没有直接回答,缓缓转身,红衣飞扬。 “我要去找祁清弦,清算这千年的因果。” 话音落下,谢惊阁脚步一抬,纵身离去。季慎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人拦下,他根本放心不下谢惊阁此刻的状态。 他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 他人的因果,终究是他人的。 连自己身上的谜团都理不清楚,又有什么资格去插手别人的宿命与抉择。 深吸一口气,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跟着前来传讯的弟子,朝着内殿的方向走去。穿过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内殿的大门缓缓敞开。 殿内气氛肃穆,率先映入季慎白的眼帘的人,是梁诩。 多年未见,梁诩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一身素白长衫不染纤尘,腕上各系着一根鲜红的丝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艳而不俗,腰间悬挂着一对红玉打制的麒麟,十分动人。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梁诩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带着笑意。梁诩是人间皇帝的胞弟,身份尊贵,从不在意世俗眼光。 他一见到季慎白,桃花眼立刻弯了起来,脸上露出熟悉的笑意。 “小季,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季慎白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与梁诩相知相识,彼此之间不必过多客套。 殿中主位之上,霞元池掌门纳芊湖端坐其上。她面容端庄,气质威严,兼具女子的温婉与一派之主的气场。见季慎白到来,纳芊湖立刻起身,拱手行礼。 “此次霞元池暴乱,多谢楚山孤及时出手相助,我霞元池上下,感激不尽。” 季慎白拱手回礼:“掌门客气,仙门本就同气连枝,互相相助乃是分内之事。” 纳芊湖点了点头,随即重新落座,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今日请仙君前来,除了当面道谢之外,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要与各位商议。” 她目光扫过殿中两人,语气严肃。 “此次霞元池暴乱,并非偶然发生的意外。” “仙门内部,出了叛徒。” 季慎白眉头一蹙,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他略一思索,开口问道:“可是悬阳山旧党?当年悬阳山掌教因勾结魔道被仙门联手制裁,恐怕其残余势力一直心存不甘,这些年暗中活动频繁,一直想要卷土重来,引发仙门动乱。” 梁诩闻言,轻笑一声,轻轻摇了摇头。 “是,可又不全是。”他站起身,走到季慎白身旁。 “这一次,勾结魔道、引发暴乱的叛徒,一共有两波。” “一波的确是悬阳山旧党,这群人贼心不死,一心想要报复仙门,搅乱九州。” “另一波……”梁诩故意顿住话音,挑了挑眉,调笑道,“小季,你不妨猜猜看?猜对了,我回人间给你带最好的酒。” 季慎白轻咳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玩笑:“说正事。” 梁诩见他神色认真,也不再打趣。 “另一波,是点睛海。” 点睛海?他确实没有想到,第二波叛徒竟然会是点睛海。 点睛海不过是多年前从霞元池分离出去的一个小宗门,势力微薄,在整个仙门之中连三流宗门都算不上,常年默默无闻,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 这样一个小宗门,就算铤而走险勾结魔道,又怎么可能在霞元池掀起如此大的风浪,甚至让整个仙门都陷入动荡不安之中。 “点睛海势单力薄,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季慎白沉声道,“就算他们与魔道联手,也断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他脑中飞速闪过这些年的所见所闻。 季慎白下意识地低声自语:“难道……是九州判官?” 可话一出口,他自己又先摇了摇头。九州判官向来中立,从不参与任何仙门纷争,他们不可能与魔道同流合污,与其说是不想,不如说是看不起魔教。这个可能性,实在是太小太小。 梁诩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缓缓开口:“非也非也。” 梁诩也不故意卖关子,正要将点睛海与幕后势力的关联细细道来,纳芊湖却先一步抬手,轻轻打断了两人。 “仙君且慢。” “有些事,不妨由我先说。此番请二位前来,除了仙门内乱与叛徒之事,我还有一桩隐秘的发现,要告知二位。” 季慎白抬眸,看向这位执掌霞元池多年的掌门。纳芊湖行事一向稳妥,不做无谓之语,能让她如此郑重提及,必然不是小事。 “掌门请讲。” 纳芊湖微微前倾身子:“前些日子,霞元池暴乱刚平定,我便暗中派出数批人手,分赴九州各地探查。其中一队人手,去往了人间与仙界的交界地带。” 季慎白眉梢微挑。 人间与仙界的夹缝地带,素来是三不管的灰色地界,灵气稀薄,人烟稀少,多是散修与亡命之徒盘踞,不被仙门放在眼里。 “我的人,在夹缝深处的一片荒谷之中,发现了一队驻兵。” 纳芊湖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些疑虑:“初看上去,他们穿着人间正规军的甲胄,队列整齐,驻守有序,与凡间戍边士兵并无二致。” “可接连观察数日之后,我的人就发现了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梁诩收起了脸上的散漫神色,双手环胸,多了几分认真。 “他们白日里安分驻守,从不随意走动,看上去与寻常士兵无异。可一到入夜,整支队伍便会悄无声息地散开,潜入荒谷更深处,直到天亮才会返回营地,全程都无声无息。” “更可疑的是,这支队伍不带粮草,不生火造饭,数日不饮不食,却依旧精神抖擞,根本不是凡人之躯能够做到。” 纳芊湖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我的人不敢靠近,只敢远观。据他们回报,这支驻兵人数不下千人,行动统一,纪律森严,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殿内一时安静。 魔道销声匿迹多年,当年妄言殿作为魔道大宗,被同为魔道的扶世宗倾全宗之力打压,几乎覆灭,余下势力更是四散躲藏,多年不敢露头。 如今突然在夹缝地带秘密驻兵,用意不言而喻。 纳芊湖继续说道:“我反复推敲过,唯有一个可能。” “当年妄言殿残部并未彻底消亡,而是借着夹缝地带隐蔽身形,暗中养精蓄锐,收拢旧部。他们伪装成人间士兵,就是为了避开各门各派的耳目。” “而他们蛰伏多年的目的,也绝非小打小闹。” 她的目光扫过大殿中的众人,语气沉重:“依我看,魔道是想积蓄足够的力量,先吞并如今势头正盛的扶世宗,再一步步蚕食仙门,最终统治整个九州。” 扶世宗是如今魔道的第一大宗,实力雄厚,行事强硬,加之人间的先帝曾将其立为国宗,自然是风光无限的。 梁诩闻言,轻轻颔首,接过话头,语气里再无半分风流散漫:“掌门所言,与楚山孤暗中查到的线索,完全对上了。” “楚山孤几位长老猜测,点睛海之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魔道暗中勾结,四处制造混乱,其目的根本不在于真正搅动九州风云。” 季慎白看向他:“意在何为?” “掩人耳目。” 梁诩的话字字清晰:“点睛海不过是一颗明面上的棋子,故意四处滋事,吸引仙门所有目光,让所有人都以为风波源头只是一个叛离的小宗门。” “真正的杀招,从来都不在点睛海。” “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在……我们至今还未看清的那张天罗地网里。” 季慎白沉默下来。 他瞬间联想到了谢星错。 那个举止怪异,处处透着违和的点睛海首座,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是一枚用来转移视线的棋子。难怪他行事古怪,却始终没有真正下死手,也难怪点睛海一个小宗,竟敢频频挑衅各大仙门。 他们所有的动作,都是为了让幕后的魔道得以行动。 大殿中的人各怀心思,殿内不时就传来窃窃私语。 内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个霞元池弟子衣衫微乱,脸色惨白,连通报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掌门!不好了!” 弟子跪倒在地,声音发颤:“楚山孤……楚山孤传来急讯!有人强行打破楚山孤外围结界,一路破关而入,已经打上山门了!” “什么?!” 一语落下,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季慎白身形猛地一僵,沉默不语。几乎在同一瞬,梁诩腰间的玉髓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那是仙门的求援信号,一旦亮起,便意味着宗门遭遇不测。 梁诩脸色一变,立刻抬手握住玉髓,将灵力注入其中。 “楚山孤遭遇魔道突袭,山门将破,仙尊下落不明,局势已到绝境,袭击我宗的魔道势力,好像是……是魔道不见仙!我宗恳请各大仙门立刻发兵支援!” 声音戛然而止,只余下玉髓微微嗡鸣。 殿内死寂一片。 一向沉稳的纳芊湖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梁诩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只余凝重。 不见仙。 没有人比九州修士更清楚不见仙意味着什么。 当年魔道第一凶人绥野堕魔后亲手建立的势力,行事狠戾,残虐无度,曾以一己之力血洗半座仙门。甚至将一座城池的修士尽数屠杀,首级悬挂城门示众,震惊三界。 当年绥野被正道联手封印,不见仙也随之销声匿迹,如同人间蒸发,九州这才换得数百年安稳。 谁也没有想到,这支早已被认定覆灭的魔军,竟然会在今日像一柄锐利的刀剑,再次重现,而第一刀,便劈向了楚山孤。 “不见仙……” 纳芊湖低声呢喃这三个字,难以置信道:“没想到那批士兵,会是不见仙,可绥野被封印百年,不见仙早该烟消云散,怎么会突然死灰复燃?” 不见仙失去首领,本应分崩离析,绝无重组可能。 季慎白上前一步,疑问道:“不见仙当年随绥野封印一同溃散,如今重现,率领他们的人,又会是谁?” 不见仙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重新拉起了这支魔军。背后之人到底藏着何等滔天恶意,要再次血洗仙门。 梁诩转头看向季慎白,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师尊为何会下落不明?师尊的修为冠绝九州,有他在,楚山孤绝不会乱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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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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