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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所有的事情缠成一团乱麻,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彻底置身事外。这团乱麻中,唯一不会做谜语人的人,也只有他的师父谢惊阁了。 谢惊阁应邀去霞元池寻找琉璃屿的踪迹,这一去,却是杳无音信。 季慎白开口:“过几日,我便动身前往霞元池找师父。” 季怀仲眉峰微蹙,担忧道:“虽说楚山孤联合悬阳山进行镇压,但霞元池现在还处在余乱中,各派党争不断,你现在孤身前往,太过凶险。” “凶险也要去。”季慎白答道,“若不向师父问清楚这一切,我此生都是问心有愧。” 季慎白不想前世死得不明不白,今生依旧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要一个答案。 季怀仲看着他,知道季慎白一旦做出决定,便不能被任何人阻拦。他沉默片刻,终究只是轻轻点头:“我和至引都不拦你,只是记住,万事小心。” 季慎白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抬手轻轻抚过身侧的咫尺天涯,剑鞘冰凉。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暗香浮动,庭院安静又平和。 季慎白闭上眼,缓缓握紧了剑柄。
第49章 不见仙 霞元池外山依旧是一派盛世景象,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上高悬的玉铃随着微风轻轻晃动,间或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一切看上去都与平日没有区别,就好像不久前那场席卷宗门的暴乱,从未发生过。天上的虹桥偶尔有弟子匆忙路过,不敢在外山处停歇。 虽然表面看着没有瑕疵,但现在的霞元池也不过是粉饰太平,探探风中的气息,多少还沾着些血腥味。 季慎白没有为之停留。 谢惊阁离开楚山孤后,从未传消息过来,季慎白心中的不安便与日俱增。 他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正欲前往霞元池内殿,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后方传了出来。 “好久不见,季慎白。” 听到这无比熟悉的声音,他的脚步突然停住。 季慎白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后方站着个身着青灰色道袍的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温和,看上去没有半分攻击性。 季慎白在看见此人的瞬间,眉头便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是谢星错。点睛海首座,闻人雪的上师。 两人过去并非没有交集,只是那些交集大多称不上愉快。季慎白始终无法看透谢星错的心思,此人说话做事永远滴水不漏,像一层厚厚的雾,让人摸不着、看不透。 季慎白对谢星错,向来敬而远之。 他没有理会谢星错的搭话,目光淡淡扫过对方,便准备继续前行。谢星错却像是早有预料,恰好拦在了季慎白前行的路上。 “你何必这么着急。”谢星错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他平淡无波道,“我知道你要找谁,也知道你心里在担心什么。” 季慎白的神色冷了下来:“让开。” 他没有耐心与谢星错周旋。 谢星错没有退让的意思,他微微侧身,抬手指向隐在云雾之中,位于霞元池最深处的的巨大黑影。 他轻声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关于你,关于最近仙门之中发生的一切怪事。” 季慎白自然不会信谢星错。 谢星错每次出现都太过巧合,一举一动藏着试探,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不像是怀着善意。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动,腰间长剑应声出鞘,冰冷的剑气瞬间弥漫开来。 谢星错依旧不动如山,他看着季慎白,轻声道:“你不会好奇我的身份,好奇我背后的东西吗?” 季慎白动作一顿,握剑的手微微松动几分。 沉默片刻,季慎白缓缓收回剑,冷声道:“带路。” 他要看看,谢星错究竟想耍什么花样。他恢复原身,谢星错打不过他,而且此处是霞元池外山,料想谢星错再胆大包天,也不会动手。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霞元池外山的深处走去。 越靠近那道巨大黑影,周身的气压便越低,一股源自远古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人喘不了气。 那是镇天石,霞元池的根基,传说中镇压九州罪孽的神石。 镇天石通天彻地,石身布满古老的纹路,暗赤色的光芒环绕外表,隐隐流动。人只要站在石下,渺小得就如同尘埃,随时都会被这亘古的沉重氛围碾压殆尽。 谢星错在镇天石前方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向季慎白。 “这里,藏着九州的秘密。”他缓缓开口,“只要你愿意听,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谢星错笑得温和,正欲开口,一道红色身影便从镇天石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谢惊阁。 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衣,鲜艳如火。往日里那双意气风发的眼眸,此刻却蒙上了些涣散和恍惚,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谢星错见谢惊阁现身,顺势后退几步,他对季慎白微微颔首:“既然谢仙君来了,那我便先行告辞。” “下次见面,我们再继续今日未说完的话。” 谢星错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楼阁之间,再也没有半点踪迹。 季慎白顾不上理会谢星错,略感担忧,他快步走到谢惊阁面前,放低了声音。 “师父怎么会在这里?” 季慎白轻声问道,“这段时间,师父没有传过消息,可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谢惊阁缓缓抬头,目光落在了季慎白身上。 他的眼神迟滞几秒,才慢慢聚焦,仿佛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认出眼前之人是谁。 “我去了琉璃屿。” 谢惊阁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季慎白心头一震。 谢惊阁竟然真的找到了琉璃屿。 “我和梁诩一起去的。”谢惊阁又补充了一句。 谢惊阁转过身,一步步走到镇天石正下方。季慎白连忙跟上,巨石压顶,威压更甚。 谢惊阁的步伐不稳,季慎白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倏然跌倒在地。 “琉璃屿凶险万分,师父在那里有没有受伤?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谢惊阁轻轻摇摇头,推开季慎白的手。 他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缓缓开口,讲述了一段被九州众生遗忘了千万年的往事。 “九州最初,并没有所谓的天道。那个时候,天地之间只有神祇,执掌万物生灵,定生死,判轮回。” “那时的人,是神祇脚下最渺小的存在。人这种生灵,最是贪心不足,不甘于被掌控,觊觎神祇拥有的无上力量。他们想要挣脱束缚,想要自己造物。” “于是,人间掀起了一场弑神的浩劫。” “他们设下圈套,诱骗了一位最单纯善良的神祇子嗣,将其擒获之后,活生生分食了祂的骨肉。吃下神骨的人,从此脱胎换骨,得以成仙。”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这场疯狂的盛宴,他们贪婪无度,弑神夺力。直到最后,人间的仙联手杀光了天地间所有的神祇。” “天地震怒,降下天罚。那些依靠弑神成仙的人,被打入峡山关,永世封印。神祇残留的骨血,被天地业火焚烧,化作了如今的琉璃屿。” “那些不愿参与弑神、只想安稳活下去的人,为了阻止这场浩劫蔓延,在霞元池立下这块镇天石,锁住了九州所有的罪孽与业火。” 话音落下,周遭就陷入一片死寂。 他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季慎白极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刻,可现在,他的脑中一片空白,过往建立的所有认知,在这一刻都尽数崩塌。他没有面露骇然,可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经足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终于明白,谢惊阁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这段真相太过惨烈,太过颠覆,让人难以接受。 但他不明白,这段千万年前的往事,为何会与谢惊阁扯上关系,又为何会在此时被亲口说出。季慎白没有打断谢惊阁,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谢惊阁眼神黯淡,素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垮着,眉宇透着疲态。那个桀骜不驯的谢惊阁,此刻只剩下满身狼狈。 谢惊阁忽然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你知道,那个被分食的神祇子嗣是谁吗?” 季慎白心口猛地一跳。 谢惊阁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我。” 仅仅两个字,轻如羽毛,又重得像石头,狠狠砸在季慎白心上。 “我并非是祂本身,只是祂残留在世间的一块骨血,历经千万年轮回,一点点凝聚而成的肉身。” “当年设下圈套,亲手诱骗神嗣入瓮的人,名叫辞无道。神嗣死前,对他下了诅咒,千年不死不灭,要他永生永世,都活在孤独与悔恨之中。” “辞无道本就是一个偏执到极致的人。千年时光流转,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对神嗣的感情,究竟是愧疚、是亏欠,还是深入骨髓的执念。他只知道一件事,让神嗣复活,他才能继续活下去。” 季慎白的脑中,轰然一响。 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从心中冒了出来。 祁清弦。 九州第一仙尊,那个永远淡漠疏离、实力深不可测的人。 “是。” 谢惊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辞无道,就是祁清弦。” “我生来拥有的百年修为,旁人乃至我自己都以为是天道眷顾,可如今我才知道,那是祁清弦在我的每一世里,一点点为我积攒下来的力量。” “他等了我整整千年。” “等我这一世,以仙体降生。” 谢惊阁缓缓闭上双眼,难掩悲凉。 “我曾经还天真地以为,九州第一仙尊对我谢惊阁,是有几分不一样的心思。” “现在我才彻底明白。” “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件为千万年前死去的神嗣准备的嫁衣。” “他看的从来不是我谢惊阁。” 谢惊阁睁开眼,看向季慎白,低低地笑了起来。 “我以为这件事,会永远藏在心里,烂在骨血里,一辈子都不告诉任何人。没想到,见到你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也罢,说出来心里反倒轻松一些。” 季慎白向来不擅长说安慰的话语,更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什么。 “不管师父是神嗣骨血,还是谢惊阁,你都是你自己。千万年前的对错,与你无关。别人的执念,更不该由你来承担。” 谢惊阁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哭泣。 一道恭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石下的沉寂:“仙君,掌门有请,请您随弟子前往内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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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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