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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他还得去取一样东西,昨晚多分的一盅鸡汤正是为此,不然他也不必只能啃最柴的那部分鸡肉。 沈留春暗自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 集市上同往日一样热闹。 他穿过人群,就见李阿公已经在老位置等着他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庄阿婆。”李阿公又提醒他:“两套喜服至少还得绣上三个月,这三个月是日日都要去的。” “自然。”沈留春点头,认真道:“阿公,您就放心吧。” 要是这期间能找到出去的方法,他也会留下来把喜服绣完的。 昨日夜里,他找机会和谢消寒提了这件事,虽然对方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这种情况下,就可以当作谢消寒是默认了。 沈留春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高中教师,正在努力理解不擅长表达的小孩,并试图让对方偶尔能表达一下。 毕竟谢消寒这个年纪,放在现代社会就是个高中生。 而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活了四十来年,虽然活得很窝囊,但好歹是个成熟的大人。 一个活得很窝囊的成熟大人。 “昨夜送来的鸡汤很好喝。”李阿公和蔼笑着,“张大夫很高兴吧,终于托你的福吃上了饭。” 沈留春回过神来,连忙答道:“哪里哪里,是我们托了张大夫的福。” 如若不是张大夫救了谢消寒,还愿意收留他们一段时间,他和谢消寒估计都不知道在哪里凉凉了。 “其实我孙女不给张大夫送饭之后,村里其他人也想着去送饭,但都被拒绝了。” “为何?”沈留春讶然,觉得那人根本不像是能拒绝食物诱惑的人。 李阿公摇头,“张大夫说不想麻烦我们。他哪里知道其实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的。” 他说起三个月前,张大夫刚来的时候,正碰上自家孙女溺水了,那会儿附近都没有人。 要不是张大夫跳了下去,不敢想现在又是什么情境。 后来村里但凡有个跌打损伤、头疼脑热的,都是张大夫在治,他医术高超,治病又不收诊金。 “张大夫是个顶好的人。”李阿公最后道。 沈留春相当赞同,又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张大夫的名字,顺嘴便问了一句。 李阿公拍拍沈留春的肩膀,“说来也巧,张大夫名唤子野。” 张子野,沈留春瞪大眼,曾经离开过村子的那人就叫做张知野。 张子野,张知野。 “竟然这么凑巧。”沈留春奇道,“他二人见过面吗?” 李阿公眯着眼回忆起来,片刻后才道:“记得是打过一个照面,后来知野搬到村子北边,而张大夫又不经常出门,大抵是自那以后便再也没见过面了。” “原来如此。” 沈留春点点头,心道这两人也太有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亲兄弟呢。 “到了,进来吧。”李阿公停下步子,“庄阿婆在里面等着了。” 屋子里正坐着庄阿婆和一个年轻女孩。 李阿公笑着道:“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婆就是庄阿婆了,年轻的这个就是我那即将出嫁的孙女。” 连忙和这二人打了招呼,沈留春才在庄阿婆的示意下,坐到桌旁的凳子上。 庄阿婆又笑着骂了李阿公几句,将人赶走,才开始和沈留春讲起喜服的事。 沈留春听得仔细,手里抓着针线,连连点头。 银针在红色的布料上游走,倒是有模有样。 李小琉,也就是李阿公的孙女,打趣道:“倒是很少见会针线的男人,想必平时也很招女孩喜欢吧?” 闻言,沈留春干笑两声,连连摇头,“一点小技能而已,不算什么。” 像他这么普通的人,只有看曾经的高帅同事被告白的份儿。 至于高帅为什么没有富,是因为他俩都是窝囊的苦逼打工人。 “你这叫什么,什么词来着……”李小琉不赞同地摇头,皱着眉努力回想某个词语,“什么非什么来着。” 庄阿婆笑道:“是妄自菲薄吧。” “哎!对对对!”李小琉登时点头,“你就是妄自菲薄,我就觉得你挺好的,挺温柔的,是吧?庄阿婆?” 沈留春想说自己看起来温柔,可能是因为他那窝囊的气质。 “是。”庄阿婆绣着衣服,眉眼慈祥,语气认真道:“看起来就是个好孩子。” 脸上热热的,沈留春怕自己现在就像只被煮熟的基围虾,垂下眸道:“实在是过誉了哈哈。” 沈留春很少被人夸,此时只觉得受宠若惊,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收到的评价里,带着恶意的评论总是多过称赞。 从本应该是象牙塔的家里,再到踏入社会。 被索取,被压榨;不被看好,不被重视。 他也希望自己能变好,能大大方方去面对一切,可是哪有那么简单呢? 人生已经被框住了,有些东西日积月累,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不可磨灭,也无法忽视。 好的,坏的,过往经历过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沉疴,久病难医。 沈留春有时候会想,明明自己的名字就叫做留春,可是他好像都没能留住春天。 “嗐,你这人真是,大方点!”李小琉拍拍他肩膀,“多点自信好吗!”
第53章 太聒噪了 沈留春回过神来,知道人家也只是好心,无奈笑笑,答道:“好。” 说话间,他的动作也没停下。 银针捏在指间,灵活穿过布料,落下最后一针。 随即,他将银针倒回一格,而后从缝合边缘处出针,再用左手轻轻按压,收紧线头,干净利落地打结收针。 两片布料缝合在一起,初步有了衣袖的模样。 绘着鸳鸯戏水图案的庄阿婆放下笔,接过这块布仔细检查着,脸上很快就笑出了褶子,“绣工很好,想必定能赶上小琉成亲那日。” “有小春的帮忙,肯定来得及的!”李小琉如释重负般,道:“既如此,我便走了!” 话刚落下,她便心急地拎着自己衣摆,溜得飞快。 庄阿婆一脸了然:“是她那未婚夫婿来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谈恋爱的小女孩嘛,沈留春理解地点点头,他懂的。 “今日便到这里吧,眼看也日近黄昏了。”庄阿婆将布料收拾起来,“再晚些对眼睛不好。” 等到沈留春帮着庄阿婆把布料收拾起来,出了门便看到槐树底下正腻歪着的两人。 李小琉抓着年轻男子的胳膊,鼓着嘴,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那男子低头看她,认真听着,虽没说话,神情却满是爱意。 真好啊。 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在偷窥别人的幸福,沈留春抹了把脸,而后便绕了条路走。 他盘算着时间,先去小破屋把杂草拔了,之后又下河捞了两条鱼。 是李阿公借给他的鱼网,不然单靠他赤手空拳去捕,根本抓不住那滑溜溜的鱼。 沈留春扎着裤腿,一手拎着鞋袜,一手拎着两尾鱼,赤着脚慢慢走回了张家。 早就翘首以盼的张子野迎了上来,盯着沈留春手里的鱼看,也不说话,眼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沈留春:“……” 他把鱼处理好,丢进锅里煲着,又交待了几句,让张子野盯着火候,便又出了门。 等到天黑了,他再回来时,鲫鱼汤已经端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张子野拿着碗坐在石桌边,看到沈留春终于回来,眼前一亮,随即盯着沈留春的脸,无声催促他。 把借来的轮椅推到门前,沈留春才开始分鱼汤。 鲫鱼煲出来的汤鲜香浓郁,只可惜这鱼的刺很多,很容易伤到喉咙。 沈留春仔细地挑着鱼刺,将鱼肉剔出来放进碗里,不忘叮嘱张子野:“仔细点吃,别卡到刺了。” 张子野扒饭的动作僵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飞快看了一眼沈留春。 “……你,”沈留春默默抬起头看他,问:“不会吞下去了吧?” “……” 张子野眼神躲闪。 看来是真吞进去了,沈留春嘴角一抽,“那你还好吗?” 张子野低下头,若无其事地接着扒饭,咽下最后一口才道:“几根鱼刺罢了。” 沈留春:“……” 见他确实没什么事,沈留春想着这人大概是什么能人异士,肠胃堪比铜铁,索性低下头接着干手头上的事。 还是给谢消寒剔鱼肉重要一点。 被念叨着的谢消寒在屋内,正靠坐在床头,眼神虚虚落在窗外的一颗杂石上。 月色洒进窗台,落在屋里人的身上,又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从日头升起,再到落下,昼夜更替。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日,寡淡的、除了呆坐便无事可做的一日。 外面的院子里响着此起彼伏的蛙叫声,很聒噪。 不时还能听到屋子外面的交谈声,大抵是沈留春和那个什么张大夫在闲聊。 他只觉得聒噪,实在太聒噪了,比那蛙叫声还聒噪。 好半晌,屋里的门才终于被推开。 “我回来了。” 脚步声清晰地落在谢消寒耳边,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 “吃饭了,”沈留春站定在床前,道:“今日是味道相当鲜美的鲫鱼汤!” 他絮絮叨叨起来:“这鱼可难抓了,滑溜溜的,实在狡猾!要不是李阿公借了我鱼网,咱们今晚可能都喝不上鱼汤了。” “为了抓这鱼,”沈留春瘪着嘴,声音听起来不太愉快,“衣服都整湿了。” 谢消寒这才缓缓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沈留春身上。 这人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灰扑扑的袍子,袖子上绑着臂绳,扎好的马尾垂到了身前。 偏暗的屋内模糊了沈留春的五官,只有那双眼睛看得分明。 好像是亮着的,又好像是暗着的。 很奇怪的一双眼睛,明明就是这样一双普普通通的眼睛,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看不顺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爬上心头。 这双眼睛,是不是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很多人。 沈留春会救自己,也同样会不惜生命地去救季霄天,救常子迟。 或许在未来还会救更多人,更多其他本就毫不相关的人。 谢消寒又垂下眸,望向沈留春手里那碗里码好的鱼肉,他年幼时吃鱼伤过喉咙,自那以后就再没吃过鱼。 但是面前的这碗鱼肉,已经剔去了尖刺。 或许不会再伤到喉咙了,他想。 沈留春见这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声道:“怎么了吗?” “……我的手,可以动了。”谢消寒这才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沈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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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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