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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玄爻在他身前蹲下,又去拉住他的手,手心上布满了细微伤口,“我会心疼的。” 沈留春冷冷地看着他,“给我备水。” 玄爻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拿出药膏涂抹在这人的手心上。 动作轻柔,沈留春的胃里却泛起一阵阵恶心,他强忍住干呕的欲望,重复道:“给我备水。”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日头很大,沈留春却丝毫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他漠然地看着玄爻给自己手心上好药之后,又挽起他的袖子,在不断往外冒血的伤处上细细涂抹着药膏。 不愿再看,转头却望见墙角开得正盛的槐花树,恰好有微风卷过,落下一片白色花瓣。 身体一怔,沈留春喉咙发紧,闭了闭眼,终于再次开口:“我饿了,想吃馄饨。” 还想看烟花…… “想吃便吃,怎么还哭了呢。”玄爻伸手为他拭去眼角泪水,轻笑一声,“真是小孩子心性。”
第131章 今日立夏 脸上泛起细密如针扎般的难受,沈留春只觉得一阵恶寒,他猛地偏头躲开这人的手,用衣袖胡乱擦了两下脸,重复道:“我饿了。” “好,”玄爻温声答道,“玉泉殿的糕点不输紫月斋,如若……” “不必了。” 话刚落下,沈留春的右臂就被攥住,这人将他一把从地上拽起。 踉跄了两步,沈留春死死抿着嘴,将叫痛声咽了回去。 他跟在玄爻身后吃力地走着,莫名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墙角的槐花树。 再等等,天坛上的缺角,只要自己找时机从那里跳下去就好,届时阵法被强行打断,玄爻则会遭到反噬…… “看够了吗?”玄爻的声音裹着冷意在他耳边炸开。 沈留春正要开口,却只见这人广袖一翻,不过几息,那棵槐花树竟在顷刻间轰然坍塌! “嘭”地一声!震得尘土飞扬。 仅是一个眨眼,那白色花瓣便已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怔怔地盯着那棵塌倒在地的槐花树,沈留春咬住下唇,右手止不住地颤着,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死死扣着。 他似乎能听到那槐花树枝头寸寸开裂的声音,它在哀嚎着尖叫着,随即地上的那惨白花瓣竟长出了张血红的嘴,尖声质问自己: 你为什么要连累我!为什么! 沈留春几近难捱地捂住耳朵,那声音却不知何时钻进了大脑,像蛀虫一样啃食着他的血肉。 ……错了,他错了。 “今日立夏,”玄爻忽地轻声道,“春日已经结束了。” 他说完,掌心骤然收紧,只听“咔哒”一声。 很快便有剧痛从腕间一路蔓延至臂上的伤口,猩红血珠顺着手臂滴落。 沈留春顿时清醒过来,望向自己的手臂。 伤口开裂了反反复复了不知几次,他忽地想起那条还没补好的帕子,该怎么办才好? 腕间痛意刺骨,他默默垂下眸,认真道:“对不起。” 他不该看那棵槐花树的,不该连累那棵槐花树…… “好孩子。”玄爻笑了一声,牵着沈留春往主殿里走。 槐花树和枯井却在他们身后陡然消散,花园里只剩假山流水,还有明晃晃的日光。 两人又一次穿过长长的回廊。 主殿里高悬的明珠泛着冷光,一盏盏烛灯在明珠下排开,光线交织在一起,不知怎的,竟比往常更加刺目。 沈留春半掀着眼皮,垂眸去盯自己的衣角。 明亮的白玉地砖几乎能折射出他狼狈模样,衬得他何其污秽不堪,扯了扯嘴角,他坏心思地用污糟的鞋底蹭了蹭地面。 看着地上留下的痕迹,沈留春无意识地笑了笑。 玄爻只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人的小动作,指尖捏诀,地面上的脏污便登时消失。 不过多时,沈留春被几名侍从簇拥进盥洗室,又被按进浴池里。 潮湿的水雾缭绕,蒸得他有些头重脚轻。 脑子还有些不大清醒,他木然地任由这几人摆布他,又是洗头,又是擦身的。 像杀年猪似的…… 白色的药膏和红色的血丝糅杂着,而后混着水珠滚进浴池,沈留春蹙眉看着,好脏…… 最后穿上绣着暗纹的黑金色冕服,沈留春的墨发被高高束起,他望着水银镜里有些畸形的脸,又伸手去抚摸镜子里的自己。 太丑了,他心道。 “很好看,小春。”玄爻指尖抚过他侧脸,而后从一旁侍从手中接过那顶镶着红玉的鎏金发冠,“我为你戴冠。” 沈留春盯着镜中的两人,玄爻银发如瀑垂落在自己的肩头,明明眉眼温柔,却活像是只披着仙人皮囊的鬼。 鎏金发冠压上头顶,脑袋被压得昏昏沉沉,流苏垂落,沈留春只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只被精心打扮的年猪,下一刻就要被端上餐桌。 “这手串,”玄爻突然扣住他右腕,“扔了吧。” 沈留春闻言一僵,几乎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抽回,随即将手揣进袖子里紧紧扣着。 “一条没什么用的手串罢了,该舍弃时就该舍弃。”玄爻神色不愉,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人,半晌却还是扬起笑脸,“你说是吧,小春。” 犹如毒蛇附在耳边,吐出冰冷气息。 顿了顿,沈留春缓缓将右手腕间的手串摘下。 红色手串被搁置在桌上,他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忽地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剖离了。 他又安慰自己,没事的,只是一条手串而已。 半晌,沈留春才哑着声音问他:“可以了吗?” 玄爻颔首后又偏头望了一眼身侧的侍从,那侍从很快便端来红木盘子,盘上是一碗升腾着热气的馄饨。 默然片刻,沈留春将碗接过,他看着碗里的汤水荡起圈圈波纹,左手缓慢用勺子舀起碗里的馄饨小口吃着。 ……太难吃了,没有街上卖的好吃。 胃里翻江倒海,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咽下。 “比起你们门派山下的,或是比起承天门大街上的那碗馄饨如何?”玄爻抬手抚过他头顶发冠。 话刚落下,沈留春的尾椎骨蜿蜒而上一阵彻骨的寒意,头皮阵阵发麻。 他和谢消寒,一直在被监视着? “……自然是玉泉殿的好吃。”沈留春咽下最后一口,将碗放下,也笑起来,缓声道:“我只是一颗您造出来的石头,理应顺从您的。” 玄爻闻言脸上神色极为欣慰。 顽劣的孩子终于改正错误,重归他所希望的正道。 “你长大了,小春。” 他站起身走近沈留春,而后将掌心递至这人面前。 蜷了蜷指尖,沈留春强忍住作呕的欲望,还是握住了这人的手。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出玉泉殿,高耸的红墙将日光分割开,青石板砖路被映得一明一暗。 交握的手也正正好被这日影斜斜切开。 日光倾斜,鎏金头冠垂下来的流苏折射出金光,镀在沈留春脸上,一身黑金色冕服像是散发着微芒般。 他隔着袖袋摸了摸里面藏着的匕首,储物袋同样被他死死绑在身上,而那颗据说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定水珠也被他掩在了高领下。 但如若他逃了,谢消寒他们会不会被自己所连累?
第132章 讨厌他 百级阶梯如银龙盘桓而上直至顶端天坛,底下的汉白玉席空无一人。 “今日不是祭天大典?”沈留春偏头看向身侧的玄爻。 “我何时说过黄道吉日是在祭天大典上,”玄爻晃了晃手,笑道:“傻瓜。” 沈留春闻言“哦”了一声,是不是祭天大典对他来说好像都没差,都是要么死,要么活。 两人牵着手走上长梯,身后跟着一队头戴帷帽的侍从。 脚下的每一层阶梯似乎都在泛着血光。 行至一半,玄爻缓缓取出白色面具扣在自己脸上,轻声道:“张知野那个蠢货,竟仿造了副同我一样的面具,他以为我会像他一样蠢吗?未免太可笑了。” 沈留春攥着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 见身侧这人不语,他接着道:“宋含浮是不是还告诉你,天坛上有缺角?” ……什么,意思? 沈留春忽觉浑身冰冷,愣愣地转头看他,艰涩开口:“我……” 玄爻却只是轻笑着伸出另一只手臂,又卷起衣袖。霎时间有微芒闪过,这人臂上的肌肤逐渐爬上青灰色,直至彻底石化。 “为了修补那处缺角,我断了一条胳膊。谋划这么多年,我付出了不知多少,怎可能轻易功亏一篑?” “你们自以为聪明……傻孩子,整座玉泉殿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你以为你能往哪里跑啊?你跑不了的。 他们真是太恶毒了,竟妄想从我手中夺走你。不过放心吧,小春,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会保护好我的孩子。” 顿了顿,他提高音量道:“我断不会让我的心血付诸东流!” 神经病! 沈留春一阵恶寒,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 眼见离那天坛越来越近,那种绕骨生根的恐惧再次从骨髓中缓缓爬出,他软着腿,心脏像是被挖开一个口子,不断往里面灌着冷风。 猛地按住心口,他跑不了的,他回不了头的。 从最开始,他就进了玄爻的局,他竟天真地以为自己真的能有一丝存活的可能,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再见谢消寒一面。 狂风卷起两人的冕服,吹得猎猎作响。 “说起来,我还未曾问过你与谢消寒的关系,作为父母,我似乎该了解一下。”玄爻似乎有些苦恼,“我从前,该多多关心你的。” 迈过一级又一级阶梯,沈留春半晌才哽咽着道:“我讨厌谢消寒。” 特别特别讨厌。 讨厌他动不动牵自己的手,动不动就为自己束发,还总是动不动就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更讨厌这人对自己那么好。 好得他现在根本舍不得去死。 他一点儿都不想死。 他好想好想去见谢消寒,跑着去,一刻不停地跑着去。 想和他牵手,想告诉这人自己好像有点喜欢他,就一点点而已。 都怪谢消寒,他真的好讨厌谢消寒,简直讨厌死了! 沈留春死死抿着嘴,泪水不断地滚落,滑过下颚,又落进衣领下的锁骨。 眼睛好痛……都怪谢消寒! 然下一瞬远处竟炸起道熟悉的声音——“沈留春!” 脚步一顿,沈留春流着泪,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 竟是谢消寒! 这人脸色阴沉,依旧一身黑衣,正朝着自己跃身而来,然下一瞬就被玄爻的侍从挥剑挡住。 底下传来刀刃碰撞的声音。 不过多时,远处追来了季霄天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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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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