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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在他对面半蹲下来，先观察了一下他的面色和眼神，然后轻声道：“近侍请伸手。” 沈微之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苏珩将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腕脉上，指尖微凉，力道轻柔。他诊得很仔细，凝神静气，片刻后，又温声询问：“近侍是否感觉畏寒发热，头晕乏力，咽喉肿痛，鼻塞流涕？”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沈微之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小声回答：“是……有些。” “可否张口，让微臣看看舌苔？” 沈微之依言微微张口。苏珩凑近些，看了看，又问了几个关于饮食睡眠的问题，沈微之一一低声答了。 片刻后，苏珩收回手，起身转向萧烬，躬身禀报：“启禀陛下，沈近侍确是染了风寒。因秋燥体虚，外感风邪，加之可能近日劳累，未能及时调养，故而有发热、咽痛、鼻塞等症状，幸而尚未入里，症候不算太重。” 萧烬一直冷眼看着，闻言问道：“可需挪出去休养？” 这句话让沈微之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他紧张地看向苏珩，眼中满是哀求。 苏珩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沈微之的紧张。他略一思忖，谨慎答道：“回陛下，风寒之症，重在静养与发散。沈近侍症状初起，若能及时用药，好生休息，注意保暖，三五日应可见好。若挪动出去，反倒可能因路途奔波、环境变动而加重病情，且易将病气带至他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若是陛下顾虑御前伺候，可令沈近侍暂时退居偏殿休养，待症状减轻、不再发热后，再行伺候，更为稳妥。” 他既没有完全否决挪出去的必要（顾及了帝王的威严和对病气的忌讳），又给出了一个相对折中、更利于病人恢复的方案，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萧烬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微之那张写满紧张和期盼的脸上。少年因为发热，眼睛显得格外水润明亮，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 “既如此，”萧烬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便依你所言。李德海，安排他去偏殿歇着，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来走动。” 不是打发走，只是去偏殿休养！ 沈微之心中大石落地，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叩首：“谢陛下恩典！” “苏太医，”萧烬看向苏珩，“既是你诊的脉，便由你负责开方用药，务必让他尽快痊愈。” “微臣遵旨。”苏珩躬身领命。 “去吧。”萧烬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再理会这小小的插曲，重新拿起了奏折。 李德海示意沈微之跟上，苏珩也随同离开，去太医院开方抓药。 沈微之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内那个重新沉浸在政务中的冷峻侧影。 陛下……没有赶他走。 而且，派来的这位苏太医，看起来……很温和，很好相处。 他并不知道，这次看似寻常的染疾与诊治，将会成为他与另一个人产生交集的开始，也将在未来，微妙地牵动那位暴君陛下最敏感、最偏执的神经。 偏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而年轻的太医苏珩，在写下药方、交代煎服注意事项时，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病弱却依旧难掩清秀、眼神干净中带着怯懦与一丝坚韧的少年，心中，也悄然留下了一抹浅浅的印象。
第22章 指尖的温度与骤起的波澜 偏殿内，炭火被特意拨得更旺了些，驱散着秋日的寒意和病人身上的虚冷。沈微之裹着厚实的被子，靠在床头，脸上因发热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干裂。 苏珩亲自将煎好的药汤端了进来。黑褐色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袅袅，散发着浓重而苦涩的气味。 “沈近侍，”苏珩的声音依旧温和，他将药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药煎好了，温度刚刚好，需趁热服用，药效最佳。” 沈微之点点头，挣扎着想要坐直些。但他浑身乏力，头晕得厉害，手臂也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端起那碗看起来有些沉的药。 苏珩见状，自然而然地伸手，将药碗端起，递到他面前：“近侍身体虚弱，还是让微臣来吧。”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稳稳地托着碗底。沈微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了句“有劳苏太医”，然后伸手去接。 他的指尖因为发热而有些发烫，微微颤抖着，触碰到微凉的瓷碗边缘时，不可避免地，与苏珩托着碗底的指尖，有了短暂而轻微的接触。 苏珩的指尖微凉，带着药材特有的清苦气息。沈微之的指尖滚烫，带着病人特有的虚软。 一触即分。 沈微之并未在意，他全部心神都在那碗苦涩的药汤上，屏住呼吸，鼓起勇气，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药很苦，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他知道必须喝下去，只能强忍着。 苏珩看着少年因为苦味而皱成一团却依旧努力吞咽的脸，心中微软。他收回手，指尖那点残留的、属于对方滚烫肌肤的触感，让他微微恍神了一瞬。这少年，明明怕苦怕得厉害，却一声不吭地忍耐着，倒是有几分韧劲儿。 “近侍且忍耐些，这药虽苦，却是发散风寒、退热止咳的良方。”苏珩温声安慰道，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这里有几句陈皮糖，近侍喝完药含上一颗，能缓解苦涩。” 沈微之眼睛微微一亮，喝完最后一口药，接过苏珩递来的糖，含入口中。清甜的陈皮味立刻冲淡了满口的苦涩，让他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多谢苏太医。”他声音沙哑地道谢，因为含着糖，话语有些含糊，却透着真挚。 “近侍不必客气，好生休养便是。”苏珩笑了笑，开始叮嘱注意事项，“按时服药，多饮温水，饮食清淡，注意保暖，尤其夜间切勿再受凉。若夜间发热加重，或是出现咳喘胸痛，需立刻告知。” 他的叮嘱细致而周全，语气耐心。沈微之认真听着，一一记下。这位苏太医，不仅医术好，人也温和，让他紧绷的心神都放松了不少。 两人一个耐心嘱咐，一个认真聆听，气氛融洽。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偏殿那扇并未完全关严的雕花窗棂外，一道冷峻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静立在那里。 萧烬原本是批阅奏折中途，觉得有些烦闷，起身活动，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偏殿附近。他想看看那孩子喝了药没有，好些了没有。却不曾想，会看到这样一幕。 他看到苏珩端着药碗，体贴地递到沈微之面前。 他看到两人的指尖，在交接药碗时，轻轻碰触。 他看到沈微之对苏珩露出感激的、放松的神情，甚至接过了对方给的糖。 他看到苏珩脸上那温和的、带着关怀的笑意，和耐心叮嘱的姿态。 一股无名之火，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心底窜起！ 那是什么眼神？那是什么笑容？沈微之对这人，竟然如此放松信任？甚至……还接了他给的糖？ 而那个苏珩，不过是个太医，谁允许他用那种眼神看沈微之？谁允许他靠得那么近？谁允许他……碰触？ 指尖相触的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萧烬的眼底！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是愤怒？是烦躁？还是……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辨的、属于绝对占有欲被隐隐触碰的暴戾？ 他只知道，眼前这“和谐”的一幕，刺眼极了！比任何一份令他震怒的奏折，都要让他难以忍受！ 沈微之是他的！是他重生回来要牢牢抓住、补偿守护的人！是他养心殿里独一无二的近侍！是他允许靠近、允许触碰、允许……享有那一丝特殊待遇的人！ 一个太医，凭什么？ 萧烬的脸色，在窗外昏暗的光线下，变得阴沉无比。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紧紧攥着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推门进去。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屋内，看着苏珩又交代了几句，然后收拾药箱，温和地道别，转身离开偏殿。 看着沈微之靠在床头，因为药效和疲惫，渐渐合上眼睛，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一丝舒缓的神情。 直到苏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萧烬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冰面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回到书房，李德海敏锐地察觉到陛下周身气息不对，比之前更加冰冷骇人，连忙垂首肃立，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萧烬在书案后坐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前反复闪现的，是那交叠的指尖，是沈微之对别人露出的、在他面前极少出现的放松神情。 他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摔在案上！ “李德海。” “奴才在。”李德海心头一颤。 “传朕口谕，”萧烬的声音冷得掉冰碴，每一个字都淬着寒意，“太医苏珩，即日起，调任太医院南院值守，专司药材整理、典籍编纂，非朕特诏，不得擅入内廷，更不得靠近养心殿半步！” 李德海心中剧震！苏太医是院正之子，医术精湛，向来颇受重视，今日不过是奉命来为沈微之诊病，怎会突然触怒陛下，遭到如此明显的贬斥和限制？这简直近乎驱逐！ 但他不敢多问半句，立刻躬身：“奴才遵旨！” 萧烬胸膛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躁动暴戾的火焰。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只是那寒潭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那是两世执念叠加的、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偏执占有。 沈微之。 你最好记住，你是谁的人。
第23章 旧账新算，清算伊始 苏珩被调离内廷、限制靠近养心殿的命令，如同投入湖面的另一颗石子，在后宫与太医院引起了不小的涟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绝非寻常的职务调动，更像是一种明确的警示与隔离。联想到苏珩被调离前最后诊治的人是养心殿那位特殊的沈近侍，其中的意味便更加耐人寻味。后宫之中，对沈微之的忌惮与好奇，无形中又添了一层。 而这场风波的直接相关者沈微之，对此事尚不知晓。他在偏殿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天一夜，汤药里有安神的成分，加上发热消耗，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 烧退了些，头晕和乏力感依旧，但喉咙的肿痛缓和了不少。李德海安排了新的太医来复诊开药，沈微之问起苏太医，得到的答复是“苏太医另有要务”。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敢深究，只当是太医院正常的轮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休养的这几日，养心殿的书房内，一场无声的清算已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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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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