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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天气,对常人已是难熬,对萧烬而言,更是如同酷刑。 他后背那道陈年旧伤,是在多年前一次惊心动魄的夺嫡暗杀中留下的。刺客的淬毒短刃几乎穿透肩胛,虽经全力救治保住了性命,毒素也勉强清除,但那深入骨髓的损伤和阴雨寒凉天气引发的后遗症,却成了伴随他多年的顽疾。平日里尚可忍耐,一旦遇上这种湿冷入骨的天气,旧伤处便会如同被无数冰冷的细针反复穿刺、搅动,酸、胀、麻、痛交织在一起,绵延不绝,足以消磨掉最坚韧的意志。 从前世到今生,这旧伤从未真正痊愈,也无人能真正理解他承受的痛苦。他习惯了独自忍耐,习惯了在剧痛袭来时,用更冰冷的暴戾与专注的政务来转移注意,掩饰脆弱。 今日,这疼痛来得格外凶猛。 从清晨起身时,萧烬便感觉肩胛骨缝里隐隐透着寒意和滞涩。待到在书房坐下,批阅了不过一个时辰的奏折,那疼痛便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啃噬他的神经。起初只是钝痛,渐渐地,变得尖锐,伴随着难忍的酸胀,仿佛有冰冷的液体在那片陈年疤痕下不断积聚,压迫着骨骼与经络。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执笔的手因为需要用力压制疼痛带来的颤抖而绷紧,指节泛白。每一次呼吸稍重,都会牵动伤处,带来一阵更剧烈的抽痛。他只能强迫自己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试图用绝对的专注来对抗生理上的折磨。 然而,疼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批阅奏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时常需要停顿,闭眼深吸一口气,再重新提笔。眉心紧锁成川字,薄唇抿得毫无血色。 侍立在一旁的沈微之,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陛下的异常。 陛下今日的脸色,比前几日咳嗽时还要难看。那不是病容,而是一种极力隐忍痛苦的神色。他看见陛下握笔的手在细微地发抖,看见陛下额角不断沁出又被悄悄拭去的冷汗,看见陛下因为某个不经意的动作而骤然紧绷的脊背和瞬间蹙紧的眉头。 这不是着凉咳嗽那么简单! 沈微之心头一紧,某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他想起了之前陛下偶尔流露出的疲惫,以及那次深夜咳嗽时,似乎也伴随着某种隐忍。难道……陛下身上有旧疾?在这样的天气里发作了? 眼看着陛下的呼吸越来越沉,脸色也越来越白,甚至有一次搁下笔时,手肘不小心碰到椅背,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随即整个身体都僵硬了一瞬。 沈微之再也忍不住了。他顾不得规矩,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陛下!您……您是不是哪里不适?奴才……奴才去传太医吧?” 萧烬正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攫住,闻言猛地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因为强忍痛楚而布满了血丝,眼神锐利得骇人,带着被看穿脆弱的不悦和烦躁。 “多事!”他斥道,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紧绷,“朕没事。退下!” 这声斥责比平日更加冷厉,沈微之被吓得一哆嗦,却并未退缩。他看着陛下苍白如纸的脸和额上越来越多的冷汗,心中的担忧压倒了恐惧。 “陛下!”他噗通跪下,声音发颤却坚持,“您脸色很差,流了好多汗……定是难受得厉害。求您让奴才传太医来看看吧!奴才……奴才看着心里害怕……” 他是真的害怕。害怕看到陛下这样痛苦的样子,害怕这痛苦会严重到无法承受。陛下在他心中,一直是强大到近乎无所不能的存在,可此刻,这份强大正被无形的痛苦侵蚀,这比任何暴怒都更让他心慌意乱。 萧烬看着他跪在地上,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作伪的惊惶与恳求,那里面是真真切切的担忧。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哽住。 前世的沈微之,是否也曾这样担忧地看着他?在他独自承受伤病、无人问津的时候?只是那时的他,从未给过对方靠近和表达的机会。 心口某处,像是被那眼神轻轻撞了一下,坚硬的外壳裂开一道细缝。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如同重锤砸在肩胛。萧烬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不得不用手撑住书案边缘,才勉强稳住。 这一下,连李德海都看得心惊胆战,再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道:“陛下!龙体为重啊!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萧烬闭了闭眼,额角的汗珠滚落,滴在奏折上,氤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这次恐怕真的瞒不过去了。这疼痛来势汹汹,若强行硬撑,只怕会影响明日早朝,甚至落下话柄。 他终于不再坚持,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重的疲惫与痛楚:“传……传苏珩。” 他还是点了苏珩。不仅仅因为苏珩医术精湛,更因为……上次沈微之生病,是苏珩看的。或许潜意识里,他觉得苏珩更“了解”沈微之身边的人?或者,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深究的、古怪的惯性? 沈微之听到陛下松口,提到苏太医,心头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苏太医……不是被调离内廷了吗?陛下特意点名……难道陛下的旧疾,只有苏太医能治? 他不敢多想,见李德海已经匆匆出去传旨,连忙起身,想去给陛下倒杯热水,却又手足无措,不知道除了传太医,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缓解陛下的痛苦。他只能焦急地站在原地,看着陛下因疼痛而微微佝偻的脊背和紧握成拳、青筋隐现的手,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针扎般的疼惜。 原来,强大如陛下,也会被伤病折磨。 这个认知,让沈微之心中那份恋慕,悄然染上了一丝更深沉的心疼。
第34章 醋意翻腾下的诊治 苏珩来得很快。当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跟随李德海踏入养心殿书房时,身上似乎还带着外面阴冷潮湿的寒气。他神色肃穆,目光快速扫过殿内,在看到书案后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明显在强忍剧痛的帝王时,心中便是一凛。而当他的视线掠过一旁满脸焦急、眼眶微红的沈微之时,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医者的专注。 “微臣苏珩,参见陛下。”他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平稳。 “免礼。”萧烬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虚弱,他甚至连抬手都显得有些费力,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疼痛的肩背位置,“旧伤……犯了。” “是,请陛下移步内殿,容微臣详细诊视。”苏珩立刻道。在书房诊治于礼不合,也不便施为。 萧烬没有反对,在李德海和另一名太监的搀扶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沈微之本能地想上前帮忙,却在对上萧烬扫过来的、带着隐忍痛楚和一丝复杂情绪的目光时,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陛下被搀扶着,慢慢挪向内殿。 苏珩提着药箱紧随其后,经过沈微之身边时,脚步几不可察地缓了半拍,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沈近侍也一起来吧,或许需要帮忙。” 沈微之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跟了上去。 内殿比书房更加暖和,龙榻宽大。萧烬被扶着侧躺下来,面向内侧,露出了疼痛的肩背部位。他只褪去了外袍和中衣,里衣的肩背处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和隐约的疤痕轮廓。 苏珩先净了手,然后上前,动作轻缓地掀开里衣的一角,仔细查看旧伤区域。只见左肩胛下方,一道长约三寸、色泽暗沉的陈旧疤痕狰狞地盘踞着,周围的肌肉因为长期疼痛和此刻的急性发作而僵硬隆起,皮肤温度偏低,触手一片冰凉粘湿。 他眉头微蹙,伸出指尖,以极轻的力道按压周围的穴位和筋络,边按边询问:“陛下,此处按压是否酸胀?这里呢?刺痛感可会向手臂或颈侧放射?” 萧烬闭着眼,额上青筋微显,随着苏珩的按压,身体不时细微地抽搐一下,从喉咙里挤出简短的回应:“嗯。”“是。”“有点。” 他的声音压抑着痛苦,每一声都让守在一旁的沈微之心揪紧一分。他看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想象着当初受伤时的凶险,又看着陛下此刻痛苦忍耐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又闷又疼。 苏珩诊查得很仔细,又问了些关于疼痛性质、发作频率、与天气的关系等问题。最后,他收回手,沉吟片刻,道:“陛下,此乃旧伤沉疴,因当年刃毒虽清,但损伤已深,加之寒湿之气入骨,每逢阴冷天气,气血凝滞,经络不通,故而疼痛复发。此次发作颇剧,需以外敷温通散寒、活血化瘀的药膏为主,辅以手法按摩疏导,缓解筋挛,散其淤结。” 他顿了顿,看向一旁的沈微之,语气温和却专业:“沈近侍,陛下身边近侍,当知如何照料。这药膏需用温酒化开,以手掌搓热,均匀敷于伤处及周围僵硬之处,每日早晚各一次。敷药后,需以掌心轻柔打圈按摩,力度由轻渐重,顺着肌理方向,不可用蛮力,旨在松解。尤其是这几处穴位,”他指着伤处周围几个位置,“需稍加按压,以有酸胀感为度,可助通气活血。” 苏珩一边说,一边以手虚指,示意着按摩的手法和顺序,态度耐心,仿佛真的只是在教导一位近侍如何护理伤患。 然而,躺在榻上的萧烬,虽然闭着眼,全身的感官却都集中在了身后。他能听到苏珩清朗温和的嗓音,能感觉到苏珩靠近时带来的、不同于沈微之的淡淡药香,更能清晰地“看到”(通过想象)苏珩的手势正指向他的伤处,而沈微之,正专注地看着、听着,或许还会点头应承。 一股极其尖锐的不适感,混杂着疼痛带来的烦躁,以及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厌弃却无法控制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让苏珩碰他的伤处,已是不得已。现在,还要让苏珩这样细致地教导沈微之,如何触碰他、按摩他?甚至,沈微之还要学着苏珩的样子,将手放在他的背上? 这个认知让萧烬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他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想要翻身而起、将这两个人全都轰出去的暴戾冲动。 沈微之是他的!只有他能碰,也只有他能教导沈微之如何靠近他!苏珩凭什么?凭什么用那种温和耐心的语气,对他的微之说这些话?凭什么让微之学习如何触碰他萧烬的身体? 醋意,如同毒藤,在剧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缠绕住他的理智。尽管他知道苏珩此刻只是尽医者本分,尽管他知道沈微之只是在担忧学习,可那股独占欲被隐隐侵犯的感觉,还是让他难以忍受。 整个内殿的气氛,因为帝王陡然变得压抑凌厉的气场,而显得格外凝滞。苏珩敏锐地感觉到了这股无形的压迫感,他声音顿了一下,垂下了眼帘,将后面更详细的叮嘱咽了回去,只将一瓶调制好的药膏和一小坛温酒放在旁边矮几上,然后躬身退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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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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