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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膏与用法已交代清楚，请沈近侍务必细心。陛下此刻需静卧，微臣先在外间候着，若有不适，随时召唤。”苏珩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谨慎。 沈微之全然未觉空气中涌动的暗流，他全部心神都记挂着陛下的伤势和苏太医的嘱咐。他连忙应下：“是，奴才记下了，定会小心伺候。” 苏珩不再多言，提着药箱，恭敬地退出了内殿。 殿内，只剩下侧卧在榻上、气息不稳的萧烬，和站在榻边、忧心忡忡捧着药膏的沈微之。 沈微之看着陛下紧绷的脊背和隐忍的姿态，心中满是疼惜，暂时将那些复杂的情绪抛诸脑后。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苏太医所说，先倒了些温酒在掌心，将黑褐色的药膏化开，浓郁的药味混合着酒香弥漫开来。 他跪坐在榻边，看着陛下那片裸露的、带着狰狞疤痕和僵硬肌肉的皮肤，手微微有些发抖。这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紧张。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触碰过陛下的身体，更别提是伤处。 “陛下，”他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奴才……要给您敷药了。可能会有点凉，您忍着些。” 萧烬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几不可察地绷得更紧了些。 沈微之定了定神，将搓得温热的、沾满药膏的手掌，轻轻地、极其缓慢地，覆上了那片冰凉的皮肤。
第35章 依赖与别扭的温柔 掌心下的皮肤，冰凉而紧绷，带着微微的潮湿。那道狰狞的旧疤凸起于掌心，触感粗砺，像是无声诉说着曾经惊心动魄的过往。沈微之的手很轻，几乎是屏着呼吸，按照苏珩所教，将温热的药膏一点点、均匀地推开，覆盖住整个伤处和周围僵硬的肌肉。 起初，萧烬的身体像是坚硬的石头，每一块肌肉都处于防御状态，充满了抗拒。沈微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掌落下时，那细微的、本能的战栗。他知道陛下在忍痛，也在……或许是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他更加小心翼翼，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药膏的温热和沈微之掌心偏低的体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舒缓的暖意，慢慢渗透进冰冷僵硬的肌理。 随着药力缓缓渗入，加上沈微之极其耐心、毫无侵略性的按摩打圈（他甚至不敢真的用力，只是轻柔地抚触），那蚀骨的尖锐疼痛，似乎真的被这柔和的暖意安抚，开始一点点松动、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的缓解和难以言喻的……放松感。 萧烬紧绷的神经，在持续不断的剧痛和高度戒备后，终于在这细致温柔的抚触下，出现了裂痕。极度的疲惫和放松的需求，压过了那点因醋意而产生的别扭和抗拒。他的身体，先于他的理智，做出了诚实的反应。 沈微之按摩到肩胛与颈项连接处一处尤其僵硬的筋结时，按照苏珩所说，需要稍加按压以疏通。他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唔……”一直沉默忍耐的萧烬，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压抑的闷哼。那处酸胀得厉害，沈微之的按压带来了更明显的痛楚，却也带来了强烈的、被疏导的酸麻感。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是无意识的，萧烬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猛地抬起，向后探去，一把攥住了沈微之正按在他肩颈处的那只手腕！ 力道很大，带着伤者寻求支撑和慰藉的本能，也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隐忍的依赖。 沈微之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腕被陛下滚烫（因疼痛和用力而发热）的手掌牢牢攥住，那力道箍得他有些生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陛下掌心粗糙的薄茧和微微的颤抖。 陛下……握住了他的手。 这个认知，如同电流般窜过沈微之的全身，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红，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跪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忘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内殿里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药膏淡淡的苦涩香气。 萧烬似乎也在那声闷哼和抓住手腕的动作之后，清醒了一瞬。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攥着沈微之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却又在下一秒，仿佛不舍那点支撑和暖意，没有完全放开，只是力道缓和了许多。 他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褥里，露出的耳根，却罕见地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浅的红晕。不知道是疼痛所致，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几息之后，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埋在枕间而显得有些闷，带着一丝未散的痛楚和更多刻意的、硬邦邦的冷硬： “手法……还是拙劣。” 他在指责，在抱怨。可那攥着沈微之手腕、未曾松开、甚至无意识轻轻摩挲了一下他腕骨的动作，却泄露了截然不同的讯息。 沈微之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到陛下的“指责”，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因为手腕上那并未离开、甚至带着安抚意味的触碰，和陛下那明显泛红的耳根，而心尖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疼惜与甜蜜的暖流，汹涌地冲刷过他的心田。 陛下……其实并不讨厌他的触碰吧？甚至……或许是需要的？ 这个认知，让他胆子大了一些。他没有试图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继续方才未完成的按摩，只是动作更加轻柔，更加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而萧烬，在沈微之重新开始按摩后，那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了下来。他松开了攥着沈微之手腕的手，任由那微凉柔软的指尖在他背上游走。他甚至不自觉地，悄悄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侧卧的姿势，将伤处更自然地朝向沈微之的方向，方便他施力。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许，一种别扭的、藏在冷言冷语下的依赖与接纳。 沈微之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心中那点忐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他不再拘泥于苏珩教导的固定手法，而是用心感受着陛下肌肉的每一次细微放松，调整着力度和位置，只求能让陛下更舒服一些。 内殿里安静极了。只有沈微之极轻的呼吸声，和药膏涂抹按摩时细微的声响。窗外的寒风似乎也被隔绝在外，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伤痛被温柔抚慰的静谧，和某种悄然滋生、心照不宣的亲密。 许久，沈微之感觉药膏已被充分吸收，陛下的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了许多，似乎疼痛缓解，陷入了半睡半醒的安宁之中。他这才极轻地收回手，用干净的布巾小心擦去陛下背上残留的药渍，然后为他轻轻拉好里衣，盖上锦被。 做完这一切，他跪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陛下沉静的睡颜。那张平日里冷硬威严的脸，此刻因为疲惫和放松而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沈微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陛下那依旧泛着浅红的耳根上，自己的脸颊也微微发热。他悄悄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被角时停顿，最终只是轻轻地、极尽温柔地，将被子掖得更紧实了些。 然后，他无声地起身，吹熄了内殿多余的灯烛，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角落宫灯，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地掩上了门。 门外，苏珩仍在等候。见到沈微之出来，他微微颔首，低声询问了陛下的情况。沈微之轻声回答，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轻松与一丝赧然：“陛下似乎好些了，已经睡下。多谢苏太医。” 苏珩看着他明显比之前舒缓的神色，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亲密接触而残留的羞意与温柔，心中了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恢复如常，温和道：“如此便好。药膏和按摩需持续数日，有劳沈近侍了。微臣先告退，明日再来请脉。” 沈微之送走苏珩，独自站在空旷的外殿，低头看着自己方才被陛下紧紧攥过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缓缓将手腕贴近心口，那里，正跳动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而炽热的心音。
第36章 醋意再起与惩罚 陛下旧伤复发后，沈微之的照料便成了每日最要紧的差事。 他按照苏珩的嘱咐，每日早晚两次，准时为萧烬热敷药膏、细心按摩。起初依旧有些生涩紧张，但萧烬似乎默许了他的靠近，甚至在他动作时，会不自觉地放松身体，偶尔还会因为按到酸胀处而发出几声含混的低哼。那不再是排斥，反而像是一种信赖的反馈。沈微之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手法也越发熟练妥帖，总能寻到让陛下最为舒缓的力度和位置。 两人的关系，在这场隐秘的、由伤病维系的照料中，悄然发生着变化。沈微之不再仅仅是畏惧君威的近侍，更像是一个被默许靠近、分担痛楚的……身边人。而萧烬，那层冰冷的暴戾外壳，在伤痛和沈微之的温柔以待下，似乎也裂开了更多细小的缝隙，偶尔会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依赖的脆弱。 然而，这样的“和谐”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某人心底那头名为“独占”的凶兽，从未真正沉睡。 这日傍晚，沈微之照例为萧烬敷完药、按摩完毕，伺候他换上干净的寝衣。萧烬靠在榻上，因药力和按摩的作用，神情放松，眉宇间的沉郁之色都淡去了不少。沈微之收拾好药罐布巾，正准备退下，萧烬却忽然叫住了他。 “今日的药膏，似乎比昨日更细腻些？”萧烬语气平淡地问，目光却落在沈微之脸上。 沈微之微微一愣，随即老实回答：“回陛下，是苏太医昨日临走前，又悄悄给了奴才一小罐调配好的药膏，说是新加了两位药材，温通之效更佳，也更易吸收，让奴才给陛下试试。” 他当时觉得苏太医一片好心，且确实感觉新药膏更润滑，陛下用着似乎也更舒服些，便用了，并未多想。 可他话音刚落，萧烬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苏珩？”萧烬的声音冷了几分，“朕记得，只让他诊了一次脉，开了方子。谁允许他私下再给你药膏？谁又允许你擅自用他给的东西？” 沈微之心头一紧，察觉到陛下语气中的不悦，慌忙跪下：“陛下息怒！是奴才的错！奴才……奴才只是想着苏太医医术高明，新配的药膏或许对陛下更有益处，一时没想太多，便自作主张用了……奴才绝无他意！请陛下责罚！” 他伏在地上，心中懊悔不已。他只顾着想让陛下舒服些，却忘了陛下对苏太医那明显不喜甚至忌讳的态度（从上次苏太医被调离就能看出）。私自收受外臣之物，更是宫中大忌。 萧烬看着他伏地请罪的惶恐模样，心中的不悦却并未平息，反而夹杂着更尖锐的烦躁。苏珩……又是苏珩！这个人，就像一根刺，时不时就要冒出来扎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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