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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的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朝他伸手:“醒了?进来。” 沈微之走过来,先对萧烬笑了笑,才看向苏珩,礼貌颔首:“苏太医,你回来了。”语气亲切,客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是君后对臣子的仪态,再不是从前那个怯生生找他看诊的小近侍了。 苏珩起身行礼:“微臣参见君后。” 他心中很平静。看到沈微之如今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的模样,他知道这人过得很好。那点旧年早已散尽的心绪,此刻更是了无痕迹。 沈微之在他脸上看了两眼,忽然道:“苏太医清减了。边关辛苦吧?” “多谢君后关怀,微臣无恙。” 沈微之点点头,没再多说,转头去看萧烬手边的奏折。 但他心里滑过一个念头——苏太医好像和离京前不一样了。不是瘦,是别的。他说不上来。 只是方才那一瞬,他觉得苏太医垂眸答话时,神色里……有种沉静的东西。 他没问,只是悄悄看了萧烬一眼。萧烬也正看他,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苏珩告退。走出养心殿时,夕阳正落。琉璃瓦上铺了层金红,烫烫的,却不灼人。 他在殿外站了片刻。 京城的天空,没有北境高,也没有北境蓝。风是温的,带着花木香,却少了那股子直往人肺里灌的凛冽。 他低头,摸了摸随身药箱的夹层。那张纸还在。从边关到京城,一千多里路,他一次都没打开过。 可他知道那几行字是什么。 诊金千两,良驹一乘,债主亲至方可兑付。 落款处那方红印,像被谁在心口按了一下,余温未散。 他轻轻吐了口气,合上药箱,朝宫门走去。 —— 殿内,沈微之趴在萧烬膝边,小声问:“陛下,苏太医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烬低头看他:“怎么这么问?” “就觉得……”沈微之想了想,“他好像有心事。” 萧烬笑了,捏他耳垂:“那不是心事。” “那是什么?” 萧烬没答,反问他:“你觉得陆沉舟这人如何?” 沈微之眨眨眼:“听过一些。说他打仗很凶,脾气很坏,没人敢惹。” “还有呢?” “……没了。” 萧烬往后靠了靠,慢悠悠道:“这人有个毛病——看上的东西,不叼回窝里,睡不着觉。” 沈微之一愣,过了好几息,忽然睁大眼睛:“您是说——苏太医和陆将军——” 萧烬挑眉,没承认,也没否认。 沈微之张了张嘴,半晌,小声嘀咕:“那陆将军……能追到吗?” 萧烬低头看他,眼底带笑:“怎么,你希望他追到?” 沈微之认真想了想:“苏太医人很好,该有人惦记他。” 萧烬没说话,把他捞进怀里。 “放心,”他低声道,“有人惦记得很。” 他看着自家怀里乖巧的宝贝,心满意足地想,还是自家这个好,早就牢牢抓在手里了。 —— 苏府。 推开许久未归的宅门,院里落了薄薄的灰。 苏珩放下药箱,没急着收拾。 他坐在窗前,暮色一点点漫进来,像浸了水的宣纸。 天边最后一线橙红,让他想起边关那夜的篝火。 还有篝火旁,那双亮得烫人的眼睛。 他忽然想,不知那人肩上的伤,还疼不疼。 下章预告:千里之外的来信
第125章 苏珩 - 他把“想你”写进了军报里 苏珩的宅子在西城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两进小院,白墙青瓦,院里有几竿竹,一棵梅,墙角开了一小片药圃,种着些常用草药。 不阔气,但清雅,像他这个人。 老仆见他回来,高兴得在院里转了好几圈,烧水、做饭、铺床,手脚忙个不停。 苏珩由着他折腾,自己沐了浴,换了身家常素衫,在书案前坐下。 研墨,铺纸,提笔。 然后他对着那张雪白的宣纸,发了很久的呆。 边关的风好像还没从脸上刮走。 落日,篝火,满营的药草味。 还有那双眼睛。亮得烫人,盯着他,像盯着到嘴的猎物。 “……我在北境,等你来收账。” 那人的声音粗得很,偏偏最后那个“我”字,拐了个生硬的弯,笨得让人想叹气。 苏珩放下笔,静了片刻。然后伸手,从药箱夹层里摸出那张纸。展开。 字还是那副德性,张牙舞爪,力透纸背。 **黄金千两,鞍马十匹,良驹一乘。** **概不赊欠。唯需债主亲至北境,方可兑付。** **落款一方红印,戳得端端正正。** 苏珩垂着眼,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抚过。这人写字的时候,手劲真大。也不知肩上的伤,阴雨天还酸不酸胀。 正想着,老仆在门外道:“公子,北境来的信,加急。” 苏珩心口一紧。 “……拿进来。” 牛皮信封,火漆封缄,印鉴是抚远将军府的纹样。 拆开,厚厚一沓。 最上头是一封信。字还是那副龙飞凤舞的德行,开头倒端得很正—— **抚远将军府,咨太医院医正苏珩:** **北境军士,常患冻疮、箭伤旧疾复发、虏疮康复期饮食调理诸症。谨附案例若干,恳请苏太医详示防治方略。** **此致。** 然后附了厚厚几十页“案例”。 每份都写得极长,症状、病程、用药、恢复情况……有的还画了简图。 字迹潦草,但认真得要命。苏珩一页页翻过去。翻到最末,笔锋忽然一垮。 那副端方严谨的派头像被人一把掀了,换成一串潦草得几乎认不出的字—— **京城饭食可还吃得惯?** **北境前几日猎了几头黄羊,肉肥得很,可伙房只会炖,糟蹋东西。** **你走前在西营边上种的那几株防风,老孙天天去看,说比你带来的药种长得还好。** **另外,老子的伤处一到阴雨天就酸胀,是不是落下病根了?** **盼复。** 没有落款,没有印鉴。就像写到一半,实在端不下去了。苏珩捏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他想笑,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这人啊…… 他铺开信纸,研墨,提笔。 先以医正的身份,把冻疮、箭伤后遗症、虏疮康复的调理方子,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附上三个验方,两个药膳方,工工整整,无一遗漏。 写完这些,他停了笔。墨在笔尖凝了又凝。最后,他另起一行。字迹依旧是那副清隽工整的模样,内容却简了又简: **京中诸事安好,劳将军挂念。** **黄羊性热,疮愈初期不宜多食。** **防风既成,可择晴日采收,阴干备用。** **伤处酸胀,乃寒湿侵扰,气血未通。每日热敷,轻柔按摩,避寒保暖,假以时日自可缓解。** **望将军珍摄。** 落款:苏珩。 他把信折好,装封,火漆封口。递给老仆时,顿了一下。 “发北境,抚远将军府。” 声音很平,和平常没两样。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短短几行字,来来回回改了多久。 信送出去之后,日子照旧。 苏珩每日去太医院当值,整理医案,给官员看诊,偶尔去藏书阁翻几本古籍。 他还是那个温润如玉、医术精湛的苏太医。待人接物,分寸依旧。 只是偶尔,值夜的时候,或是独坐书房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往北边望一眼。 那边关的风,不知刮到哪儿了。 京城没有秘密。 先是抚远将军又打了胜仗,陛下龙颜大悦,赏了一堆东西。 接着,不知从哪儿开始,一些零零碎碎的闲话,开始在官员圈子里慢慢淌。 ——听说没?陆将军对那位苏太医,可不是一般的看重。 ——何止看重?疫区那种地方,苏太医进,陆将军就守在外头,日夜不离。 ——还有人说,亲眼见着陆将军的亲兵,快马加鞭往苏府送东西…… 话传得不算凶,但也够让一些人侧目。太医院里,同僚看他的眼神,偶尔会多停一瞬。有人委婉提醒:苏太医,边将那边……还是留意些分寸。 苏珩笑了笑,没解释。 他没什么需要解释的。 那些事,桩桩件件,他都问心无愧。 只是…… 他也确实没办法,把那张欠条和那几封信,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这日午后,苏珩正在院正那里议事,商议把虏疮防治的法子编成册子,下发各州县和边军。 一个小太监进来传话:陛下召苏太医,御花园凉亭。 苏珩赶到时,萧烬正和沈微之对弈。 石桌上摆着棋枰,茶香袅袅,不像议政,倒像闲坐。 “微臣参见陛下,君后。” “免礼。”萧烬放下棋子,抬眼看过来,似笑非笑,“苏太医,朕和君后方才正说起北境风光。听说,抚远将军陆沉舟,又给朕递折子了。” 苏珩心头一跳,面色未变。 “陆将军忠勇,捷报频传,是朝廷之福。” “捷报是捷报。”萧烬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呷了一口,“不过他这折子里,还夹了别的事。” 沈微之坐在一旁,眼尾悄悄往苏珩那边扫了一下,带着点藏不住的好奇。 苏珩垂眸。 “不知将军所奏何事?” 萧烬放下茶盏。 “他说,北境苦寒,医药匮乏,将士伤病积重。奏请朝廷,专派一位熟知边关伤病、经验丰富的太医,常驻北境军医署,统筹医药事宜。” 他顿了顿。 “还特别‘推荐’说,太医院医正苏珩,前番巡边,熟知北境情状,医术仁心俱佳,且于防治虏疮有大功” 萧烬看着苏珩,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实乃不二人选。” 凉亭里静了一瞬。 苏珩抬起头。 那人……竟然真的递折子了。 常驻北境。 不二人选。
第126章 苏珩 - 皇帝当众牵红线,苏太医假装没看见 凉亭里静了一瞬。 苏珩袖中手指微蜷,面上没动。“陆将军谬赞。微臣才疏,恐难当此任。” “苏太医过谦了。” 萧烬放下茶盏,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那张低垂的眉眼上。 苏珩垂手立着,没接话。 眼底那一下慌神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萧烬看见了。 他笑了笑,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慢悠悠道:“你在北境那场疫仗,满太医院挑不出第二个。陆沉舟这人粗,看人倒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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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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