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餐是林伯准备的,安静而丰盛。两人各怀心思,食不知味。饭后,萧烬径直回了书房,沈微之也逃也似的躲回二楼房间。 他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奢华却冰冷的水晶灯饰。明天,就要被推到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中心,以“萧夫人”的身份。他会搞砸吗?会给萧烬丢脸吗?沈家人会不会也在场,用那种熟悉的、讥诮的眼神看他? 纷乱的思绪最终将他拖入疲惫的睡眠,却也带来了更深的梦魇。无数模糊的脸孔指指点点,沈家人冷漠的嘴角,病床上母亲苍白枯瘦的手和压抑的咳嗽……他猛地惊醒,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急促喘息,冷汗浸湿了睡衣。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无边无际的孤独和恐惧涌上来,他把自己蜷缩成一团,脸颊埋在冰冷的膝盖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不知道,仅一墙之隔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萧烬面前电脑屏幕的光,幽幽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屏幕上显示的,是助理刚刚发来的、关于沈微之的更详尽资料。 乡间简陋的屋舍,年幼的孩子吃力地提着水桶,病弱的母亲,沈家宴会上缩在角落无人问津的少年……文字和少数几张模糊的照片,勾勒出一个在夹缝中挣扎求存的灰色轨迹。 可这样一个被生活磋磨过的人,眼睛却还是干净的。 萧烬关掉文档,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沉浓,庭院里的地灯勾勒出树木模糊的轮廓。二楼东侧房间的窗户,忽然亮了一下,微弱的光透出来,不到半分钟,又熄灭了。 ——那个小麻烦,也睡不着。 白天他学礼仪时红着眼眶却不肯放弃的样子,问“为什么选我”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以及此刻想象中他在黑暗里蜷缩的身影……萧烬心里那丝莫名的烦躁又隐隐泛起,但这次,似乎混杂了点别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也许,这场始于纯粹利益计算的婚姻,并不会如他最初设想的那般……枯燥无味。 他回到书桌前,打开最下方的抽屉,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丝绒小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质地温润的古玉,色泽沉静,雕刻着古朴繁复的纹样,中心是一个清晰的“宸”字。多年前某次拍卖会上,他一眼看见,便近乎反常地执意拍下。为什么?说不清。只是觉得该拥有它,必须拥有它。 指尖抚过微凉的玉身,一个毫无根据、甚至堪称荒谬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倘若世间真有所谓前世……他和隔壁房间那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是否也曾有过某种纠缠? 萧烬蹙眉,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一丝可笑。他将玉佩妥帖放回,关上抽屉。 不过是一桩各取所需的交易。仅此而已。 夜更深了,偌大的别墅沉入完全的寂静。两扇门后,两个清醒的人,隔着墙壁与心事,都未入睡。命运的丝线,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缠绕,收紧。
第123章 灯下共读 萧烬勤于政务,每日批阅的奏章堆得小山一样高,即便如此,他仍保持着夜读的习惯。读史书,读兵法,读各地风物志,什么都看。 宸仪宫的寝殿里,除了帝后的床榻,最显眼的就是靠窗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还有两侧快顶到房顶的书架,上头整整齐齐码着萧烬常翻的那些典籍。 沈微之也爱看书,但他更喜欢诗词曲赋、笔记杂谈,还有农桑医卜这类“杂书”,跟萧烬的口味不太一样。两个人常常各占书案一头,对着亮堂堂的宫灯,各看各的。不打扰,却知道对方就在那儿。满屋子静静的,只有偶尔翻书页的轻响,格外温馨。 这晚,萧烬在读前朝一位名将的兵法札记,沈微之在看一本新寻来的江南风物志,里头记了不少有意思的民俗和传说。读到好玩的地方,他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 萧烬从书里抬起头,望向对面灯下眉眼舒展的人。暖黄的灯光给沈微之周身笼了一层柔和的光,长睫低垂,神情安静专注,嘴角那抹笑意尤其动人。萧烬心里一动,忽然觉得手里的兵书没什么滋味了。 “看见什么了?这么高兴。”他放下书,走到沈微之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他椅背上,俯身去看。 沈微之指着书上一段字,笑着说:“陛下您瞧,这书上说,江南那边有个‘偷瓜送子’的习俗。中秋夜里,想要孩子的人家会去邻居家瓜田里‘偷’瓜,要是被主人发现了,笑着骂着追上一阵,就预示着来年能得个大胖小子。这风俗倒挺有意思。” 萧烬顺着他白皙的指尖看过去,果然见那页上用极小的工整字迹记着这般趣事。他目光掠过“盼子心切”“得贵子”这些字眼,心尖轻轻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含笑道:“民间习俗,多是讨个吉利,倒也新鲜。” 沈微之没察觉萧烬那一瞬的细微异样,兴致勃勃往下读,又指着另一段:“还有这个,‘照月求福’。说是姑娘家在中秋月圆之夜,端一盆清水映着月亮,心里默默许愿,就能从水里的月影中瞧见未来夫君的模样……这怕是女儿家情窦初开的念想吧。” 说着说着,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耳根泛起浅浅的粉色。当年他入宫前,何尝没有过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憧憬?只是那憧憬的人,早就越过了世间寻常的界限,成了眼前这位。 萧烬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心里爱怜得不行,伸手轻轻捏了捏,低笑道:“那朕的爱卿当年,有没有也‘照月求福’过?” 沈微之脸上更烫了,嗔怪地睨了他一眼:“陛下取笑我。我那时……哪里会想这些。”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字字却很清楚,“何况,我的福分,早就落在宫墙里头了,又何须去向月影求呢?” 这话说得含蓄又情意绵绵,萧烬听得心里一片柔软,忍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朕的微之,总是这么会说话。” 沈微之笑着侧身躲了躲,把书合上,仰头望向萧烬:“陛下今日的兵书看完了?” “还没。”萧烬直起身,却没回自己座位,反而把沈微之拉起来,带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自己转身从书架高处取下一卷舆图,在榻上的小几上徐徐展开,“陪朕看看这个。” 那是一幅绘制精细的北疆边防舆图,山脉河流、关隘城堡,标注得清清楚楚。萧烬指尖点过几处新添注的地方,跟沈微之讲起近来北境防务的调整和部署,还有周边一些部族的动向。 沈微之初时有些意外,军政要务,陛下平时不与他多谈。但他很快明白过来,陛下不是要他参谋军机,而是用一种分享的姿态,让他了解自己正在处置的事,带他见识这片山河的另一副面貌。 他听得很认真,遇到不明白的就轻声问。萧烬耐心解释,话说得深入浅出,没有一丝因他不通军事而不耐烦。灯影下,两人头挨着头,一个从容指点,一个凝神细听,影子交叠投在窗纱上,亲密无间。 看完舆图,夜色已深。两人梳洗完,并肩躺在床上。沈微之还沉浸在方才的舆图和北疆的遥想里,眼睛亮晶晶的,毫无睡意。 萧烬侧过身看着他,忽然轻声问:“微之,你……有没有想过子嗣的事?” 沈微之怔了怔,没料到陛下会突然问起这个。他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陛下是天子,子嗣关乎国本,朝臣们……想来是盼望的。”他的声音很平稳,但微微蜷起的手指,泄露了心底一丝细微的波澜。 萧烬将他揽得更紧些,低叹一声:“朕知道他们盼着。但朕既然立你为君后,诏告天下,此心便不会改。子嗣……并非不可或缺。宗室里不乏才德兼备的子弟,朕可以挑好的慢慢栽培。这江山,有你与朕一同守着,便是圆满。” 沈微之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望着萧烬深邃而坚定的眼眸。他知道陛下此言绝非虚言安慰,是真真切切在安他的心。暖流忽然涌上心头,他主动凑上前,在萧烬下颌印下一个轻吻。 “我不在乎那些。”他依偎进萧烬怀里,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我只要有陛下。有陛下在的地方,便是家,何需其他?陛下是我的全部,我亦是陛下的全部,这便足够了。” 萧烬心头震动,将他紧紧拥住,仿佛要嵌进自己骨血里。“得卿如此,还有什么可求的呢。”他嗓音低哑,吻轻轻落在沈微之的发间。
第124章 苏珩 - 他把思念藏进了药箱夹层 一路车马,苏珩回了京城。 掀开车帘那一刻,他竟有些不习惯。 没有风沙扑面,没有粗犷的吆喝声,没有满营的药草味。空气是柔的,带着宫苑里经年不散的熏香。像一床盖久了的锦被,软和,妥帖,却没有边关那股子直往人脸上扑的凛冽。 他先去太医院述职。 院正拍着他肩膀,连说了三声“好”,说抚远将军的奏报已到御前,把他在疫区的功劳写得清清楚楚。 同僚们围上来,有真心佩服的,也有眼神酸溜溜的。苏珩一一应了,只说公事,不提别的。 但他感觉得到,有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得格外久。 北境待了月余,与那位煞神将军牵扯甚深——这事瞒不住人,也没打算瞒。只是旁人怎么揣测,他不想管,也管不着。 午后,李德海亲自来了。“苏太医,陛下宣您养心殿觐见。” 苏珩随他入殿。养心殿还是老样子,又好像不一样了。角落里多了盆兰草,书案上搁着几本闲书,龙涎香底下,隐约有一丝清甜的果香。 萧烬坐在案后,手里是一份北境来的军报。 “回来了。”他抬眼,语气随意,“坐。” 苏珩谢恩,坐下。 “陆沉舟的奏报,”萧烬放下军报,似笑非笑,“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苏珩垂眸:“将军谬赞。分内之事。” “分内?”萧烬指尖轻敲桌面,“他在北境这些年,可从没这么夸过哪个太医。” 苏珩没接话。 萧烬看着他低眉顺目的样子,也不逼他,话锋一转:“他那人粗野,没给你添麻烦吧?” 这话听着像体恤,可那语气,分明是早知道了什么。 苏珩顿了一下。 “将军性子急了些,但明事理,知轻重。”他答得平稳,“疫病来时,全力支持,并未耽搁。” 萧烬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可他眼里那点笑意,分明写着:朕不信你就这点想说的。 苏珩只当没看见。 又问了边关疫情、虏疮防治,苏珩一一答了。说到医理,他话自然多了些,眉眼也松下来。 萧烬听着,点了点头。 正说着,殿门开了道缝。 “陛下在忙吗?”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一点鼻音。 沈微之探进半个身子,披着件月白外衫,头发只松松挽着,被殿外斜阳一照,整个人软乎乎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7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