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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在他面前转了两圈,整个人都仿佛一个冒气的水壶。 他们去过关东,正因如此,才清楚那一次战争后关东大地究竟有多少哀鸣——那不是一家、一城的破灭! “师父他们打算怎么做?”许时青语气变得坚决起来,对他来说,当年那帮子干出这些事的人完全侵犯了他的底线。 人是比一切东西都重要的,没有人的地方不可能有人间,更不可能有江湖。 他所坚持的侠义,最核心也是最朴素的一点,就是用自己手里的那把剑去保护无辜的普通人。 正因此,三年前许时青才会在了解内情以后参与淮北案,在他看来,陈生身上的罪名无疑是疑点重重的,而淮北官员在证据存疑的前提下,不仅定了案,而且将对方的妻儿老小悉数下狱,金陵折花一事,陈生病死,淮北案就此定论,那一家老小悉数流放岭南,死在了路上—— 许时青怎么可能不追查下去? 他来到了关东,困苦的百姓、猖獗的官匪、嚣张的江湖人,那一年这里据说发现了泰王宝墓,里面有令齐周江湖疯狂的武功秘籍、钱财宝物。 ……那也只是谎言,只是关东官员们为了贪墨而编造的谎言。 而后便是江南。 许时青闭上眼,齐周,这个拥有他所爱的江河湖海的地方,此刻陌生得令人害怕。仿佛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初见时金碧辉煌,再定睛一看,全是被蚂蚁啃咬腐蚀的空洞,密密麻麻令人恐惧。 第89章 谋划(上) “难怪关东的账那么奇怪,出问题的那几条全与淮北有关。” 许时青讽刺道:“移花接木、偷天换日……当真是好手段。” 把贪污的东西算到了关东头上……哈,挺会做假账。 “他们没想到陈生一个小小的看守会发现问题。”谢崇岳忧虑的看着他:“这件事太出人意料,他们做的也极其隐蔽,因此父亲从来没发现淮北在其中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齐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忙于政事。等到战后局势平稳,回过头来打算查这些事的时候,关东军的人敌视他,镇西军那边他又插不进手。 调查层层受阻。 陈生是意外之喜。 谢崇岳说:“他把账本交给了我父亲。” “……当时为什么不……不。”许时青垂下眼,他不傻。 “不能,不想,也不愿。”谢崇岳看着他,秾丽的眉目在夜色的晕染下,总是容易显得深沉,可此刻他只有直白简单的担忧。 “我长得,和我的父母很像吗?”许时青轻声问,然后自顾自的回答:“应该很像,甚至能一眼就确认……” 答案很明显了。 如果在当时就动手,一来齐王一派没有准备好,二来淮北派系因为陈生出逃,必然有所防备。 届时清扫不彻底,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后续可就麻烦了。 另一方面,齐王本身必然是不希望许家遗孤的出现。这几年北方局势愈发严峻,再加上国库空虚,形势已经不容乐观。 然而关东因为这些年淮北的挑拨渗透,与那次战争结束后的后遗症,导致互相对抗、猜忌,党派林立,情况复杂。淮北镇西军更不必说,不仅与关东没有任何友好关系,其将领、官员在朝堂上沆壑一气,狼狈为奸,排挤其他地方的官员。 所以许家的事情与其说是齐王他们想要还关东军一个清白,不如说想要借此对朝堂进行一波清洗,整治党派林立、贪污腐败的现象。 同时当今天子手里又需要一支强有力,并且完全听命于他的军队。 曾经蒙冤的关东军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还他们清白,收复人心,这简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以许时青的存在就很尴尬了。 “对于那时的我父亲来说,我还需要你帮忙度过蛊虫发作的病痛。”谢崇岳道:“你作为许家遗孤,必然会遭到不可计数的暗杀,万一你死了,我就没救了。” 他扶住青年的肩膀,微微弓下背,让自己的视线与之平视。 “没有办法,不是你的错,就算当时不是你,是其他人,父亲他也不会选择动手的。” 因为时机未到,而为此,陈生一家子全死了。 许时青眼睫颤抖,像是要被湖水捕获的蝴蝶。 他感到一双手小心的托起他的脸,男人靠得不可思议的近,许时青可以清晰的看见对方浓密的眼睫毛,还有细腻的皮肤。 “我们就快会成功,陈生他们的死并没有白费,所有的罪魁祸首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父亲会恢复他的名誉,为他立碑的。” 谢崇岳说:“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如果许时青不是许家遗孤,如果他不是许夫人的骨肉,谢崇岳二十岁必死无疑。 他熬不过那一年的病发,药所抑制的那些反应会堆积在身体里,谢崇岳的病发时间只会越来越短——如果没有碰上许时青的话。 谢崇岳甚至只是想到这样的可能,都会忍不住颤抖。 没人知道在遇上许时青以前,逐渐不规律的发病期,仿佛没有尽头的疼痛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觉得死掉好了,就这么死去,父亲和母亲不用再为他担心,他可以去见妈妈,那个可怜的舞女,她一定等了很久很久。 “你救了我。” 男人嗓音沙哑低沉,就像是耳边翻过的纸页。 “子筠,你救了我。” 许时青怔愣的被抱进怀里,脸贴着对方的胸膛。谢崇岳的呼吸打在他侧颈,隐约发抖。 不太对。 “!” 许时青猛的把人拉开一看,果不其然,人已经神情迷离,眼看着就要内力乱窜经脉尽毁……! 怎么孙文将军刚说完要注意身体就病发了?! 许时青现在真的不知道该不该哭了。 。 江南。 柳向生嫌弃的甩掉剑上的血,扶着面具很是悠哉的指挥锦衣卫们把地上那颗脑袋拿出去挂着。 这是江南贪污案引起轩然大波的第一个月,也是剑门宣布解散、剑门门主为自证清白而自戕的第一个月。 时青那小子应该到岭南了。 柳向生哼着曲往堂上的太师椅一坐,两边是锦衣卫一二三。 “头,头儿。”林邗琛战战兢兢,任谁搁这儿看这人砍了一个月人头,对他都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畏惧:“咱们还砍不?” “当然砍,为什么不砍?”柳向生大爷坐姿,地上的尸体已经被拖出去了。 “这群人干了什么你又不是没听见,尚方宝剑摆着看呐?” 他指了指被搁在桌子上的剑,笑吟吟的道:“多杀点,正好,京都的殿试也近尾声了吧,直接走马上任。” 真狠! 其他人心里想。 “小林呀,知道这人做了什么不?” 林邗琛内心泪流满面,面上还要冷静熟练的开始念叨:“……嘉宁7年,事于沧州(淮北地名),贿赂公行,欺男霸女……” 他说完,沉默的站到了一旁。 权贵们剥肤棰髓、暴取豪夺的手段往往文雅、轻松、毫不费力,然而每一分利益、钱财从百姓们身上榨取的过程将他们人皮下的血口獠牙展露无疑。 金丝绸缎、圣人箴言倒是厉害,将一群畜生禽兽打扮得人模狗样,光鲜亮丽。 好在锦衣卫的刀笔足够锋利。 柳向生听完,意思意思问问对方还有什么要辩驳的不,地上的人倒也给面子,嚎着说自己忠贞可鉴、迫不得已,又开始哭诉家中老弱妇孺俱全,不逾矩不成活呀! 话里话外点朝廷苛待忠臣呢。 林邗琛心想这人也要完了。 柳向生果然提起剑,直接把对方的头给杀了。 现场的人都有点麻木,最开始的震惊早已消弭,如今只剩下敬佩和畏惧。 第一天的时候,头领站在高堂上,对面是江南最大的官。 “你杀不尽的。”这个做了半辈子官的人说。 头领砍下了他的头,挂在了官府门口,血滴滴答答落了石狮满头,铜目獠牙更显狰狞。 第二日,站在堂上的是知县,这人认了罪,却巧言令色、偷梁换柱,试图在供词上为自己开脱。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啊!”他虚伪的道:“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江南征税繁重,不贪、不狠,哪来的天下富庶尽看江南的盛名呢?” 这听起来他们似乎是有功的。 头领微微笑了下,淡声道:“为人臣者,有善归主,有恶自予。” “更何况,哪一个乱臣贼子,不是自诩忠臣?” 那知县脸色微变,身首异处。 第三日、第四日…… 直到如今,锦衣卫已经没人敢小觑这个品级不高的头领。 他有官是真杀啊! 柳向生擦了擦手上的血,心想这些个昔日坐在后头吃着人血馒头的权贵,杀起来也没比漠北之外的金人特别。 这大堂里金玉雕琢,满目奢华,连着一个月沾染血腥,已然失了辉煌,无端显得阴晦。 今日要结束了。 林邗琛跟着他往外走,忽而听见前边的头领停下了脚步,看着外头浑圆的月亮。 “你说,江南的月亮,和京都有区别吗?” “应当是没有的。”林邗琛谨慎的回道。 柳向生失笑,抬脚往前继续走:“想来人也是如此。” 京都此刻恐怕相当精彩。 他叹了一句,还不如去喝酒。 事实如柳向生所料,京都正因为江南贪污案掀起了惊涛骇浪,天子震怒,令齐王彻查此案,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年轻的天子对决策之下所需要付出的鲜血并没有概念,也并不在意。他所关注的,是王朝这短暂的混乱,将如何平复、恢复。 谢平海早已是不惑之年,看起来依旧强健有力。 “皇叔,是时候对关东军出手了。”天子很兴奋,一个属于他的时代即将开始,在那之前,他得先有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力量,去应对即将北下的金人。 而南边…… 他略显忧虑的询问:“听闻世子身子骨不太好,南人狡诈,当真不需要朕下旨送些药过去吗?” “不用。”谢平海四平八稳的道:“他身边有剑仙相伴,不会有事。” 剑仙的名头还是很有保障的,皇帝放下了心。 。 二十五年前的事情还是被翻了出来,消息一出,炸了齐周上下人仰马翻。 江南贪污案因为剑门门主自刎而引发许多不满,毕竟柳向生作为二十五年前那场战役的大英雄,向来很受尊敬,皇帝的怀疑要是真的也就算了,偏偏是假的。 逼得一个贤德的人为证清白而自杀,实在是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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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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