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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崇岳点了点青年的额头,道:“马虎鬼。” 脑子还直。 许时青想了想,从自己的袖子里翻了翻,扒拉出一小包进宫前带着的桂花酥,打开来,发现碎成了小块。 他心虚的递给尊贵的世子殿下,道:“对不起嘛,不要生我的气了。” 想了想,又红着耳朵小声说:“卿卿。” 谢崇岳失笑,接过那一包桂花酥,放到旁边。 “我给你的玉带在身上吗?”他问,手自然而然的挑开大氅,不出意外看见玉安安稳稳的躺在青年的腰侧。 “我一直贴身戴着。”许时青这话带了些邀功的味道。 “不要花言巧语。”谢崇岳说:“这次在皇宫里,没有什么事,如果是在外面呢?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死?” 剑仙很少违背诺言,有关于会合、等候的约定,更是从未失约过。 许时青弱弱道:“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下一次一定不会忘记的。” 谢崇岳顺势在青年的耳边轻啄,这件事就算是过去了。 。 过了几日,等到京都的一切都结束后,他们才收拾收拾,包裹款款的离开了京都。 第94章 放鹤归云 到了地方,谢崇岳没带他进齐王府,知道许时青不喜欢那个地方——即使几年前陈生的芥蒂解开,但事情不是那么容易释然的,无关乎人,只是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时时刻刻勾起自己不愉快记忆的地方。 他带许时青去了另一头的宅子。 那是个离金陵不远不近的院子,他们在那里种了一小片黄瓜,谢崇岳本来想种奇花异草,但许时青想吃腌黄瓜,于是他转而去倒腾它。 因为京城那大张旗鼓的封赏,许时青风头无量,当然不敢回汴京去,更不可能心大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行走江湖。 更何况朝廷正是在大力整改江湖的阶段,几乎所有江湖人都一改之前的作风,变得低调起来,许时青更不可能刻意跑出去出风头。 所以他决定歇息半年,然后再出发。 谢崇岳于是提议去金陵,一来那里是齐王府所在,他调动力量、资源更加容易,二来他也是想让许时青与他母亲,齐王妃见见面。 在京城时,谢崇岳就找机会和柳向生说过他与许时青的事,他猜测父亲应该是提前打了招呼,因为柳向生只是对他阴恻恻的笑了笑,并没有说些什么。 以至于许时青后来找他坦白时,发现师父竟然毫无反应,还有些慌乱的拉着谢崇岳的手,很无措的证明自己并不是被哄骗也没有一时上头,他是真的很喜欢谢崇岳也很希望能一起走下去诸如此类。 听得柳向生无语,谢崇岳脸热。 许时青哪还能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话已经说出去,也只能红着脸磕磕绊绊的又问了一遍。柳向生只剩下了好笑,告诉许时青,他已经二十五岁了。 言下之意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齐王妃那边更不必说,如果她不同意,谢崇岳不会让他们见面,所以这件事顺利得就好像许时青只是被请过去吃了顿饭。 结束时,齐王妃塞了一把银庄的票子和所谓的礼单给许时青,然后施施然走了,颇有种事了拂身去的淡然。 许时青和怀里的票子、礼单面面相觑。 “收着吧,母亲她因为我没把庄子的钱都给你,已经骂了很多次了。” 谢崇岳笑了下,这件事他们两个有自己的考虑,魔教不提,就剑门那些没加入锦衣卫选择继续在外头闯荡的人,许时青就不可能不管。 十里亭如今掺了官方性质,不能像是原先那样随意行事,更何况照顾原先门派里的弟子们这件事,还涉及到银钱的流向。 所以许时青这个明面上在外逍遥的大师兄,可不就要多关注些,他的钱自然花得一干二净。至于谢崇岳,魔教的开销不可能只靠教主来承担,那他们简直不要吃饭了,但别忘了岭南守军去年的夏季才打了一仗,谢崇岳的钱几乎都扔进了对战死士兵的抚恤里了。 官府自然也是有抚恤金的,但那金额相当不尽人意。一些地方的官吏甚至会把这笔钱给吞掉——古往今来,这种情况屡禁不鲜。 两个穷光蛋这一年穷得各有理由,很难不让人怀疑呆在金陵是迫不得已,而非心甘情愿。 院子里安安静静,一个仆人也没有。 两个人江湖里混迹惯了,日子过得随意,也不讲究什么排场或者有没有人伺候,对谢崇岳和许时青来说,既然日子能自己过下去,也就懒得让两个人的生活里出现其他人。 时间一长,谢崇岳就开始发愁。他发现了,许时青不长肉。 剑仙就真和玉石成精一样,定了型就不会长了。 愁得谢崇岳考虑要不要进宫里借个御膳房厨子进修一下,他疑心是自己做饭不好吃。 许时青不晓得他心里七扭八歪的想法,他正在金陵的大街小巷闲逛,兴致勃勃的思考周边有什么景色可以游玩。 谢崇岳说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金陵的庙香火鼎盛,人流如织,四周的达官显贵都会在此供上长明灯,积攒功德,或是祈福挡灾,或是为利往生。 除此以外,那座山也是个风景秀丽的好游处。 许时青听完他的介绍,点了头,又想到些什么,道:“既然去了,那点几盏灯吧。” “给谁点?”谢崇岳侧过头看他,问。 许时青垂眼,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给关东那些兵和百姓点一盏吧。” “……”谢崇岳知道他想起战场上的事情,那不是什么好回忆,他们也向来不提及自己对那样情景的感受,只是心照不宣、尽己所能的照顾那些兵卒。 他们总是忧愁,似乎永远没有真正放松的时刻,这些忧愁都烧成了酒,卷进喉舌,里面全是无能为力的悲苦。 江湖、江湖……从来不缺悲剧。 许时青说,关东的酒太烈了,烈得能让人流泪。 那时候,谢崇岳领着的军队连粮草都供应勉强,然而却有人给他送了坛酒。 这酒怎么会不烈呢?里头全是百姓的泪,兵卒的血。 “给岭南和淮北的兵也点一盏吧。”谢崇岳说:“边关艰苦,也让他们来看看金陵的繁华。” 看看他们守住的一切。 许时青点头,将郁色收起来,扬起唇笑:“好啊,我们一起去。” 。 春季的雨很烦人,又湿又冷,受过伤的地方就开始隐隐作痛,闹得人睡不安生。 谢崇岳的病偶尔还会发作一下,两个病号夜里大眼瞪小眼,一起躺在床上,生无可恋、毫无欲望的等天亮。 请了大夫,喝着药,许时青吐槽他们两个这下子是闲不下来,也不会无聊。 毕竟两个人身上的毛病各有千秋,药自然也是各有讲究,煎煮起来,繁琐又麻烦,弄完少说也要一时辰,起得晚些煮,到了中午才喝得上,简直是消磨时间的一大法宝。 给他们开药的那大夫脉摸得仿佛见了鬼,见他们两个跟稀世珍宝一样,最后围着他们啧啧称奇,问诊的钱都不要,说是只要他们找他治病就行。 那老大夫带着个学徒,混迹在金陵周边,贫民窟、村落、富人区,都享有盛誉,是个很有名望的人。 两个人对这么个老人家隔几天就走老远来给他们看毛病挺不好意思,合计着琢磨一下,下次人上门,把后院养着的母鸡下的蛋淘一篮子给对方,表达一下谢意。 为此,谢崇岳大费周章的把后院里的鸡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两个人一个抱着篮子,一个蹲鸡窝前对那堆鸡蛋挑挑拣拣,捡了一篮子才把那群叫得快要让邻居怀疑院子里进黄鼠狼的鸡放了。 “你们难道不会去我医馆吗?”和他们熟了些的大夫无语:“我又不是不坐诊!” 知道他千里迢迢来不方便,还让他提着一篮子“累赘”! 大夫行医多年,三教九流见了个遍,别说是江湖人了,就算是皇亲贵胄也不是没医过。但眼前这两咋咋呼呼搭伙过日子的男人确实没见过。 你说人怎么能看着那么聪明,尽干出让人无语的事情呢? 许时青和谢崇岳:“……” 这不是还没来得及说吗? 谢崇岳轻咳一声,道:“大夫,我同您一起走一趟吧。” 许时青被这鬼天气折腾得难受,昨晚一宿没睡,这会被谢崇岳赶回去睡觉了,他确实困得很,没再多说些什么。 出了门,走了好一段路。 谢崇岳说:“他那伤病,真没法子治?” 青年喝了药,这几日的伤痛倒是缓解了不少,睡得着了,但昨夜里湿寒更重,他半夜疼醒,硬是睁着眼没吭声扛到天亮。 “你们这些江湖人,年轻时打打杀杀,随便糊弄些药,疤都没好全就敢继续舞刀弄枪,落下了病根,能怎么办?”老大夫见过太多人,对伤口也很熟悉。 眼前二人的年岁、气度和身上的伤口,显然也是大人物。 “好好补,好好养。”老人最后说,语重心长:“别再奔波劳累,定下来好好过日子吧。” 许时青要能停下来,也就不是许时青了。 于是谢崇岳听完,沉默了下,摇摇头道:“有别的法子吗?” 大夫吹胡子瞪眼。 哪还有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又不是中毒或者生什么病。 受了伤累下来的后遗症,除了养着还能怎么治? 谢崇岳也清楚,于是没再吭声,最后还是大夫叹着气说,尽力而为,能养到什么地步,就是什么地步了。 等他回了那院子,许时青躺在屋檐下的木质地板,晒着太阳睡了过去。 谢崇岳走过去,按理说他该把人抱进屋里,顺便数落一下被扰醒的许时青不应该这么大喇喇的躺地上。 江湖人不拘小节,也不是这么个不拘小节法。 但这一次他没有,只是在青年身侧坐下,细细的感受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 紧接着,谢崇岳俯身,在许时青上方落下大片阴影,垂下眼帘,注视着那张因为酣睡而略微泛粉的脸。 这一刻,他发觉自己的内心竟然如此平静,就好像只要这个人在身边,那么不管眼前是生老病死还是朝堂的明争暗斗,他都能跨过去。 “……?” 许时青终于从乱七八糟的梦里回过神,发懵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崇岳,还以为他是想亲了,撑起身凑过去亲在了男人嘴角,打了个哈欠:“回来了……” 猝不及防被撩了一把的谢崇岳捏了捏鼻梁,伸手把人往怀里捞了下,才开口问:“大夫那边说,我们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再四处奔波了,你怎么想?” 这个时代只要是赶路,就不可能对身体没有伤害。 而江湖人出门的次数可太多了,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在马上、车上或者路上。不少人是暗伤堆积,晚年一病不起,直接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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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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