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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眼泪。 “哥！” 少年又叫了一声，把脸埋进司越的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尾巴快要摇断的小狗。 司越眨了眨眼。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从“我刚从游戏里出来”和“这是哪儿”的混乱中，找回现实的坐标。 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那颗乱糟糟的脑袋上。 “……司邹。” 司邹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睡了三天！三天！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 他说不下去，又把脸埋回去，用力蹭。 司越没有说话，他轻轻揉了揉弟弟的头发，随后偏过头，目光在枕边扫了一圈，一枚耳机静静地躺在枕头上。
第55章 游戏休息中——司邹 他抬起手，把耳机拿起来，凑近耳边，耳机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 他把耳机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起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好了，”他说，“没事了。” 司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换成了“哥哥醒了所以我要坚强”的表情。 “哥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三天！医生说你什么都正常，就是醒不过来！我还以为你……我还以为……” 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司越看着他红红的眼眶，看着他故作镇定的表情，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 他的目光落在弟弟的另一只手上。 那只手，藏在袖子里，但袖口边缘，隐约能看见一点红。 司越的眼神，微微沉了一分。 “手怎么了？”司越问。 司邹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没、没什么……” “司邹。” 司邹缩了缩脖子。 他知道这个语气，哥哥每次用这个语气说话的时候，就意味着瞒不住了。 他低下头，小声说：“……有人找茬。” “说清楚。” 司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你晕倒那天，在食堂，我正在楼上睡觉，突然有人冲进来喊我，说你哥晕倒了！我就跑下来，然后……”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后有几个……几个不认识的，站在食堂门口，他们看见我，就开始笑。” “他们说什么‘疯子也敢出来吃饭’、‘精神病就该关起来别出来吓人’、‘那个晕倒的是他哥吧，一家子都是神经病’……还有更难听的。” 司邹的声音越说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司越:【他们没病还不知道这是哪，认知障碍都已经这么严重了吗】他得跟他们的主治医生说说。 “然后呢？” 司邹沉默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哥哥，眼睛里有混合着委屈和倔强的光。 “然后我动手了，”他说，“我打了他们。” 司越看着他攥紧的拳头，那血，不知道是谁的。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脑袋，“打得好。” 司邹愣了一下，然后眼眶又红了。 他扑过来，再次把脸埋进哥哥的颈窝里。 这次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的在司越怀中用力蹭。 像是要把这三天的害怕和委屈，全都蹭掉。 司越:…… 我希望你能知道，你是我的弟弟，真是前有被猫挠，后有奶狗蹭。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看见床上坐着的司越，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醒了？”他走过来，拿起床头的病历本翻了翻，“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司越摇了摇头，医生拿出小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让他伸出手，检查了一下反射。 “挺好的，”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你这次昏迷，我们做了全套检查，没发现任何问题，可能是太累了，身体自己进入休眠状态。” 他收起手电筒，叮嘱道：“这几天多休息，别太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司越:？ 出现的时候我差不多已经【晕过去了】，怎么通知，但他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谢谢医生。” 医生笑了笑，又叮嘱了几句，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司邹还趴在哥哥肩膀上，不肯起来。 司越没有推开他，他轻轻揽着弟弟的肩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上。 游戏里的那些事，都暂时被他放在了一边。 现在，他只是司越。 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有弟弟的、普通的精神病院病人。 他低下头，看着弟弟那颗乱糟糟的脑袋。 “饿了没？”司越问。 司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已经咧开一个惊喜的弧度。 “饿了！三天没好好吃饭！” “那走吧。去食堂。” “哥你才刚醒，能出去吗？” “医生说多休息，没说不能出去。” “那……那我要吃红烧肉！” “没有，现在这个时间段只有白粥。” “……” 司邹的脸垮下来。 “那你问什么饿不饿……” 司越没理他，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往外走。 司邹跟上去，拽住他的袖子，“哥，你慢点，你刚醒……” “没事。” 司邹“哦”了一声，他继续拽着哥哥的袖子，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走廊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司越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只猫在散步。 司邹跟在旁边，一只手还拽着他的袖子，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哥，你真的没事吗？”司邹仰着头看他，“你睡了三天欸，三天！正常人睡三天都会不舒服吧？你饿不饿？渴不渴？头晕不晕？要不要我扶你？” “不用。” “那你走慢点嘛，等等我……” “你腿又没断。” “我腿是没断，但我担心你啊！你可是我亲哥！” 司越没说话，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司越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 司邹也跟着停下来，继续拽着他的袖子。 “哥，你在想什么？” 司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游戏里的那些事，能在现实中说出来吗？ 他在新人休息区看见过很多和他一样的新手。 那些刚出副本的人，有的兴奋，有的疲惫，有的惊魂未定，有的志得意满。 他们彼此交谈，讨论副本里的经历，交流攻略和心得。 如果那些人和他一样，也是来自现实世界。 那现实世界里，不可能没有关于这个游戏的记录。 论坛，帖子，攻略，视频——总会留下痕迹。 除非…… 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 司越垂下眼。 平行世界。 这个概念在他脑海里转了几圈。 如果游戏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那玩家来自哪里？ 他决定试一下。 “小邹，”他开口。 司邹立刻抬头：“嗯？” “我给你讲个故事。” 司邹的眼睛亮了一下：“故事？什么故事？恐怖的吗？刺激的吗？哥你从来没给我讲过故事！” “就是一个……游戏，”司越斟酌着用词，“我小时候玩过的，一个关于学校的游戏。”
第56章 游戏休息中——听不懂 司邹眨眨眼：“学校的游戏？打怪那种？” “差不多，”司越说，“游戏里有一个学校，叫青藤中学，里面有很多学生，还有一个校长，一个班主任，你要在里面完成考试，不然就会永远都在考试……” 他顿了一下，发现司邹的表情有点奇怪。 “哥，”司邹打断他，“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 “嗯？” “青藤，学校，考试，这些字我都知道什么意思。” “然后呢？” “但是……”司邹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个疙瘩，“把它们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司越看着他，“你听不懂？” “听不懂，”司邹很认真地点头，“就像……就像有人在说外语，但用的全是中文的词，每个词我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就不是人话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哥你该不会睡傻了吧？” 司越没有理他。 他在想：是内容的问题，还是表达的问题？ “那你复述一遍，”他说，“我刚才讲了什么？” 司邹眨眨眼，努力回忆： “你说你小时候玩过一个游戏……关于……关于……”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关于……一个学校？不对，不是学校……是……什么来着？” 他抓了抓头发，“哥，你刚才真的讲了什么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司越沉默了一瞬，他看着弟弟那张困惑的脸，看着他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凉丝丝的触感。 看来那些关键字眼，被什么被系统消掉了。 司邹听见的，只是一堆毫无关联的词语。 当这些词语被组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时，他的大脑会自动“过滤”掉那些不该被接收的信息，只留下一些毫无意义的碎片。 而那些碎片，根本无法拼凑出任何东西。 “没事，”司越说，“忘了就忘了。” 司邹“哦”了一声，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继续拽着哥哥的袖子，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生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司越没再说话，他在想另一个问题。 嘴巴说不出来，那写呢？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墙边的护士站。 那里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支笔和一叠便签纸。 “等我一下，”他说。 他走过去，拿起一支笔，撕下一张便签纸。 司邹跟过来，好奇地凑在旁边看。 “哥你要写什么？” 司越没有回答，他握着笔，在纸上落下一个字—— 他想写“游戏”。 笔尖停在纸上。 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一下，划出一道极细极细的痕迹，然后什么都没有。 那个“游”字，没有出现。 司越看着那张纸。 他看着自己握笔的手，手指在用力，笔尖在纸上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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