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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砚的手指纤细，掌心带着一点微凉，按在他粗糙滚烫的手腕上，像是一片云落进了掌心。萧珩瞬间停住动作，低头看他，眼底满是询问。 “先不急。”苏砚摇了摇头，指尖在原木上轻轻画了个简单的卯眼形状，“砍木只是第一步，还要凿榫眼，做榫头，一根木配一个卯，一个卯扣一个榫，不用绳子，不用泥土，木头和木头自己咬在一起，比兽皮帐篷结实百倍，暴雨冲不垮，大风刮不倒。” 他说得认真，眼底闪着专业的光，那是属于古建筑修复师的笃定。可这些话落在萧珩耳中，却满是陌生。蛮荒的人造东西，不是用藤条捆，就是用泥土粘，从未听过木头和木头能自己“咬”在一起。可看着苏砚的眼睛，萧珩没有半分质疑，只觉得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他抬手覆在苏砚的手背上，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我不懂这些，你教我，教黑石他们，我们都听你的。” 苏砚心头一暖，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只有信任，浓得化不开。他轻轻“嗯”了一声，“我先画出来，你们照着做就好。” 可话一出口，苏砚才想起，这蛮荒没有纸，没有笔，更没有墨。他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窘迫，萧珩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抱着他转身往帐篷走，“我有办法。” 回到狼皮帐篷，萧珩将苏砚轻轻放在狼皮铺盖上，转身从帐篷角落翻出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又找了一根削得极细的石炭条——那是他平时用来在兽皮上标记狩猎路线的，石炭条划过石板，能留下深黑色的印记，擦之不去，遇水不化。 “用这个，行不行？”萧珩将青石板和石炭条递到苏砚面前，眼底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不合他的心意。 苏砚看着那块光滑的青石板，又看着那根石炭条，眼底闪过惊喜，“太行了，谢谢你。”他接过石板和石炭条，指尖触到石板的微凉，心里满是踏实。 萧珩见他欢喜，眼底也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快得转瞬即逝，他蹲在苏砚身边，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你画，我守着。” 苏砚点点头，便俯身趴在青石板上，握着石炭条开始画。他的手指纤细，握着重实的石炭条却稳得很，笔尖划过石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个个简单却精准的线条在石板上渐渐成型。 他先画了房屋的整体轮廓，不是蛮荒常见的圆形，而是方方正正的，分了前后两间，前间住人，后间用来放东西，屋顶是坡形的，能让雨水顺着屋檐流走，不会积在顶上压垮房屋。然后又在原木的位置画了榫头和卯眼，一根横梁，两根立柱，横梁两端凿卯眼，立柱顶端做榫头，卯眼扣榫头，严丝合缝，旁边还画了个放大的细节，标注出榫头要削成楔状，卯眼要凿成对应的形状，这样扣在一起才会越压越紧。 他画得细致，连每根原木的粗细，榫卯的大小，都算得精准。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本事，哪怕换了工具，换了材质，依旧得心应手。萧珩蹲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目光从石板上的线条，慢慢移到苏砚微蹙的眉峰，再到他抿紧的唇瓣，最后落在他握着石炭条的手上，眼底满是温柔。 他看不懂那些线条是什么意思，却觉得苏砚认真的样子，比山谷里所有的风景都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苏砚终于放下石炭条，长舒了一口气。青石板上，一幅完整的原木房屋榫卯结构图已然成型，线条简洁，却精准无比，哪怕是不懂榫卯的人，看了也能明白个大概。 “成了。”苏砚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抬头对萧珩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成就感。 萧珩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然后拿起青石板，仔细看着上面的图，虽然依旧不懂，却郑重地收了起来，“我这就去喊黑石他们，让他们都过来学。” 说着，他便抱着青石板走出了帐篷，苏砚想跟着一起去，却被他按住，“你身子还弱，在帐篷里歇着，我去说，不懂的再来问你。” 苏砚拗不过他，只能点点头，靠在狼皮上，听着外面萧珩低沉的声音响起，喊着黑石等人的名字。 不多时，帐篷外便聚起了一群人，都是孤狼部落的精壮汉子，黑石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个个身强体健，眼神里带着好奇。他们都听说首领带回来的那个白虎部落巫童，说能造出不塌的房子，心里都满是疑惑，此刻见萧珩拿着一块青石板出来，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线条，更是好奇不已。 “首领，这是啥？”黑石粗着嗓子问，伸手想碰青石板，却被萧珩躲开了。 萧珩将青石板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墨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苏砚画的造房图，以后我们部落，就建这样的房子，不用兽皮，用木头，稳，结实。” 众人凑上前去，看着青石板上的线条，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首领，这歪歪扭扭的，咋造房子啊？” “就是，木头不捆起来，不粘起来，咋能立住？” “那白虎部落的巫童，怕是瞎画的吧？他一个病秧子，哪懂造房子？” “首领，咱们可不能信他，白忙活一场不说，要是误了狩猎，咱们都得饿肚子！” 议论声渐渐响起，起初还是小声嘀咕，后来便越来越大声，一个个看着青石板上的图，眼底满是质疑，甚至还有些不屑。在他们看来，苏砚就是个被抛弃的病弱巫童，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可能会造房子？无非是想在首领面前博关注，装模作样罢了。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飘进了帐篷里，苏砚靠在狼皮上，手指微微攥紧，心底掠过一丝酸涩。他早该想到，在这蛮荒，他的想法太过惊世骇俗，想要让这些只懂狩猎厮杀的族人相信，太难了。 帐篷外，萧珩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墨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戾，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萧珩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黑石身上，声音冷得像冰：“黑石，你信不信？” 黑石身子一僵，抬头看向萧珩，见他眼底满是冷戾，连忙躬身道：“属下信首领！” “其他人？”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慑人的威严，“苏砚是我带回来的人，他说的话，就是我的话；他让做的事，就是我让做的事。谁敢质疑，谁敢偷懒，按部落规矩，处置。” 部落规矩，质疑首领者，鞭刑；偷懒怠工者，逐出部落。在这蛮荒，逐出部落，就意味着死亡。 众人浑身一颤，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纷纷躬身道：“属下遵命！” 萧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青石板上的图，“黑石，你带五个人，去砍桦木，按苏砚说的，直的，纹理密的，不蛀的，砍回来都放溪边泡着，泡上一日，木性软，好凿眼。” “是！” “剩下的人，跟我来，苏砚说要凿榫眼，做榫头，我去问他怎么做，你们都学着，学不会，别想吃饭。” “是！” 众人应声，不敢有半分迟疑，黑石立刻带人拿起石斧，往山林里走去，剩下的人则跟在萧珩身后，小心翼翼地往帐篷走，一个个心里都满是忐忑，却再也不敢有半分质疑。 帐篷里，苏砚听到外面的动静，知道萧珩为他压下了所有的质疑，心底五味杂陈，有酸涩，更多的却是温暖。他抬起头，看着萧珩掀帘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低着头的汉子，个个眼神里带着敬畏，却不敢看他。 萧珩走到苏砚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他，“都安排好了，他们都听你的，你教他们，别怕，有我在。” 苏砚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湿意，他轻轻点了点头，俯身拿起青石板，对着众人扬了扬，声音清浅却坚定：“你们看，这是立柱，这是横梁，立柱顶端要削成这样的榫头，横梁两端要凿成这样的卯眼……” 他开始耐心地讲解，手指指着青石板上的线条，一个个解释着榫卯的名字，做法，用处。虽然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虽然他的身子依旧单薄，可当他讲解榫卯时，周身却仿佛带着一层光，那是属于匠人的光芒，自信，笃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萧珩站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守着，墨色的眼眸始终落在他身上，像是他的专属守护神。谁要是敢走神，他便投去一道冷戾的目光，吓得那人立刻凝神细听。 春日的阳光透过帐篷缝隙洒进来，落在苏砚的身上，落在青石板的线条上，落在萧珩冷硬却温柔的脸上，也落在那群认真听讲的汉子身上。 黑石岭的风，轻轻吹过山谷，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崭新的希望。 属于苏砚的榫卯基建，在这蛮荒山谷，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第5章 凿榫试拼遇难题，萧珩暖心解困局 帐篷里的讲解落定，苏砚扶着萧珩递来的木杖，慢慢走到溪边的空地上。黑石带人砍来的桦木已然堆了半片空地，皆是挑拣过的直料，纹理密实，树皮被粗略削去，露出内里浅黄的木质，泡在溪水里的几根，正泛着温润的水光。 余下的汉子围站在旁，手里攥着石斧、石凿，眼神里还有几分未散的茫然，却因萧珩立在苏砚身侧的冷戾目光，不敢有半分懈怠，只垂首等着指令。 苏砚蹲下身，指尖抚过一根碗口粗的桦木，选了根长短合宜的做立柱，又挑了根稍粗的做横梁，抬眼对众人道：“先做这两根，立柱顶端削榫头，楔状，上窄下宽，横梁两端凿卯眼，要和榫头严丝合缝，不能大，也不能小。” 他说着，接过萧珩递来的石凿，亲自在立柱顶端画了圈标记，又在横梁两端刻出卯眼的轮廓，动作虽慢，却精准无比。“石凿要稳，别凿偏了，卯眼深三寸就够，太深费料，太浅扣不牢。” 众人点头应着，各自领了木料和工具散开，石凿凿木的“笃笃”声很快在溪边响起，混着溪水的叮咚声，倒也凑成一番别样的声响。萧珩始终守在苏砚身边，替他拨开凑过来的枝桠，挡开溅起的木屑，苏砚想弯腰细看，他便伸手托住他的腰，生怕他累着。 苏砚走了几圈，看着众人的活计，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蛮荒的汉子们个个力大无穷，可做这种精细活，却笨手笨脚得很。石凿握不稳，要么凿偏了轮廓，要么把卯眼凿得歪歪扭扭，有个汉子性子急，下手重了些，直接把横梁的一端凿裂了，手里捏着断木，脸涨得通红，垂着头不敢吭声。 “别慌。”苏砚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捡起那根裂了的横梁，“裂了就当练手，榫卯讲究的是巧劲，不是蛮力，凿的时候要顺着木纹，手腕稳，力道匀，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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